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刘资仁韩干饮马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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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干所画天闲图,县官日给三品刍。不嘶不鸣肥如凫,时时步作康庄衢。

饮之曲江戏短芜,沙软风轻乐于于。岂知渥洼真龙驹,垂头戢耳困盐车。

圉人太仆反歔歈,瘦骨硉矹甘为驽。不须骧首顾长途,局促骥足何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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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旸

赵旸,字乂若。蕃祖父。其先本杭人,徙郑州及汴。哲宗绍圣元年(一○九四)进士。钦宗靖康初为左正言(《瀛奎律髓》卷二○)。高宗建炎初,以秘书少监出提点坑冶,寓信州玉山。累官朝散大夫直龙图阁。事见《漫塘集》卷三二、《宋史》卷四四五《赵蕃传》。今录诗二首。 2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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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纤云扫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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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云扫迹,万顷玻璃色。醉跨玉龙游八极,历历天青海碧。
水晶宫殿飘香,群仙方按霓裳。消得几多风露,变教人世清凉。

纤云扫迹,万顷玻璃色。醉跨玉龙游八极,历历天青海碧。
皓月当空,月轮的万顷光波,扫射整个宇宙,世界一片澄明透彻。醉后跨上玉龙遨游太空,遨游八极。

水晶宫殿飘香,群仙方按霓裳。消得几多风露,变教人世清凉。
当仙女们在凉爽的水晶宫殿里轻歌曼舞的时候,人世间却正经历炙热酷暑之苦。还需化费多少风露,才能驱散炎暑,换得人间的清凉呢?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928-1929页

纤云扫迹,万顷玻璃色。醉跨玉龙游八极,历历天青海碧。
八极:指宇宙间最邈远的地方。

水晶宫殿飘香,群仙方按霓(ní)(cháng)。消得几多风露,变教人世清凉。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928-1929页
纤云扫迹,万顷玻璃色。醉跨玉龙游八极,历历天青海碧。
水晶宫殿飘香,群仙方按霓裳。消得几多风露,变教人世清凉。

  首二句描写十五月圆之夜的天光月色:皓月当空,月轮的万顷光波,扫射整个宇宙,世界一片澄明透彻。这境界多么美丽而又神奇!三、四句想象醉后跨上玉龙遨游太空的幻景。气概豪迈,感情奔放。而刘克庄这句出新之处在于一是“醉跨”二字生动形象,将酒后狂放不羁的神态活画了出来;二是“玉龙”色彩鲜明。玉色洁白润泽,用来修饰“龙”字,与本词前二句所描绘的光明世界配合起来,不仅色调谐和,而且给全词增添了神话色彩。“八极”指宇宙间最邈远的地方。“历历天青海碧”写遨游八极所见景象。这时作者精神上已超越尘世,来到广漠无垠的天极,茫茫寰宇,湛湛青天,沉沉碧海,历历在目。

  过片由太空进入月宫:“水晶宫殿飘香,群仙方按霓裳。”仙手飘飘,仙女们按节而舞,不禁让人心驰神荡。最后二句由天上想到人间,对比之中似寓感慨。

  酷暑难熬,当仙女们在凉爽的水晶宫殿里轻歌曼舞的时候,人世间却正经历炙热酷暑之苦,所以作者设问说:还需化费多少风露,才能驱散炎暑,换得人间的清凉呢?联系南宋后期统治者偏安江左,沉湎声色,置人民于水深火热而不顾的社会现实,表现出词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刘克庄素有拯世济民之志,其寄希望于人间的,当不只是自然界季节的代序,而应该是一个理想的清平世界的出现。

  这首词虽是“玩月”,但全篇无一月字,读来却觉满卷月华,天上人间,心摇神荡,足可见词人运思的匠心。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928-19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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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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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大半去匆匆,几许幽情递不通。
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
一窗草忆濂溪老,五亩园思涑水翁。
无赋招魂成独啸,且排春句答春工。

韶光大半去匆匆,几许幽情递不通。
美丽的春光已经离去了大半,心中多少郁结幽情都难以诉说。

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
燕子筑巢未就,穿梭于寒食雨中衔泥筑巢,自己却像那落花之中喝醉了酒的人,昏昏沉沉。

一窗草逆濂溪老,五亩园私涑水翁。
窗外的青草惦记着濂溪老周敦颐,几亩田园思念着涑水翁司马光。

无赋招魂成独啸,且排春句答春工。
我没有写招魂赋只能让屈原去独自狂啸了,姑且排列词句,酬答春天的造化之工。

参考资料:

1、 严寿澄,贺银海.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1337-13382、 王昶.诗词曲名句赏析:商务印书馆,2015.10:4363、 陶文鹏.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920

(sháo)光大半去匆匆,几许幽情递不通。
韶光:指美好的时光,多指美丽的春光。

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
寒食:即寒食节。中酒:受到酒的伤害。

一窗草逆濂(lián)溪老,五亩园私涑(sù)水翁。
逆:迎接。濂溪老:指周敦颐。他晚年定居于庐山,世称濂溪先生。私:偏爱。涑水翁:指司马光,陕州夏县(今属山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神宗时居洛十五年,以读书、钓鱼、采药、灌花为乐。

无赋招魂成独啸,且排春句答春工。
招魂:用屈原《离骚》典。秦昭王骗楚怀王至秦国,威胁他割地,怀王不从,昭王将其拘留,三年后客死于秦。正在流放中的屈原,得此消息,写了《招魂》。

参考资料:

1、 严寿澄,贺银海.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1337-13382、 王昶.诗词曲名句赏析:商务印书馆,2015.10:4363、 陶文鹏.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920
韶光大半去匆匆,几许幽情递不通。
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
一窗草忆濂溪老,五亩园思涑水翁。
无赋招魂成独啸,且排春句答春工。

  此诗首联直抒胸臆,感叹韶光过得太快,内心有一种郁结隐密之情难以倾诉;颔联紧承首联之意,写诗人在春景中所见所感;颈联是上二联思想情绪的转折和过渡,作者轻轻荡开其幽情,以草木娱己;尾联进一步明朗前意,以超脱现实的闲适态度来排解幽情。

  “韶光大半去匆匆,几许幽情递不通。”与宋代许多名家,如苏轼、秦观、陈与义等写《春日》的诗不同,他们都是从写景入手,而作者却直抒胸臆,他感叹韶光过得太快,内心有一种郁结隐密之情难以倾诉。从表面看似是伤春,从全诗看它暗含着忧国伤时的隐痛。盛春已经过去了,这大宋朝的国运也如美好春光一样一去不复返了。故这“幽情”既是伤春,亦是忧国,她浑然一体,隐约朦胧,难以表述,因而使诗人感到郁闷惆怅。

  “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紧承首联之意,写诗人在春景中所见所感:“燕未成家寒食雨,人如中酒落花风。”上句写眼前景,下句抒胸中情。燕子在寒食节的雨中飞来飞去,衔泥筑巢,引起诗人无限感慨:燕现时虽未成家,但终有成窝安家之日,而宋朝大势已去,无法挽回。人在落花时节如“中酒”一样昏昏沉沉,黯然伤情。这既写出了梅雨季节身体不适的感受,又写出了伤时的精神状态,把生理和心理上萎靡困顿,哀怨忧愁表现得神形兼似,至妙入微。

  颈联,是上二联思想情绪的转折和过渡,作者轻轻荡开其幽情,以草木娱己。

  “一窗草逆濂溪老,五亩园私涑水翁。”作者以“濂溪老”、“涑水翁”喻己,借田园隐逸生活遣怀。联中“逆”“私”二字用得极为精到。这两句用拟人的手法,赋予绿草田园以人性人情,写出它们对其主人公的亲昵之状,曲折而深切地表现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喜爱之情。这两字写活了田园,深化了人物性格。

  尾联进一步明朗前意,以超脱现实的闲适态度来排解幽情。

  “无赋招魂难独笑,且排春句答春工”。招魂,用屈原《离骚》典,表示了对死于异国的怀王的吊唁和对楚国命运的哀伤。作者生活在偏安一隅的南宋,回想靖康之难,徽宗、钦宗被金人掳至北方,终死于五国城,其遭际颇似楚怀王。北宋灭亡,南宋依然不振,至作者生活的年代已危在旦夕。他心中自是不能平静,但说“无赋”,是克制感情,毅然予以超脱。因为“招魂”不但无济于事,反添忧伤,倒不如置之度外为好,更何况自己难得有这种清欢的时候,姑且赋诗遣兴以酬答春天造化之工。上句“无赋”,用得果断;下句“且排”,实属无可奈何,其“幽情”虽得以暂时排解,不能从心中消除。从这里可以看出作者内心深处无法忘怀现实的矛盾痛苦,但他又毕竟是位隐逸诗人,故终以逃避现实以求解脱。

  “幽情”是全诗的主题,起承转合、凝聚开化,均以此为中心,诗情画意、主体客体融而为一,造语新颖,在艺术上颇具特色。

参考资料:

1、 严寿澄,贺银海.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1337-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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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寻菊花无有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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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
从古到今人间都是“腐臭场”,只有酒是香的。自从隐居在云烟畔,每天都过的闲适潇洒。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重阳时节,呼朋唤友共享美丽秋色,只这菊花竟还未开放。看来要想菊花开的热烈绚烂,还得等待刮一阵秋风,落一夜严霜。

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pàn),直到而今歌舞忙。
云烟畔:词人闲居的铅山乡间别墅。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黄花:菊花。重阳:即农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这天登高赏菊。

掩鼻人间臭腐场,古来惟有酒偏香。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
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西风一夜霜。

  辛弃疾的词,大多借景抒情、咏物言志,他的这首《鹧鸪天》也不例外。自从南归之后,他本希望能得到南宋政权的重用,报效国家,恢复中原,展露才干,但没想到他的这些志向不仅未能实现,反而遭奸臣谗害,落得被迫过上闲居生活。他虽寄情山水,但仍时常流露出一股愤愤不平之气。此词虽题为《寻菊花无有,戏作》,但整个上片都未直接接触题目,只是愤世嫉俗之情的抒发;就是下片,对题目说来,也只是点到而已。

  此词上片开头两句:“掩鼻人间臭腐场,古今惟有酒偏香。”仿佛凭空而来,却又发自心灵深处,是饱经风霜,到过了庙堂官场、都会边疆,目睹了官场丑恶之后的十分痛苦的总结和极端厌恶的心态。在辛弃疾的仕途生涯中,他看惯了当时投降派掌权,正人君子遭受打击,狗苟蝇营的小人气焰嚣张,故斥官场为“臭腐场”,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掩鼻”二字,本于《孟子。离娄下》的“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充分展示了词人自己品格的高洁和对丑恶的厌恶。正因为面对的是“臭腐场”,所以“惟有酒偏香”。“酒”之“偏香”,不在于它的味,而在于它能“解忧”。“惟有酒偏香”,言外之意是说除酒以外,一切都是“臭腐”的。“人间”与“古今”连用,即空间与时间结合,横与纵交织,意谓不仅眼前的“人间”是“臭腐场”,“惟有酒偏香”,而且从古到今,莫不如此。接着“自从来住云烟畔,直到而今歌舞忙。”两句,情调一转,由对“人间”深深的厌恶,变为对山林隐居生活的由衷的喜悦,前后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云烟畔”,指词人闲居的铅山乡间别墅。这里依山临水,云烟缥缈,如世外桃源。“歌舞忙”,写词人闲适潇洒的生活和志得意满的情愫。他在闲居铅山时所作的词,多有类似语句。

  上片叙写人间是“臭腐场”,词人欲远务之,从而为下片“寻菊花”作了铺垫。下片“呼老伴,共秋光。黄花何处避重阳?”转入正题。前两句点“寻菊花”,后一句明“不见”。“老伴”,据另一阕《鹧鸪天》(翰墨诸公久擅场)的题目可知,当为“吴子似诸友”。“共秋光”,共享秋光。古人多用“秋光”来表现菊花。如杜甫《课伐木》诗说:“秋光近青岑,季月当泛菊。”张孝祥《鹧鸪天》词说:“一种浓华别样妆,留连春色到秋光。解将天上千年艳,翻作人间九月黄。”因而“共秋光”,即隐含了“寻菊花”之意。“黄花”,即菊花。“重阳”,即农历九月初九,古人常在这天登高赏菊。结尾两句:“要知烂熳开时节,直待秋风一夜霜。”是说菊花的开放,还得等待刮一阵秋风,落一夜严霜。这只是字面意思,实际是赞美菊花不趋炎附势而傲霜凌寒的品格。赞美菊花的这一品格,也是表明作者的品格。

  通观全篇,这首词虽写法不合常规,但作者本意不在按题作文,而在借题发挥,表现他愤世的情怀和如菊的品格。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5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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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归·蘅皋向晚舣轻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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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天色已晚,整理轻舟向长满杜衡的岸边靠拢。在盛产鱼米的水路驿站,放下白色的船帆。面对傍晚的天空,明朗的天色如同晴朗的白昼,江水澄静,皎月耀光。怎堪听从那遥远的村落传来的悠悠羌笛声,引起离开家园和亲人的离人无限悲伤。此时,感到自己就如同水中之萍、风中之梗,过着漂荡不定的生活,马上要过年了,思绪却纷繁复杂。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怎能忍受朝欢暮散的伤悲,多情给自己带来了无限的孤寂冷落。离别以来痛苦之极,衣襟衣袖隐约还有残余的芳香。料想你此时一定坐在我们同床共枕的床头上,面对漫漫长夜,怎能不如同我一样的思念。动情处,惟有赠别之辞,一句也难以忘记。

参考资料:

1、 (宋)柳永 著,薛瑞生校注 .乐章集校注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151 .2、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

(héng)(gāo)向晚舣(yǐ)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jì)色如晴昼,江练静、皎(jiǎo)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qiāng)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gěng),度岁茫茫。
蘅皋:生长香草的水边高地。向晚:临近晚上。舣:船只停靠岸边。云帆:高帆。水驿:以船为主要交通工具的驿站。暮天:傍晚的天空。霁色:晴朗的天色。江练静:江水如素练般又白又静。飞光:闪闪发光。羌管:即羌笛,是出自古代西部羌族的一种簧管乐器,古老的六声阶双管竖笛。断肠:形容极度悲痛。 浪萍风梗:浪中之浮萍,风中之断梗。形容人漂泊不定。度岁:过年。茫茫:模糊不清。这里有糊糊涂涂的意思。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jīn)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qīn)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依约:依稀隐约。鸳衾:绣着鸳鸯的锦被。凤枕:绣着凤凰的枕头。夜永:夜长。争:怎。牵情:引动感情。临歧:歧路,岔路。古人送别常在岔路口处分手,故把临别称为临歧。

参考资料:

1、 (宋)柳永 著,薛瑞生校注 .乐章集校注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151 .2、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

  这是一首语言极其雅致、意境极其苍茫凄美、绘景抒情都极好的词作。

  词之开篇,“蘅皋向晚舣轻航”两句为我们描述了一位匆匆的行客,在傍晚时分,停船靠岸,准备“卸”下“云帆”,在船上住宿。这两句简单交代了时间、地点以及事由。接着词便进入了景物的描写:“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寥寥数语便描绘出一幅美丽幽静、让人沉醉的夜景图,在清朗的夜色中,皎洁月光的照射下,平静的江水宛如一条白色的绸带,散发着明亮的光彩,月光水色上下辉映,潋滟无际。词人轻舟独泊,置身于如此空阔的境界中,定会感到自身的极其渺小,这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也不由得使人茫然、伤感。所以词人所描绘的意境虽是优美的,而词人所透露出的情感却让人凄然。

  “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这时,远方村庄飘来阵阵的羌笛声。羌笛之声乃凄切之声,所传达的也是一种凄切之情。夜深人静,远方传来凄切的羌笛声,而词人又置身于一片茫茫苍苍的空阔之中,耳所闻、目所睹都使人生出凄清、悲凉之感,更何况是如柳永这样常年漂泊、饱受离别之苦的人。所以,他说这笛声“那堪听”,他是受不了这样凄切的笛声的,可偏偏却是声声入耳,更“引”得他这个“离人”“断肠”。“那堪”二字使离人面对此情此景所引发的凄苦之意更深一层的表达了出来。

  “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词人在这样的茫茫空际中陷入了“断肠”的悲伤中,他感到此刻的自己就如同随水漂流的浮萍或凭风吹扬的草木,不知道明天会到哪里,明天又是什么样子,没有办法主宰自己,没有办法改变现状,未来、前途、希望都是渺茫的,既不可知,也不可为,更无法去期待,“度岁茫茫”四字写尽了美好年华在迷茫中消逝的痛苦。以柳永之性格、际遇,他所引发的凄凉之感,所产生的迷茫之情,较之常人更为浓重,更加难以摆脱。

  所有眼前面对的一切,都是令人伤感的,所以词的换头仅以“堪伤”二字,直抒其怀,既是对上片感伤情感脉络的顺承,又引起了下片感伤具体内涵的进一步表述,其短促的音节,非常适于表达词人无奈的心痛。“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余香”,“朝欢暮散”是曾经的享乐生活,“凄凉”是如今的现状,“多情”是痛苦的根源,正所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所以“别来最苦”。因“多情”而伤离别,因离别而有痛苦,层转层深,层深层叙,情感表述真切、强烈。仿佛“依约”间,词人嗅到了“襟袖”中尚存的伊人的丝丝“余香”,这其实是因思念而产生的幻觉,由此也可看出词人思念之深切。

  下片后半部分词人转换角度从对方着想。“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由自己对“伊”的“思量”推想到“伊”对己的“思量”,由自己的侧夜难眠联想到“伊”的孤枕不眠,心痛、感伤,其体贴温存,感人至深。接下来词人又把笔墨宕开,有推想转到回忆:“牵情处”,“惟有临岐”,“一句难忘”。词人舍其他不言,专择取分别时的一个镜头,就要远行,他们之间定有许多话想说,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又无法说尽,终于只化作临分别时的那句叮咛。这个情景,这句叮咛,已深深刻印在词人的心中。词的结尾宛如一个特写的定格,有着强调、放大情感的效果,凄楚动人,令人黯然神伤。

  《乐府余论》云:“柳词曲折委婉,而中具浑论之气,虽多俚语,而高处足冠群流。”柳永这首词“曲折委婉”,二言、三言、四言、五言、六言,长短不一的句式使音节流转顿挫,极易于抒发曲折委婉之情,且有一唱三叹的效果,极为动听;这首词又“具浑论之气”,词中之景象阔大,水天一色,意境既优美凄恻又悠远苍茫;这首词还“高处足冠群流”,写景有全景亦有细节,写情有感想、幻想、推想和回想,极其铺陈,而且相思之情隐然结合了身世漂泊、志意追寻与落空的感慨,情感抒发十分丰满。但在语言上,这首词却不用俚语,颇具高雅清扬的气度。总之,这首《彩云归》堪称柳永慢词长调中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 .柳永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局 ,2005年1月第1版 :334-3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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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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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疏疏人悄悄,画楼风外吹笙。倚栏闻唤小红声。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粉墙东畔小桥横。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

烟柳疏疏人悄悄,画楼风外吹笙。倚栏闻唤小红声。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被疏疏落落的柳树掩映着的画楼静悄悄的,只听见有人在吹笙。一曲过后倦倚着栏杆,;一会儿,她低声呼唤侍儿小红。去为她熏香整被,因为已是三更时分。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粉墙东畔小桥横。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
等待的人怎么也不来,来了却又走,月色将庭中景物照的清晰明亮。粉色院墙的东边小桥横跨水面。起身在庭中花影下,扑打着飞萤。

烟柳疏疏人悄悄,画楼风外吹笙。倚栏闻唤小红声。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玉漏:古代计时漏壶的美称。三更:三更又名子时,古代时间名词。三更就是半夜,而三更天则是三更附近,也就是在当天的23:00~第二天1:00。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粉墙东畔小桥横。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
中庭:庭院;庭院之中。

烟柳疏疏人悄悄,画楼风外吹笙。倚栏闻唤小红声。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粉墙东畔小桥横。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

  这首词通过一组镜头,描绘了一位多情的闺中女子因盼郎夜归,从期待、幻觉、失望、孤独到寻求解脱的生动形象。

  词一开头就写出特定环境中的特定的人:“烟柳疏疏人悄悄,画楼风外吹笙。”疏疏落落的柳树掩映下,有一座画楼,楼上住着佳人,周围静悄悄地,只闻有人在吹笙,——当然是这位佳人。按距离观察的,所以笙声似由“风外”传来。“笙”是一种簧管乐器,可奏出哀怨的音调。南唐中主李璟的《山花子》词,写妇女思念远出的丈夫,午夜梦回,独自吹笙,倍感凄凉,中有句云:“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这首词中的“佳人”,身份与李璟笔下的这位妇女并不相同,但因思念所爱而“小楼吹彻玉笙寒”、来抒发心中哀怨的做法,是相似的。

  “倚栏闻唤小红声”句的“倚栏”,与李璟词中的“倚阑干”心境相似。虽然不一定流着簌簌的泪珠。她吹罢了笙,倦倚栏杆;一会儿,她低声呼唤侍儿小红。

  “熏香临江睡,玉漏已三更。”是让侍从小红去为她熏香整被,因为夜已深了,她想去睡觉了。古代富贵人家妇女多用香料熏被子,犹如今日的洒上一点香水,感到舒爽而易入睡。《西厢记》写莺莺由于对张生思念,而难以入睡,对红娘唱道:“翠被生寒压绣裀,休将兰麝熏。将兰麝熏尽,则索自温存”,由反面可见此点。这上片以时间为顺序,写了画楼上佳人的吹笙、倚栏、唤侍儿熏被,纯粹是外部动作,没有丝毫的心理描写;但主人公的情怀是那么凄凉哀怨,依然透纸而出。

  上片对佳人活动的描写尽管极清晰,但是,她与所怀念的人的关系,仍不清楚了。这有待于下片的进一步描写叙述与说明。进入第二片时,我们看到,女主人公并没有沿着上片的线索发展下去,而是朝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坐待不来来又去”二句,写她的心理活动,她看到的夜色。本来,吩咐了侍儿准备衾枕,就应该走向卧房;但是却没有,她蓦然涌起了伤感之事:自己等待的人儿,怎么也不来;来了却又走了。这当然不是此一瞬间的事,而是指很久以来的事。那么,这位男子并非她的丈夫,而是她的情人,就比较清楚。想到了心爱的人不来的懊恼事以后,她再也睡不着觉了,她的注意力移到了庭院中来。只见一庭月色,把周围景物照得如此清晰。“一方明月中庭”,沿用刘禹锡《生公讲堂》诗句“一方明月可中庭”。“粉墙东畔小桥横”,就是月色下所见的景色。

  她按捺不住了,“起来花影下,扇子扑飞萤。”在花下扑流萤以分散思绪,排遣苦闷。这种情景,杜牧在诗中描述过:“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秋夕》)杜牧写的是一位宫女,她也以扇子扑流萤来排遗苦闷?因为此时此地,除此以外,实在也没有更多的排遣方法了——要不就是呆呆的坐着。第二片,心理描写仍然是不多的,还是以写景和外部动作为主;但是主人公内心情怀是痛苦,却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

  评析完这首词,女主人公“佳人”的形象,就浮现在我们的眼前:在那个明月之夜,她怀念情人,吹笙抒怨,三更过后还无法入睡;看到一庭月色,就起来用扇子扑打飞萤,以排遣胸中苦闷。整首词动作描写丰富。主人公的动作是井然有序,都能找到心理的依据。因此这首词写人的特点,就是通过动作表现思想感情。几个镜头,形象鲜明优美。作者将佳人活动安排于月夜之中,人物与景物交融、契合,相得益彰。自描性的语言突出,流畅而隽快,切合《临江仙》曲牌的调性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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