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
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东山我很久没有回去了,不知昔日种在洞旁的蔷薇又开过几次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环绕白云堂的白云是不是仍自聚自散?明月堂前的明月不知落入谁家?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
我现在像谢安一样携领东山歌舞妓,长啸一声远离世人。
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我准备告诉东山的隐者们,为我打开蓬门,扫去三径上的白云。
参考资料:
1、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52-353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74-875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
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东山客:指隐者,即谢安。
参考资料:
1、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52-353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74-875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
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
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
东山上建有白云堂和明月堂,所以诗里那蔷薇、那白云、那明月,都不是信笔写出的,而是切合东山之景,语带双关。李白的诗就有这样的好处,即使在下笔时要受东山这样一个特定地点的限制,要写出东山的特点和风物,但成诗以后,仍显得极其自然和随意,毫无拘束之态。
李白向往东山,是由于仰慕谢安。这位在淝水之战中吟啸自若,似乎漫不经心地就击败苻坚百万之众于八公山下的传奇式人物,在出仕前就是长期隐居东山。当匡扶晋室,建立殊勋,受到昏君和佞臣算计时,又曾一再辞退,打算归老东山。所以,在李白看来,东山之隐,标志着一种品格。它既表示对于权势禄位无所眷恋,但又不妨在社稷苍生需要的时候,出而为世所用。李白向往的东山之隐,和谢安式的从政是相结合的。在陶醉自然、吟咏啸歌之际,并不忘情于政治;而当身居朝廷的时候,又长怀东山之念,保持澹泊的襟怀。李白一生以谢安自期、自比。“北阙青云不可期,东山白首还归去。”(《忆旧游赠谯郡元参军》)“谢公终一起,相与济苍生。”(《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永王东巡歌》),都是在不同的处境和心情下,从不同的角度想到谢安和东山。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大约正在长安。唐玄宗亲自下诏召他进京,看来是够礼贤下士的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他像谢安那样大展雄才的机会。相反,由于诗人的正直和傲慢,却招惹了权贵的忌恨。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说:“丑正同列,害能成谤,帝用疏之。公(李白)乃浪迹纵酒以自昏秽,咏歌之际,屡称东山。”这就是李白这首诗的背景。从“不向东山久,蔷薇几度花”可以看出,诗人在默算着离开“东山”(实际上指进京以前的隐居之地)的时日。流光如驶,岁月老人。他有像谢安与东山那样的离别,却未成就像谢安那样的功业。因此,在诗人的沉吟中,已经包含着光阴虚度、壮怀莫展的感慨了。当初,诗人告辞东山时,同样也舍不得丢开那种环境和生活,只不过为了实现匡国济世之志才暂时应诏而去。但如今在帝城久久淹留却毫无所成,自然对不起东山的风物。所以“白云还自散,明月落谁家”两句中所包含的感情,一方面是向往,一方面又有一种内疚,觉得未免辜负了那儿的白云明月。
“我今携谢妓,长啸绝人群。”形象地说明了,饮酒、狎妓、观舞并且亲自歌舞,是李白的生活方式之一。“欲报东山客,开关扫白云。”表现了对谢安的隐居生活的向往。
这两首诗应该看作是李白的“归去来辞”。他向往着东山,又觉得有负于东山。他是要归去了,但他的归去却又不同于陶渊明。陶渊明是决心做隐士,是去而不返的。李白却没有这种“决心”。“东山”是和谢安这样一位政治家的名字结合在一起的。向往东山,既有隐的一面,又有打算待时而起的一面。“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梁园吟》)他的东山之隐,原来还保留着这样一种情愫。诗中李白隐以谢安这样一个人物自比,又用白云、明月来衬托他自己的形象,那东山的白云和明月显得十分澹泊、明洁;而李白的情怀,便和这一切融合在一起了。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874-8752、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52-353
)
枿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可随身。
质上人有时打坐,静如枯木;有时出游,飘若浮云,心无所系,随性而行,超世脱俗。其他僧人云游,还带着盛水的瓶子和吃饭的钵,而他出门连这两件东西都不带,一身之外无所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遇到人也不会去聊人世间的琐事,仿佛他是一个置身于世间之外的人一样。
枿(niè)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bō)可随身。
枿坐:枯坐。枿,树木砍去后留下的树桩子。瓶钵:僧人出行所带的食具。
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因为是送给僧人的诗,所以诗开头便云佛事:“枿坐云游出世尘。”这是写质上人的形象。诗人抓住他的特征,刻画了他的不同凡俗。
第二句进一步写质上人的形象。瓶钵是云游和尚喝水吃饭不可少的器具。可是质上人连应该随身携带的一瓶一钵都没有。这就更突出了质上人超出尘世的性格,成了飘飘然来去无牵挂的大闲人了。
第三、四句,“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这是从质上人的精神境界去刻画他的形象。他不说一句有关人世间的话,这才写出精神上大解脱的悟道者形象。人们口上说的,都是心上想的,不说人间事,是他心里根本不想这些事,因为他把人间的名利富贵看做是虚幻、短暂、无意义的。“所谓“世缘终浅道缘深”(苏东坡语),在这位质上人身上表现得非常彻底,他完全游离于尘世之外。
他虽曾赞羡“万般不及僧无事,共水将山过一生”(《题道林寺》)的生活,但无论怎样也不能像质上人那样口不说一句人间事。所以“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既有对质上人的称赏和羡慕,也有诗人自己复杂心情的流露,字面上意义虽然浅近,而诗人的感慨颇深。
杜荀鹤的诗在语言上通俗浅近,明白流畅,所以他把严于格律的近体诗通俗化了。正因为这样,他的许多诗句包括《赠质上人》在内都在长期流传中成了人们口头的熟语。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360-1361页
)
百舌问花花不语,低回似恨横塘雨。
百舌鸟问花,花却不说话,低头好像怨恨横塘的雨。
蜂争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杨惜金缕。
蜜蜂争相采集着花粉,蝴蝶也分享着花的芳香。不像垂杨柳那样珍惜一丝丝金色的枝条。
愿君留得长妖韶,莫逐东风还荡摇。
希望你能够长久的留下妖娆美好,不随着春风依旧荡摇。
秦女含颦向烟月,愁红带露空迢迢。
秦女皱着眉头望向烟云笼罩的月亮,感慨青春就像那渐渐凋零的带露残花。
参考资料:
1、 乌一行,吕雁.《千年古韵·相逢今生 中国古诗词鉴赏》:中国铁道出版社,2016.08:199页-200页2、 董乡哲著.《“温庭筠”诗集译意》:三秦出版社,2010.07:95页百舌问花花不语,低回似恨横塘雨。
百舌:鸟名,能模仿百鸟之声。或代指百鸟。横塘:原为三国时吴国在建业(今南京市)秦淮河边修建的堤岸,后为百姓聚居处。此处未必即是吴国的横塘,或只是借名泛指而已。
蜂争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杨惜金缕(lǚ)。
金缕:金色枝条。此二句或只是飞卿(温庭筠)即目所见而别无深意;或是表面上赞扬妓女、讽刺良女。
愿君留得长妖韶(sháo),莫逐东风还荡摇。
君:指花。妖韶:妖娆美好。
秦女含颦(pín)向烟月,愁红带露空迢(tiáo)迢。
秦女:刘学锴认为这是泛指秦地之女。颦:皱眉,常用来形容愁态。愁红:指枯萎或即将枯萎之花,其状似女子含愁之态。此处借指诗中的女子。迢迢:喻指远逝。
参考资料:
1、 乌一行,吕雁.《千年古韵·相逢今生 中国古诗词鉴赏》:中国铁道出版社,2016.08:199页-200页2、 董乡哲著.《“温庭筠”诗集译意》:三秦出版社,2010.07:95页此诗写青楼女子的悲叹,诗人也借惜花而表达青春远逝、不堪命运的自怜、自伤之情。首联采用拟人手法写花朵含恨凋零,花是比喻妓女的青春;颔联反衬,表达妓女对坎坷、悲惨、无奈之人生的自我慰藉而已;颈联语义双关,表面上写妓女希望花能长保青春妖娆而不被东风摧落,实际上却是自顾自怜;尾联写妓女皱着眉对月惆怅,青春犹如枯萎的花朵渐渐凋零,实则表达出诗人备受打击后忧愁、痛楚的心境。全诗借景抒情,以花自喻,引起丰富联想。
首“百舌问花花不语,低回似恨横塘雨”采用拟人手法写花朵含恨,与之亲近的鸟儿问它也不说话,而心有所恨的原因是秦淮河上雨,花落自凋零。其中的花是比喻妓女的青春。
“蜂争粉蕊蝶分香,不似垂杨惜金缕”比较有趣,初看似乎并无深意,不过是眼前所见的即景,和一二句连贯,但实际上如果理解了是描写什么人,那么这一句就大有深意:首先从字面上看,先是称赞妓女的“粉蕊”和“香”任君采撷,非常大方,然后讽刺良女自珍“金缕”,十分小气。从潜台词上看,作者并非要对良好的礼教品德进行讽刺,而是以此反衬妓女人生的坎坷、悲惨和无奈,这种以妓女之口传递出来的意思,一方面代表不同角度的不同人生价值态度,另一方面也传递出妓女的这种观念不过是自我慰藉的“精神胜利法”。
“愿君留得长妖韶,莫逐东风还荡摇”同样语义双关,表面上写妓女希望花能长保青春妖娆而不被东风摧落,实际上却是自顾自怜,希望自己青春长久一些,否则年老色衰就会失宠,以后的生活将会如花摧落、凄凉无比。
最后“秦女含颦向烟月,愁红带露空迢迢”的读解稍有异议,这主要是因为对其中“秦女”二字的看法不同,有学者认为“秦女”为秦地之女的泛指,这二句是写妓女皱着眉对月惆怅,自己的青春犹如枯萎的花朵渐渐凋零。但如果为泛指,就包括了良家妇女,与上几句妓女的自述语境并不十分贴切,所以也有人提出“秦女”当泛指秦准河的青楼女子,理由是当时的秦淮河是烟花之地的代指。
总的来说,这是一首描写春天的诗,不过这里的春天既是大自然的春天,也是人生的春天,更是人生中美好事物的象征。
温庭筠写这首《惜春词》不仅是为歌伎的青春不再而哀叹,更是劝慰世人要珍惜时光,珍惜青春,珍惜自已有限的生命。他对歌伎无奈的生活际遇有着深深的同情,同时也是在勉励自己——自己拥有自由的生命,更应该珍惜青春,在年轻的岁月里多做一些事情。“愿君留得长妖韶,莫逐东风还荡摇”更是他对自己的寄语:希望自己心中永远保持美好的一面,不要随波逐流,不要被丑恶的东西同化,自己真正应该珍惜的是这些。
参考资料:
1、 乌一行,吕雁.《千年古韵·相逢今生 中国古诗词鉴赏》:中国铁道出版社,2016.08:199页-200页2、 丁龙著.唐诗是一曲风流 6 温庭筠诗传:时事出版社,2015.01:15页
)
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
魏武帝治理的是整个天下,祢衡却把曹操当做虫蚁一样看待。
黄祖斗筲人,杀之受恶名。
黄祖则是一个斗筲的小人,杀掉祢衡遭到千古的骂名。
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
祢衡曾在吴江即席写作《鹦鹉赋》,落笔便压倒在座的群雄。
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
字字铿锵如金玉,句句飞动似云龙。
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
不幸这只孤凤竟死在恶鹰的血爪下,这一千古悲剧使我伤情。
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
如同五岳在胸中,心中的起伏怎能平?
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
祢衡才高为什么得不到施展?只因见识短浅而丧失了性命。
至今芳洲上,兰蕙不忍生。
就是因为他的孤芳自赏与刚傲,鹦鹉洲上至今不见兰蕙的踪影。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 .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7 :836-837 .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mí)衡。
魏帝:魏武帝曹操。祢衡:东汉末名士,字正平。《后汉书》有传。鹦鹉洲:长江中的一个小洲,遗址在今湖北武汉汉阳西南。
黄祖斗筲(shāo)人,杀之受恶名。
黄祖:刘表部将,任江夏(今武汉武昌)太守。斗筲人:谓小人。
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
“吴江”句:指祢衡在黄射大会宾客宴席上作《鹦鹉赋》。
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
鸷(zhì)鹗(è)啄孤凤,千春伤我情。
鸷鹗:一种猛禽。喻黄祖。孤凤:喻祢衡。千春:语出梁简文帝诗:“千春谁与乐。”
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
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
天刑:语出《国语·鲁语》:“纠虔天刑。”
至今芳洲上,兰蕙(huì)不忍生。
芳洲:语出《楚辞·九歌·湘君》:“采芳洲兮杜若。”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 .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7 :836-837 .这是一首怀古之作。诗的前四句,首先从刻画祢衡落笔,写他的性格和悲惨的遭遇。曹操经营天下,显赫一时,而祢衡却视之为蚁类,这就突出地表现了祢衡傲岸的性格。黄祖是才短识浅之徒,他杀了祢衡,正说明他心胸狭隘不能容物,因而得到了恶名。
接着四句,举出祢衡的名作《鹦鹉赋》,极赞他的杰出才华。这样一个才华“超群英”的人,命运却如此之悲惨,令人极为痛惜。于是引出下面四句。诗人对祢衡的遭遇愤然不平,他把黄祖之流比作凶猛的恶鸟,而把祢衡比作孤凄的凤凰。祢衡被残杀使诗人哀伤不已,心中如五岳突起,不能得平。
继愤激之情而来的是无限的哀惋。最后四句,诗人为祢衡的才华不得施展而惋惜,为他的寡识冒刑而哀伤。结句把兰蕙人格化,赋予人的感情,似乎兰蕙也为祢衡痛不欲生了。
诗中刻画人物十分精炼,抓住人物特征,寥寥几笔,以少胜多,突出了祢衡孤傲的性格和超人的才华。这两点是祢衡的不同凡响之处,也正是李白所引为同调的。诗中运用比喻、拟人等艺术手法,表现出强烈的感情色彩。他把黄祖之流比作“鸷鹗”,对凶残的权势者表示强烈的憎恨;把祢衡誉为“孤凤”,爱慕、怜惜之情溢于言表。由于恰当地运用了这些艺术手法,全诗形象鲜明,感情深沉而含蓄。
参考资料:
1、 郑国铨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343-344 .
)
贞观二十一年,作玉华宫,后改为寺,在宜君县北凤凰谷。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
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
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
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
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
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贞观二十一年,作玉华宫,后改为寺,在宜君县北凤凰谷。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
溪路回转松林里的风很大,有老鼠在古老的瓦檐上窜跳。
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这里不知道是给哪个王修的殿宇,建构在绝壁之下。
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
阴冷的房屋里有青色的鬼火,毁坏了的道路上有湍急的流水。
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
大自然的声音是真正的音乐,秋天里的景物正是最美的时候。
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
当时的美人都已成了黄土,何况是泥塑的木偶呢。
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当时能侍奉在皇帝左右的,也唯独剩下石马了。
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
心里感到忧愁,坐在草上,大唱一首歌,眼泪落了一大把。
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漫漫的征途中,谁又能活到一大把岁数。
贞观二十一年,作玉华宫,后改为寺,在宜君县北凤凰谷。
贞观二十一年:即公元647年,贞观是唐太宗年号。宜君县:今属陕西,位于今陕西省铜川市北部。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
回:一作“迥”。.松风:松林之风。
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遗构:前代留下的建筑物。绝壁:陡峭的山壁。
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tuān)泻。
阴房:阴凉的房室。鬼火:磷火。迷信者以为是幽灵之火,故称。坏道:毁坏的道路。湍泻:湍急的流水泻下。
万籁(lài)真笙(shēng)竽(yú),秋色正萧洒。
万籁:各种声响。籁,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笙竽:两种乐器名。一作“竽瑟”。色:一作“气”,一作“光”。正:一作“极”。萧洒:即潇洒,清丽;爽朗。
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
况乃:何况;况且。粉黛:敷面的白粉和画眉的黛墨,均为化妆用品。
当时侍金舆(yú),故物独石马。
金舆:帝王乘坐的车轿。故物:旧物;前人遗物。石马:石雕的马。古时多列于帝王及贵官墓前。
忧来藉(jiè)草坐,浩歌泪盈把。
藉:凭借,依靠。浩歌:放声高歌,大声歌唱。盈把:满把。把,一手握取的数量。
冉(rǎn)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冉冉:渐进貌。形容时光渐渐流逝。长年者:长寿的人。
贞观二十一年,作玉华宫,后改为寺,在宜君县宫凤凰谷。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
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
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
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
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
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
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
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
玉华宫,在写此诗时已废为玉华寺,但此诗题不作“玉华寺”,而是写作“玉华宫”,体现了诗人在兵连祸结,国家衰微之时,对贞观之治的无限缅怀和对荣华难驻人世沧桑的感叹,抚今追昔,不禁伤怀无尽。
诗中前八句描写旧宫的凄凉景象。先写旧宫外景:“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宫前溪水回流,松风长啸,苍褐色的老鼠在古瓦上窜来窜去。这遗弃在绝壁之下的宫殿,不知是何代帝王所建?接着写旧宫内景:不知何王殿,遗构绝壁下。那阴森的房中,青莹的灯光仿佛夜间的鬼火一样,年久失修的道路上流着湍急的水,水声好象在哀鸣。而除此以外的一切自然之声,却像笙和竽的吹奏声一样,悦耳动听,宫院内,秋色正显得分外潇洒。这里,作者用穿插手法,在每四句中,前两句写景,欲尽未尽,忽入抒情,在时断时续的跳跃式的写景中,插入自己的感慨,把景与情自然而然地结合起来,避免了平铺直叙,使情景达到了高度的融合。同时,在描写上采用了反衬法,即以乐衬哀。当此海内烽烟四起之际,自然声音、自然景物不因人事而变化,在秋色中显得这般美好,而眼前的古殿,却已满目荒凉。一个“古”字、一个“正”字,透出了此中消息,表现了作者在遣词用字上的匠心独具。这样反衬,昔盛今衰的对比更为强烈,作者的人生无常的感想也暗寓其中,为后八句作了巧妙的铺垫。
诗歌后八句抒写对旧宫荒凉的感慨。前四句承上而来,感叹人与物的幻灭无常。先写人:昔日宫中的美女,早已化为黄土,何况那些殉葬的木偶人呢!再写物:当年陪侍太宗的金舆,多么华美,如今何在?
留存下来的,只有荒殿门前那冰冷的石马了。从对人和物的感慨中,自然而然地引出了后四句的忧叹。诗人难以承受这所见所感的忧伤,瘫坐在草地上,时而高歌,时而痛哭,泪如雨下。他想: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有谁能够长存永驻呢?这浩茫无际的人生忧伤,真是无终无了啊!仇兆鳌在《杜诗详注》中说:“上章(指《九成宫》)以伤乱作结,本章(即《玉华宫》)以忧老作结。”其实,这首诗在忧老中,更多地包含着伤乱的心情。作此诗时杜甫已经四十六岁,除困守长安十年外,又经历了三年的战乱,战乱的摧残,使人感到易于衰老,生死无常,他深刻地领悟到人生的艰辛,更体会到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深重灾难。此时,他看到旧宫的荒凉景象,因景及人,因人而国,将个人的忧伤与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起来,忧生而又忧世,使得全诗的意义更为深广,从而产生出更加沉郁的思想力量。
这首诗不仅在结构上显得跳跃而富于变化,同时在音韵上也很有特色。首先,此诗在用韵上,以短促的仄声韵一韵到底,与描写的荒凉景象和抒发的凄楚情绪很协调。其次,诗中多用仄声字,如“苍鼠窜古瓦”、“遗构绝壁下”,都是一平四仄,甚至整句全用仄声字的,如“况乃粉黛假”、“故物独石马”,五字五仄。这就使得诗歌在音律上显得“生拗”,急促有力,造成激昂的声情,给人以一种奇崛的美感。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268-2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