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病去那知春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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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去那知春事深。流莺唤起惜春心。桐舒碧叶悭三寸,柳引金丝可一寻。怜绣阁,对云岑。苦无多力懒登临。翠罗衫底寒犹在,弱骨难支瘦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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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仁

严仁(约公元1200年前后在世)字次山,号樵溪,邵武(今属福建)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宋宁宗庆元末前后在世。好古博雅。杨巨源诛吴曦,安丙惎而杀之,仁为作长愤歌,为时传诵。与同族严羽、严参齐名,人称“三严”。仁工词,有《清江欸乃集》不传,《文献通考》行于世。存词30首。 40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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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曲献仙音·聚景亭梅次草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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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长满绿苔的梅树层层叠叠,点点白梅如皎皎细玉,素洁典雅,倒压湖面,一池绿波更觉清浅。年华瞬逝,但你动人的幽意依然如故,再次重逢已是几度春光易换。曾记得与朋友一起畅饮,探访芳景的情形,而美丽的梅花却久开不败,好像盈盈盛妆的美人迟迟不愿卸妆。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往日的乐事已消黯,更何况近日心境凄然,快要忘记了以前明月下金辇深夜归去的美好情景,报春的梅花已渐渐凋零,最可恨这东风匆匆归去,故人却依然在天涯。纵然有点点残花还在,却依依都飘落到衣襟上,这不禁让人想起了物是人非的铅泪。还是深情地折下一枝梅独自品尝,聊且排遣一下心中的幽怨与哀伤吧。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

层绿峨(é)峨,纤琼皎(jiǎo)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层绿:重重叠叠长满绿苔的梅枝。峨峨:高耸的样子。纤琼:纤细娇弱的白梅。皎皎:润泽洁白的样子。倒压:倒映贴近。幽意:幽静的意趣。几番:几度。唤酒:相约饮酒。盈盈:形容女子容貌端庄秀丽。此处喻白梅。褪妆:指梅花凋谢。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nǐan)。荏(rěn)(rǎn)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jīn)幽怨。
已消黯:那往日欢乐已在记忆中黯然消逝。归辇:游园归来的銮驾。此处暗指南宋盛时帝王临幸而归。荏苒:指柔弱的样子。一枝春:指梅花。征衣:远游在外穿的衣服。铅泪:眼泪。殷勤:情意浓厚。遣:排遣。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
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上阕写梅开之盛。开头三句化用姜夔《暗香》“千树压,西湖寒碧”句意,描绘聚景园梅花盛开之美景。“层绿峨峨”,写绿梅如云;“纤琼皎皎”,写白梅如雪;“波痕清浅”,写水中梅花倒影重重。“过眼”三句写相逢之难,感叹物是人非,美境依旧,而心情却已经迥然不同。“过眼年华”,写光阴的迅速;“动人幽意”,写梅情的高雅;“几番春换”写多次逢春才一见园梅。接下来由此接入对往日快乐时事的的追忆,仍以梅花绾合。“唤酒寻芳”,忆当年游赏之处。“盈盈褪妆晚”情景兼到,是生花妙笔。既有对梅花钟爱之情,亦含有对往事眷恋之意。

  下阕转而写今昔沧桑之感,“已消黯”写词人的伤神,点出国家沦亡的惨痛事实,“况凄凉近来离思”,写朋友之间彼此悬隔,无由再见。接下来的一句更为沉重,作者面对聚景亭中的梅花,发出“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的哀叹。聚景亭建于宋孝宗时,本为供已经退位的高宗游赏。高宗崩逝后,孝宗、光宗、宁宗等朝,此园遂成为皇家御苑,天子多有游幸。如今国家已属他人,往昔的盛事当然应该“忘却”,可是想忘却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忘却的,想回避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回避的。这句满含辛酸眼泪的话语,正带出作者不可遏制的亡国之恨。再二句写漂泊之悲。“纵有残花”,写词人惜梅之意;“征衣、铅泪”,叹江南流浪无期。词的末尾用“一枝梅”的典故,感叹友人相隔之远。既然连“聊赠一枝春”都难以做到,也只有折梅自赏了。

  本词副标题是咏梅,所以全篇贯穿着梅花的标格和神韵,盛也梅花,衰也梅花。作者的兴废之感都通过这浅淡幽香的生命表达出来,可谓语意传神。

参考资料:

1、 郭伯勋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2005年11月:第570页2、 上疆村民编 李之亮译.白话宋词三百首:岳麓书社,2005年01月:第4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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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平舆怀李子先时在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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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幽人佐吏曹,我行堤草认青袍。
心随汝水春波动,兴与并门夜月高。
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
酒船鱼网归来是,花落故溪深一篙。

前日幽人佐吏曹,我行堤草认青袍。
当年,你这个品行高洁的人出任小小的吏曹,我送你,行走在长堤上,看见碧绿的春草,想到自己也穿着青袍,位居下僚。

心随汝水春波动,兴与并门夜月高。
今天,我的心情随着汝水的春波而晃动;你的兴致,想来一定是跟随着并州城门上的月亮,渐渐升高。

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
哎,这世上难道会没有千里马?不,只不过是人群中找不到善于相马的九方皋。

酒船鱼网归来是,花落故溪深一篙。
家乡有船可载酒有网可捕鱼,还是回去吧,我们过去游玩的溪水中眼前正漂浮着落花,水深恰好一篙。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编著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中西书局,2009-10-1:第133-134页

前日幽人佐吏曹,我行堤(dī)草认青袍。
前日:前些日子;往日。幽人:隐士。此指品行高洁的人。吏曹:官署名。.东汉置,掌管选举、祠祀之事。后改为选部,魏晋以后改称吏部。泛指官吏。青袍:汉以后贱者穿青色衣服。因指贱者之服。

心随汝(rǔ)水春波动,兴与并门夜月高。
汝水:源出河南嵩县,东流注入淮河。并门:指并州。

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gāo)
九方皋:春秋时善于相马的人。他曾为秦穆公求得千里马。

酒船鱼网归来是,花落故溪深一篙(gāo)
篙:用竹竿或杉木等制成的撑船工具。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编著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中西书局,2009-10-1:第133-134页
前日幽人佐吏曹,我行堤草认青袍。
心随汝水春波动,兴与并门夜月高。
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
酒船鱼网归来是,花落故溪深一篙。

  诗一二句主客并提,以彼此远居又各不得意为“怀”字提供丰富的内容。“幽人”指李子先,他在并州作小官。“青袍”是下级官员的服装。历代文人常用青草比青袍,如庾信《哀江南赋》:“青袍如草。”杜甫诗:“汀草乱青袍。”含有不被见用的意思。这里作者说“堤草”认出自己的青袍来,不光属思奇巧,而且以草为有情物来反衬人的情怀难禁,效果极好。

  三四句承首联中“各在异地”的含义,叙遥相思念之情这两句借景抒情,情景互生。作者时在平舆,地近汝水。前句写自己,后句写朋友,但同第一二句一样都用实写法。仿佛友人也在目前,诗人颇觉亲切。

  五六句承首联中“各不得志”的含义,写无人理解的愤懑。这两句诗措辞自然,对仗工稳而又意在言外,显示出诗人锤炼语言的深厚功力。黄庭坚曾以此联示人,并说读这两句可以得律诗之法。《观林诗话》对这两句诗从形式上加以评论,说:“杜牧之云:‘杜若芳州翠,严光钓濑喧。’此以杜与严为人姓相对也。又有‘当时物议朱云小,后代声名白日悬’此乃以朱云对白日,皆为假对,虽以人姓名偶物,不为偏枯,反为工也。如涪翁(黄庭坚号)‘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持(当为“得”)九方皋’,尤为工致。”《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二)从内容上着眼加以评论,说:“鲁直(黄庭坚字)《过平舆怀李子先》诗:‘世上岂无千里马,人中难得九方皋。’《题徐孺子祠堂》诗:‘白屋可能无孺子,黄堂不是欠陈蕃。’二诗命意绝相似,盖叹知音者难得耳。”足见这两句诗受到人们的推重。

  末二句写出全诗的主旨,劝李子先也解官归故里,与诗人同游。其中“归来”二字明言作者用心,紧接着又下一个很有分量的“是”字,但诗人犹嫌不足,同时还用水涨花落、渔船载酒构成一幅具有强烈吸引力的图画,劝归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黄庭坚作诗,最讲章法。《昭昧詹言》卷十二说:“山谷之妙,起无端,接无端,大笔如椽,转折如龙虎,扫弃一切,独提精要之语。每每承接处,中亘万里,不相联属,非寻常意计所及。”这首诗用“幽人佐吏”开篇,以“故溪篙深”作结,很像是无首无尾,然而横空出语,收束有力。各联之间,首联说官卑,颔联写春兴,颈联叹九方皋之罕见,尾联叙故溪之可游,每联下语也如同不知其所从来。但细味诗意,脉理仍然是清晰可辨的。因为从内容上讲,诗人和朋友之所以“心动”、“兴高”,并不仅仅是感觉到“春波”、“夜月”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感慨于自己“佐吏曹“、“青袍”这样的低下地位,因此也就极容易作千里马、九方皋之叹,慨叹之余,希望能退隐于酒船渔网之间,也就是顺理成章了。从结构上看,首联总提,中间两联分议,末联收拢,也分得巧妙,合得有力,既富变化,又做到了天衣无缝。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 : 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2012.7重印):第588-5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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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冈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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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吉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吉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烈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吉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吉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吉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吉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唉!想我先父崇国公,占卜选择吉地于泷冈以后的六十年,他的儿子欧阳修才能够作了墓表,刻在碑上竖立于墓道。并不是敢有意迟缓,而是因为有所等待。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修很不幸,生下来四岁,父亲就去世了,太夫人(母亲)发了誓愿守节,家境贫寒,以自己的力量谋取衣食,扶养我,教育我,使我长大成人。太夫人谆谆告诫我说:“你的父亲做官清廉,喜欢布施别人,又喜爱招待宾客。他的俸禄虽然微薄,常常不使有剩余。他说:‘不要因为金钱连累了我的清白!’所以他去世后,没有一片瓦盖的房子,没有一亩地可以耕种,能叫你赖以生活,我依靠什么能自守呢?我对你的父亲,大概能知道一二,所以对你有所期待。自从我嫁到你家做媳妇,没有来得及侍奉婆婆,但知道你父亲是很孝顺地供养老人的。你幼年丧父,我不知道你一定会有所成就,但知道你父亲一定有后代。我开始到你家的时候,你父亲服满祖母的丧,才过了一年,逢年过节祭祀祖先的时候,必然哭泣说:‘祭祀即使很丰盛,也比不上活着时薄薄地奉养!’有时他自己吃着酒食,则又哭泣说:‘从前常嫌酒食不够,现在有余了,但来不及供养母亲了!’我开始见到一两次,以为他是才满了丧服,偶然有所感遇罢了。但以后他经常是这样,一直到终身,没有不如此的。我虽然来不及侍奉婆婆,从这些事知道你父亲是孝顺供养祖母的。你父亲做官,经常在夜里点着蜡烛,审理刑事案卷,屡次发出长长的叹息。我问起原因,他说:‘这是要判死刑的案卷,我想放一条生路而办不到!’我说:‘生路可以求吗?’他说:‘放一条生路而办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恨。也确实有求一条生路,因而救活一个人的,就知道不去求生路而死者会有遗恨。就这样经常求生路,一不小心,仍旧会处死刑,而世上人常常希望这些人死去。’回头看着乳娘,抱着你站在一旁,因而指着你叹息说:‘占卦的人说我在年岁有戌的一年,将会死去。如果占卦人的话是真的,我就见不到儿子长大成才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话告诉儿子!’他平时在家教育子弟,常常说起此话,我听熟了,所以能详细地说给你听。他在外面办事,我不知道。在家中的时候,没有一点矜持文饰,不摆架子,而所以这样,是真正地发于内心的!唉!他的心地厚道而注重仁义方面,这就是我知道你父亲必定有后代的原因,你应当自己勉励才对。供养长辈不在于丰厚,而在于孝顺;利益虽然不能普及于万物,而在于心地厚道内存仁义。我不能教导你,这是你父亲的志向。”修哭泣着,牢牢记住,永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
  先父崇国公少年时没有了父亲,努力研究学习。在真宗咸平三年考中进士,出任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继任泰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沙溪的泷冈。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太夫人姓郑她父亲名德仪,世代为江南名门大族。太夫人恭顺节俭仁爱知礼,起初封福昌县太君,又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从她家里贫贱时,以节俭治理家务,后来家里过日子也不超过一定的花费,她说:“我的儿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人,要俭朴节约,以预备有患难的时候。”后来修被贬官到夷陵,太夫人谈笑自若,说:“咱们家原来是贫贱的,我已经过得习惯了。你能安心,我也能安心!”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烈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自从先父崇公死后二十年,修才得到朝廷的俸禄来奉养太夫人。又过了十二年,才位列朝官,开始封赠亲属。又过十年,修任职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这时候太夫人因病逝世于官府中,享年七十二岁。再过了八年,修以没有才能的人竟出任副枢密使,遂参与国家大政要事,又有七年才罢免职务。自从进入中书省、枢密院二府以来,天子推广他的恩德,褒扬我的三代,自从仁宗嘉祐年间以来,逢到国家庆贺大典,必定予以宠幸,大加封赏。先曾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先曾祖母,累封楚国太夫人。先祖父,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先祖母,累封吴国太夫人。先父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先母累封越国太夫人。当今神宗皇帝,到郊外祭天,赐先父爵位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封号为魏国夫人。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于是小子修哭泣着说:“唉!行善没有不报的,只是迟速不同罢了,天理经常是这样的!我的祖先,积行善事成就了德行,应该享受这隆重的待遇。虽然不能活在世上享受,但赏赐封赠爵位,显示荣耀,褒扬光大,实在有三朝的宠幸诰封,足以表见扬名于后世,荫庇于子孙了!”所以序列世系家谱,刻在碑石上,后又记载先父崇国公的遗言训诫,以及太夫人所教导、希望我的话,一道揭示于墓表上;使大家知道小子修的德行浅薄,才能低小,逢到时运窃取了官位,幸而能保全大节,没有辱没先人,其实是有原因的。神宗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初一后十五日乙亥,儿子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邑一千二百户,欧阳修表。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泷(shuāng)冈:地名。在江西省永丰县沙溪南凤凰山上。阡(qiān)表:即墓碑。阡:墓道。皇考:指亡父。崇公:欧阳修的父亲,名观,字仲宾,追封崇国公。卜吉:指风水先生找到一块好坟地。克:能够。表:墓表,是记述死者公德的文体。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孤:古时年幼就死了父亲称孤。太夫人:指欧阳修的母亲郑氏。古时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称其母为太夫人。守节自誓:意思是,郑氏决心守寡,不再嫁人。居穷:家境贫寒。衣食:指生活。以长以教:一边抚养(欧阳修)一边教育他。以……以:一边,一边。表示两个并列。俾(bǐ):使达到某种程度。姑:丈夫的母亲,这里指欧阳修的祖母。养:奉养,指孝顺父母。始归:才嫁过来的时候。古时女子出嫁称归。免于母丧:母亲死后,守丧期满。旧时父母或祖父死,儿子与长房长孙须谢绝人事,做官的解除职务,在家守孝二十七上月(概称三年),也称守制。免,指期满。间:间或,偶尔。御:进用。适然:偶然这样。官书:官府的文书。这里指刑狱案件。求其生不得:指无法免除他的死刑。矧:(shěn):况且。剑:抱。《礼记·曲礼上》:“负剑辟咡诏之。”郑玄注:“剑谓挟之于旁。”戌:地支的第十一位,可与天干的甲、丙、戊、庚、壬相配来记年。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
  咸平:宋真宗年号。道州:地名,辖境为今天的湖南道县、宁远以南的潇河流域。判官:官名,州郡长官的属官,掌管文书工作。推官:州郡长官的属官,专管刑事。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考:亡父。讳:名讳。江南:宋时地区划分为路,宋真宗时全国划分为十八路,江南为一路,辖区相当于今天的江西、江苏的长江以南,镇江、大茅山、长荡湖一线以西和安徽长江以南以及湖北阳新、通山等县。夷陵:县名,今湖北宜昌市东南。年(宋仁宗景祐三年),范仲淹与宰相吕夷简不和,罢知饶州,朝臣多论救,独谏官高若讷以为当贬。欧阳修写信骂高“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并叫他“直携此书于朝,使正予罪而诛之。”高上其书于仁宗,欧阳修因此被贬为夷陵令。事见《宋史》范仲淹、欧阳修两传。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烈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龙图阁:宋真宗建。在会庆殿西偏,北连禁中,阁东曰资政殿、西曰述古殿。阁上供奉太宗御书、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宝瑞之物,及宗正寺所进属籍、世谱。有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官。包拯曾为龙图阁直学士,人称包拯为包龙图即源于此。南京:宋时南京为应天府,治所在今河南商邱市。枢密:枢密使,官名,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推恩:施恩惠于他人。嘉祐:仁宗年号。妣:已故母亲。今上:当今的皇上,指神宗赵顼xū。郊:祭天。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三朝:仁宗、英宗、神宗。熙宁:神宗年号。庚戌:庚戌年,前文有“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年将死”。辛酉:天干地支所记月份。朔:初一。

  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自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泷冈。

  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

  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烈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十有二。又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盖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本文是追悼亡父的.但父亲亡故时,欧阳修年仅四岁,无法知悉父亲的生平行状,所以作者避实就虚,巧妙地以其母太夫人郑氏之口,从侧面落笔来写父亲。这样即表现了父亲的孝顺与仁厚,同时又颂扬了母亲的贤良。(《东都事略·欧阳修传》记载“母郑氏守节自誓,亲教修读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

  在选材上,都是些琐事琐谈,不事描绘,而又句句人情。这一点深刻影响了明代归有光的家庭记事小品,如《项脊轩志》《先姚事略》等。这些琐事,看似随意而选,实则经过精心筛选。欧阳修在《论尹师鲁墓志》中曾指出写人切忌备举人物的全部事迹,而要选择一二重要实例来突出人物的精神风貌。(其事不可遍举故举其要者一二事以取信)“居家廉洁、奉亲至孝、居官仁厚”这三方面典型事例就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从文章中我们可以得知,欧阳修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只有四岁,所以他要想通过自己与父亲的直接接触来追忆父亲是很难的。因此,欧阳修便采取了十分巧妙的一条路,即通过母亲之口来追忆父亲、还原父亲的形象。

  文章中对父亲的描写主要集中在第二段,而第二段除了前两句和最后一句外,都是来自欧阳修母亲的叙述,可谓娓娓道来、真挚感人。通过其母亲的叙述,一个廉洁好施、孝敬父母、宅心仁厚的父亲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眼前。然而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在其母亲追忆其父亲的过程中,欧阳修又以神来之笔于不经意间向读者展示了其母亲自身的优秀品质。

  首先,欧阳修的父亲为官廉洁又喜宴宾客,所以在去世后并没有留下什么可赖以生存的家财。但是欧阳修的母亲对自己的丈夫有所了解,因而把希望寄托在了欧阳修身上,所以尽管家境贫困,她仍然守节自誓、衣食自力,将欧阳修抚养成人。其次,从欧阳修母亲的话语中我们可以看出,她了解其夫、敬佩其夫,并谨记其夫的遗训,在欧阳修成长的过程中进行谆谆教诲。由此,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而饱满。

  来到文章的第三段和第四段,欧阳修先介绍了其父亲居官的情况,然后又着重描写了其母亲俭约治家的精神。由于在第二段中,欧阳修父亲的事迹和形象皆出自其母亲之口,再加上其母亲贤妻良母的形象得以潜移默化地彰显,所以此时再描写母亲的勤俭持家便显得自然而真切。而且尤为不易的一点是,欧阳修的母亲竟然能料想到自己儿子日后恐有磨难,“晋儿小能苟介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这充分体现出欧阳修的母亲对他的了解之深,而另一方面也可说这正是欧阳修的母亲“晋知汝父之必将有后”的有力证据!及至日后欧阳修当真被贬至夷陵,其母亲却可言笑自若、处之泰然。至此,欧阳修母亲坚贞、贤良、勤俭的美好品质得以自然流露。

  因此,欧阳修的《泷冈阡表》明表其父、暗表其母,可谓一碑双表、二水分流,明暗交叉、互衬互托,让人不得不赞叹其构思之巧妙!近代文学家、翻译家林纤就曾评注道:“文为表其父阡,实则表其母节,此不待言而知。那知通篇主意,注重即在一‘待’字,佐以无数‘知’字,公虽不见其父,而自贤母口中述之,则崇公之仁心惠政,栩栩如生。”

  本文结构严密,层次甚为醒目。大致首段“有待”二字乃一篇之主,对后面的文字有着领起的作用。作者在写罢父母的为人后,便一一列出祖宗三代所得的封赠名号,并插进一段写他立表的用心,继而郑重地署上自己官名的全称,就内容言,作者意在说明他未辜负父母的教诲和期望,同时也是借自己的成就以显父母之德,所谓“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而从文章布局言,则是和前面的“有待”紧相呼应。

参考资料:

1、 杨婉秋.千古祭文《泷冈阡表》深度解读[J]:社科纵横(新理论版),2012-03-152、 欧阳修.泷冈阡表(节选)[J]:考试(高考语文版),200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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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鹤仙·湿云粘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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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云粘雁影,望征路,愁迷离绪难整。千金买光景,但疏钟催晓,乱鸦啼暝。花悰暗省,许多情,相逢梦境。便行云都不归来,也合寄将音信。
孤迥,盟鸾心在,跨鹤程高,后期无准。情丝待剪,翻惹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剩粉。对菱花与说相思,看谁瘦损?

湿云粘雁影,望征路,愁迷离绪难整。千金买光景,但疏钟催晓,乱鸦啼暝。花悰暗省,许多情,相逢梦境。便行云都不归来,也合寄将音信。
阴湿湿的浓云粘着沉滞的雁影,遥望离人的征程愁情迷乱,离绪难以调整。纵有千金来买芳华风景,但徐缓的钟声催促着黎明,乱飞的乌鸦啼唤着昏暝。感花伤别使我心绪暗省,多少深情,竟付与了相逢的梦境,即便是一片行云,全不肯归来,也该寄个音信,让我心宁。

孤迥,盟鸾心在,跨鹤程高,后期无准。情丝待剪,翻惹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剩粉。对菱花与说相思,看谁瘦损?
孤独而又高远呵,鸾凤盟约我记在心间,乘鹤高飞跨上云程,后会相期的愿望没有准定。待要快剪般剪断情丝,反惹得旧时的怨恨在心中乱涌。只怕老天教他到了何处,像比翼参差的飞燕有了双飞双宿,忘了我这还染着残朱剩粉的娇容。对着菱花镜,跟那镜中人儿诉说相思情,看看谁有一副消瘦、憔悴的面容。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66-26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249页

湿云粘雁影,望征路,愁迷离绪难整。千金买光景,但疏钟催晓,乱鸦啼暝(míng)。花悰(cóng)暗省,许多情,相逢梦境。便行云都不归来,也合寄将音信。
瑞鹤仙:词牌名。《清真集》、《梦窗词集》并入“高平调”。各家句豆出入颇多,兹列周邦彦、辛弃疾、张枢三格。双片一百二字,前片七仄韵,后片六仄韵。第一格起句及结句倒数第二句,皆上一、下四句式。第三格后片增一字。湿云:湿度大的云。浓云。整:指调整。光景:光阴;时光。暝:日落,天黑。花悰暗省:悰,欢乐。指心头所能回味的。竹云:喻指所爱的人。

孤迥(jiǒng),盟鸾(luán)心在,跨鹤程高,后期无准。情丝待剪,翻惹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剩粉。对菱(líng)花与说相思,看谁瘦损?
孤迥:孤独而清高。盟鸾心在:指盟约记在心中。跨鹤:指成仙飞升。翻惹得:反而引起。剩粉:残余的脂粉。谓余香。菱花:即指菱花镜。瘦损:消瘦。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66-26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249页
湿云粘雁影,望征路,愁迷离绪难整。千金买光景,但疏钟催晓,乱鸦啼暝。花悰暗省,许多情,相逢梦境。便行云都不归来,也合寄将音信。
孤迥,盟鸾心在,跨鹤程高,后期无准。情丝待剪,翻惹得旧时恨。怕天教何处,参差双燕,还染残朱剩粉。对菱花与说相思,看谁瘦损?

  此词为思妇闺怨之作。上片写别后离愁。望长天灰云漫漫,一行大雁正如自家一样唳声哀哀地飞向远方的空茫。“湿云粘雁影”中的“湿”、“粘”二字用得十分绝妙。云湿,意味着将要落雨,它能将雁影“粘”住,表明雁飞得无力而缓慢,其实这都是词人眺望云空雁阵时的一种主观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独特的、准确的,因而当他用一个千锤百炼后的“粘”字将这种感觉贴切地表现出来时读者就觉得非常新颖、触目,立刻就和自身曾经有过体验发生共鸣,不禁击节叫绝。仰望云天之后,词人便放眼前瞻,前面长路漫漫,征尘迷濛,“愁远”之情自然又涌上心来。家乡是一步比一步离得远了,亲人的面影,昔日的温馨纷乱如丝地在自己的心头缠绕着,剪不断,理还乱,又怎能整出个头绪来呢?

  以下词人继续抒写旅途的辛劳和感怀。“疏钟催晓,乱鸦啼暝”二句写出他晓行夜宿的情状,清晨晓钟催他出发,黄昏乱鸦迎他寄宿。一个“催”字点出千金难买的光阴之倏忽不停;一个“啼”字点出在昼逝夜来的匆促行旅中心情之哀伤如乱鸦的悲鸣。其实“疏钟”也无所谓“催晓”,“乱鸦”也无所谓“啼暝”,这“催”与“啼”不过是诗人.的一种感觉,一种内心情绪的外化,是诗人.主观情绪对客观外界景物的渗透。“花悰暗省”以下数句是诗人.在行旅的寂寞中对昔日欢情追忆与眷恋,诗人.与新欢的相逢只能在梦中恍惚的瞬间;而音书的久杳则更增添了心中的幽怨与怅恨。

  下阕进一步抒写词人客居异乡的情怀。“孤迥”二字是一个总的概括,“迥”者,深远也。孤寂因离家愈远而愈深,真乃“离恨恰如芳草,更行更远还生”者也。“盟鸾心在”数句表明词人盟誓之心不变,但毕竟不能如仙人似地跨鹤出世,在茫茫红尘之中前程尚难逆料,情丝还是趁早斩断为好;然而正待剪时,反而惹得旧情更浓,怀恨更炽。这样就把词人对恋情欲罢不能的矛盾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怕天教何处”三句是一个诗意的象征和哲理性的感喟,从字面上说,诗人.是吟叹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双飞的燕子,就难免衔落花染蕊粉;实际上是指人,都难于逃脱男女之爱,而一旦为爱所持,便难于摆脱相思之苦,这是古往今来人类注定的宿命。因此接下来词人便在想象中遥对他的所思者说:“咱们都对着菱花镜瞧瞧吧,看谁在相思中瘦得最厉害?在外飘泊的我一点都不比你少瘦呵!”看来词人陆叡实在是位情种,他的痴心并不比他闺中的所爱差。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66-2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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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碧桃天上栽和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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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是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天上碧桃露滋养,不同俗卉与凡花。乱山之中,萦水之畔,可惜一支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清寒细雨显柔情,怎奈春光短暂,美景将逝。为君酣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分人断肠。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选注.唐宋词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年:2562、 蔡毅 胡有清.中国历代饮酒诗赏析:江苏文艺出版社,1991年:214-2153、 程艳杰 靳艳萍编著.宋词三百首 精读·故事 (上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314-316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是萦(yíng)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碧桃:一种观赏桃花。此指仙桃,借以赞颂主人的宠姬碧桃。数:辈。萦回:盘转回旋。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不道:不奈,不堪。这里“春”为双关语,既指喻作者对碧桃的赏爱,也寓有碧桃春心萌动,又难以表述之意。 君:指花,也指双方。

参考资料:

1、 王友胜选注.唐宋词选:太白文艺出版社,2004年:2562、 蔡毅 胡有清.中国历代饮酒诗赏析:江苏文艺出版社,1991年:214-2153、 程艳杰 靳艳萍编著.宋词三百首 精读·故事 (上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314-316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
轻寒细雨情何限!不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这首词有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本事:“秦少游寓京师,有贵官延饮,出宠妓碧桃侑觞,劝酒惓惓。少游领其意,复举觞劝碧桃。贵官云:‘碧桃素不善饮。’意不欲少游强之。碧桃曰:‘今日为学士拼了一醉!”引巨觞长饮。少游即席赠《虞美人》词曰(略)。合座悉恨。贵官云:‘今后永不令此姬出来!’满座大笑。”(《绿窗新话》卷上)

  是否真有此“本事”,不得而知。但它对理解此词的蕴意、寄托却颇有启发。生于非地的一支碧桃,在乱山深处孤独自开,不被人赏,那正是美人命运的象征。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首句化用唐诗人高蟾《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语。先声夺人,高雅富丽。那是只有天宫才可能有的一株碧桃啊!又况和露而种,更呈其鲜艳欲滴之娇情妍态。如此光艳照人,自然不是凡花俗卉之胚数。词人从正、反两面对其褒扬至极。“不是”二字颇耐人玩味。诗歌理论家们常常强调中国诗词在不用系词的情况下所取得的成就,并认为这种成就正是得益于系词的缺失。其实,这并不完全正确。系词的出现,从语法角度看,它表示的只是两个词之间的等同,但当其运用于中国古典诗词之中时,它却传达出某些与这种等同相抵触的言外之意,换言之,“是”暗含了“不是”或“也许不是”,“不是”又暗含着“已经是”或“然而却是”,以其内在的歧义达到一种反讽的陈述。“不是凡花数”越是说得斩钉截铁,越是让人感到隐含有不愿接受的现实在。事实正是如此:“乱山深处水萦回。”一“乱”一“深”,见其托身非所、处地之荒僻。尽管依然在萦回盘旋的溪水边开得盈盈如画,“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没人欣赏没人问,美又何然?也许可以保持那份高洁与矜持,然而总是遗恨!从而表现出碧桃不得意的遭遇和寂寞难耐的凄苦心境。杜甫有:“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陆游有“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意蕴与此略似,而此篇吟咏之深沉过之。杜诗、陆词皆正面点出花之“无主”,而秦词只以“为谁开”的探询语气,将“无主”之慨妥婉出之,音情更显得低徊摇荡。

  上片以花象征美人,然着笔在花。高贵不凡之身无奈托于荒山野岭,盈盈如画只是孤独自开,洁爱自好也难禁凄凄含愁,款款妙笔传其形神兼备。

  下片始转写美人。前二句见其惜春之心。微微春寒,细雨霏霏,这如画一枝桃花更显出脉脉含情。然而也许女主人公的忧虑太深重了,春天宜人的风物也很快从她忧伤的目光底下滑过去,终于发出了“不道春难管”的一声伤叹。是啊,无奈春光不由人遣,无法把留。它已经是“寂寞开无主”了,有何人来怜爱它呢?到了明年此时,它是否还是“依旧笑春风”呢?叹之、怜之、伤之。伤春也是自伤。即如此般芳洁光艳,终是青春难驻,年华易往!尾末两句写惜别。“为君沉醉又何妨。”难得知音怜爱,却又要匆匆行别,为报所欢,拼却一醉,应是理所为然,何况更是欲借以排遣愁绪。醉意恍惚中也许能减却几分离索的凄凉吧!可是转念一想:“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如今一醉颜红,自然是容易的,然而,酒醒之后呢?心爱的人儿不见了,不是更令人肠断?不,不能沉醉,哪怕只是一起度过这短暂的离别时分也是好的啊!沉醉又不能沉醉的矛盾以“只怕”二字委婉出之。“何妨”是为了他,“只怕”也是因为他,惜别之情深自见。

  全词情感发展万转千回,深沉蕴藉。词情亦进亦退,亦退亦进地委婉曲折地前进,每一份情感,都紧紧地跟随着它的否定:“不是凡花数”却是凡花命;乱山深处“一枝如画”,依然无人赏识;“轻寒细雨”,风物宜人,又恨留春不住;为君不惜一醉颜红,又怕酒醒时候更添愁,只好任凭愁来折磨她了。最后,在“断人肠”的怨叹声中词情戛然而止,收到了凄咽恻断的艺术效果。

  词作在艺术表现上运用的是传统的香草美人的比兴手法。花,为美人之象征,在美人身上,我们又不难看出词人自身的影子,亦花亦美人亦词人。词人本是一位“少豪俊,慷慨溢于言辞”(《宋史·秦观传》)的才俊之士,却不为世用,仕途抑塞,历尽坎坷,自然是满腹怀才不遇的不平。然而在那埋没人才的社会里,这不平,向谁去诉说?诉说又有何用?只好“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于是当词人为美人的命运深情叹咏的时候,他其实正是在寄寓身世,抒自身怀抱。也正是词人身世之感的打入,使得此词的意义大大超越于这则“本事”。词心所系,寄托遥深,乃是香草美人手法极其成功的运用。全词处处紧扣,而又不着痕迹,极尽含蓄委婉之致,表现了精湛的艺术技巧。读者可知,骚赋之法,“衣被辞人,非一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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