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幕霞绡一缕红。槐枝啼宿鸟,冷烟浓。小楼愁倚画阑东。黄昏月,一笛碧云风。
碧蓝天上丝罗般的彩霞染成一抹艳红。槐树枝头,宿鸟呼朋唤侣,暮霭冷烟渐渐浓。我斜倚画栏发愁在小楼东。月色凄清朦胧,透过游曳的碧云,晚风传来一阵阵哀怨的笛声。
往事已成空。梦魂飞不到,楚王宫。翠绡和泪暗偷封。江南阔,无处觅征鸿。
往事都已成空。屈原忧国的忠魂无法飞到楚王官。我试将绿丝帕染满血泪,暗暗装封。可是江南如此辽阔,上哪儿寻觅一只鸿雁,为我捎信飞入九重宫。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1:422、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全宋词广选新注集评》.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9053、 王启兴,张虹.《中国历代爱国诗词精品》.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94:1414、 顾易生.《宋词精华》 .成都:巴蜀书社,1995:5295、 郑竹青,周双利.《中华诗词经典·第四卷》.北京:学习出版社,2011:2826碧幕霞绡(xiāo)一缕红。槐枝啼宿鸟,冷烟浓。小楼愁倚画阑(lán)东。黄昏月,一笛碧云风。
碧幕:碧绿的天幕,指碧空。古人谓天为幕,谓地为席,故曰碧幕。霞绡:古人或以霞喻红绡,或以红绡拟霞。绡,丝帛。唐·温庭筠《锦城曲》:“江风吹巧剪霞绡,花上千枝杜鹃血。”宿鸟:归巢栖息的鸟。画阑:有彩绘的栏杆。
往事已成空。梦魂飞不到,楚王宫。翠绡和泪暗偷封。江南阔,无处觅(mì)征鸿。
楚王宫:借指宋王朝的宫廷。翠绡:指用彩绡作信笺。征鸿:远飞的大雁。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第十一卷》.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1:422、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全宋词广选新注集评》.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9053、 王启兴,张虹.《中国历代爱国诗词精品》.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1994:1414、 顾易生.《宋词精华》 .成都:巴蜀书社,1995:5295、 郑竹青,周双利.《中华诗词经典·第四卷》.北京:学习出版社,2011:2826词的上阕写景,词人营造出一种凄凉、哀婉的气氛,借以烘托自己内心的悲哀和冷寂。“碧幕霞绡一缕红。”日近西山,夜幕即将降临,轻绡一样的彩云穿透蓝色的天空,投下一缕红色的霞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美丽的景色不禁让人心生哀愁、留恋。
“槐枝啼宿鸟,冷烟浓。”残霞渐渐消散,暮色苍茫,夜里投宿在槐树枝头上的鸟儿啼叫着。暮色中本就冷烟浓密,鸟儿的啼叫声更增添几分凄凉。“冷”字不仅指秋天薄暮时天气微冷,还表达出词人心中的冷寂和愁绪。
作者怀着满腹愁绪倚在画阑之东,看月亮缓缓升起。黄昏的月光凄迷朦陇,远处的笛声穿透碧云风传来。一个“愁”字写出词人的满腹惆怅。黄昏时分,月儿初升,薄暮还未消散,月光透过云层照向大地,凄冷、模糊。“黄昏月,一笛碧云风”描绘出一幅凄凉、寂静的图画。南朝诗人江淹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的诗句,所以“碧云风”应暗含有“佳人”之意,只是这里的“佳人”是词人政治上的知己。
下阕开始抒情,词人心中的忠愤之气仿佛呼之欲出。当年作者多次向宋孝宗上书均无果。虽然一片忠心如石沉大海,但是陈亮的救国雄心却并没有随之湮灭,他依然怀着一腔赤诚,希望为复国大计做一番事业。
“梦魂飞不到,楚王宫。”此处作者以屈原自比。当年楚怀王听不进忠臣屈原的进言,放逐屈原,如今的宋孝宗一如当时的楚怀王,无视贤良,重用奸佞之臣。尽管如此,词人还是想去见他,想向他款款陈情,再进忠言。可是梦魂怎么能穿越千里,到达他的身边。
“翠绡和泪暗偷封。江南阔,无处觅征鸿。”据《丽情集》记载,唐代御史裴质曾与成都官伎灼灼感情甚笃。后来,裴质被召回朝中之后,灼灼用软绡收集了自己的眼泪寄给他。此处词人自喻为灼灼,想用翠绿色的软绡收集自己的眼泪,寄给皇帝,以让他知晓自己的一片赤诚忠心,却不知道应该差谁去寄。
江南大地虽然非常辽阔,但是作者却无法找到一只可以寄书的鸿雁。鸿雁传书是一个典故,据《汉书·苏武传》记载,汉朝使臣为了诈骗匈奴单于,告诉他汉廷知道苏武还活着,因为他曾让大雁带回过书信。此处词人说找不到可以寄书的鸿雁,实际上是慨叹无人能将他的一腔忠心和北伐之志告诉皇帝。
朝廷苟安江左,满怀爱国之志的陈亮却元用武之地。在他写给吕祖谦的一封信中有这样一句话:“每念及此,或推案大呼,或悲泪填臆,或发上冲冠,或拊掌大笑。”其内心的抑郁不平,溢于言表。这首词多处用典,作者借助典故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不能直说的情感。
全词以美人相思自喻,表达作者对孝宗的一片忠忱。他格外希望孝宗能成为恢复中原、统一神州的中兴之主,可是“往事已成空”,朝廷苟安自保,忠言不被采纳,作者和泪陈词,但君门九重,朝臣梗阻,因而无法传到深宫。永康距临安非遥,词中屡言梦魂不到,江南水阔,征鸿难觅,在于表明作为一介布衣的爱国志士,与朝廷之间隔着多少无形的障碍,要实现报国之志,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
在中国历史上,由于外患频仍,皇帝昏庸,“文死谏,武死战”,留下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也铸就中华民族爱国主义传统精神,难能可贵的是:陈亮既不是文臣,又不是武将,不过一介布衣,一个小小老百姓,多次向皇帝上书,不被采纳,依然初衷不改,在词章里表达那种输肝沥胆的血泪忠诚和忧患意识,就连南宋朝廷的衮衮诸公也无几个人能做到,无怪作为词坛领袖兼封疆大吏的辛弃疾也对他钦佩不已。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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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门风卷却吹开,狭径初成竹旋栽。
清风卷来,柴门被自然地吹开了,院前刚刚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小径,边上栽了许多篁竹。
梢影细从茶碗入,叶声轻逐篆烟来。
当轩静坐,细细的竹梢影洒落到茶碗中,竹叶响声宛如随着篆烟轻轻地飘来。
暑天倦卧星穿透,冬昼闲吟雪压摧。
暑天,这里宜于乘凉倦卧,可以看到星从修竹的上面穿过;冬天闲坐此地吟诗,可以看到素雪压枝。
预想此时应更好,莫移墙下一株梅。
设想到了冬季,这儿的清景,一定格外宜人;切不可移走墙角的梅花树。
柴门风卷却吹开,狭径初成竹旋栽。
狭径:小路。
梢影细从茶碗入,叶声轻逐篆(zhuàn)烟来。
篆:盘香,因盘香曲绕如篆文,故称。
暑天倦卧星穿透,冬昼闲吟雪压摧。
预想此时应更好,莫移墙下一株梅。
这首七律题为《竹轩诗兴》,写竹轩景物,自然清丽。从所写的景致中,可以看出作者本身的志趣。作者虽然出身于勋业很高的富贵之家,但心志清隽,爱好闲雅,摆脱了富贵子弟庸俗的习气。修竹本以它的高洁和潇洒,历来为文人雅士所激赏。在作者所处的竹轩中,四时都有佳趣,而这首诗所描写的,则以夏季的景物为主。
开头两句:“柴门风卷却吹开,狭径初成竹旋栽。”写竹轩面对柴门,清风卷来,柴门被自然地吹开了。轩的前面,是刚刚开辟不久的小径,径边栽上了许多篁竹,环境是非常优雅的。
第三四两句:“梢影细从茶碗入,叶声轻逐篆烟来。”写竹梢的清影,和竹叶被风吹动的响声。妙在结合轩中的清事来写,显得自然而洒脱,足以引起诗人的诗兴。当轩静坐,竹梢的影子,都好像通过茗碗细细地落在轩中似的。篆烟飞起了,竹叶的音响,宛如随着篆烟轻轻地飘来。在静观当中,确实是体会得非常细致。
第五六两句:“暑天倦卧星穿过,冬昼闲吟雪压摧。”仍然是写竹轩清趣,但和前两句意境显然不同。前两句写的是平时,这两句却写的是暑天的夜晚和冬天下雪的白昼。前两句以写竹为主,以轩中的品茗、焚香为辅。这两句以轩内倦卧看星,和冬天对雪闲吟为主,而以“星穿过”和“雪压摧”相应地写竹,达到水乳交融、情景俱妙的程度。从诗句中作者告诉人们:暑天,这里宜于乘凉倦卧,可以看到星从修竹的上面穿过;冬天,坐在这吟诗,可以看到素雪压在竹枝的清景。这样倦卧也好,闲吟也好,竹轩都可以供以诗情、诗兴,而此情此景,都非在其他的处所所能领略到的。作者为诗,不求工而自工,从这几句诗中,也就可以使人心领而神会了。
结尾两句:“预想此时应更好,莫移墙下一株梅。”作者因此时尚在夏季,所以第六句所写的情事,只是虚写,是预想如此。作者设想到了冬季,这儿的清景,一定格外宜人。冬天是梅花的季节,梅花的寒香冷蕊,配上修竹的疏枝翠叶。纵使不是雪天,也便梅竹同淸,使竹轩更有幽致。若是下雪的话,那么雪地咽梅花,静听竹林里敲金戞玉的声音,此境岂不更加清绝。所以作者在诗中叮嘱自己说:“莫移墙下一株梅,”梅花将为竹轩带来更多的诗兴啊!到那时节,是“日暮倚修竹”,还是欣赏月下的梅花,那就听自己的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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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
夕阳美丽的景色倒影在手中的玉杯里,青山绿树把一杯的玉液都染绿了。认得这杯中琼浆是故乡岷山和峨眉山上的积雪融化而来。初次看来,万顷的江水都好像那尚未过滤的酒。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山上春雨忽至,胡乱地洒在歌楼打湿了美人的粉腮。忽然一阵东风卷地而来,吹散了云雨,落日的余晖从乌云缝隙中斜射出来,染红了半边天。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mín)峨(é)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pēi)。
晚景:指夕阳之景。景,日光。琼杯:玉杯。照眼:耀眼。翠作堆:形容绿色之盛。岷峨:四川境内岷山山脉北支,峨眉山傍其南。而眉山距峨眉甚近,故作者常以之代指家乡。渌醅:美酒。蒲萄:即葡萄。此处与“渌醅”均喻江水澄澈碧绿。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sāi)。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地名,传说在四川巫山。粉腮:歌女的香腮。吹回:指风吹雨散。落照:落日之光。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上阕写词人在临皋亭上看到的黄昏景致。“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起首两句新奇突兀,用夸张的手法写出水天一色的景致。放眼望去,傍晚的云山显得苍翠欲滴,夜色与山色交相辉映,倒映在琼杯一样的江中,仿佛将满江春水都染成了绿色。阔大的“晚景”落在精致的“琼杯”里,比喻与夸张两种手法双管齐下,营造出新颖生动的意境。
“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作者看着满眼碧绿的江面,回想起初到黄州时,见到这碧波荡漾如葡萄美酒般的江水,竟认为是由岷山与峨眉山上的雪浪融化而来的。苏轼《与范子丰八首》其八曾有言:“临皋亭下不数十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作者见到这样的景致,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峨眉山的雪浪,勾起了乡思之情。
下阕由静景转向描写动景,写春雨骤降骤停,更为满江春水增添了新的情调。“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写春雨来势迅疾,而来不及防避。因满江碧波,作者的思绪正飘向万里之外的故乡,忽然天色骤暗,迅疾的春雨倾泻而下,打湿了未及躲避的美人的粉腮。
经过春雨的搅扰,作者被迫收回思绪,但其对外界的观察十分敏感,转而以更加细腻的手法描景色的变化。“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写雨停,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仿佛有人掌控一样,雨立即停止了。如同来时一样,春雨在人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停止。“落照江天一半开”,雨停,云开。雾散,夕阳的余晖斜倚着山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天水辉映,江面上霎时呈现出半红半绿的景色来,奇幻瑰丽,令作者叹为观止。
虽未描述作者的行为事迹,也恰恰表现了他被贬之后不得自由、无所适从,只能寄情山水的生活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作者,对自然环境自然有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所以他状景细致入微,思维广阔,描写景致奇幻瑰丽;抒情则含蓄蕴藉,于字里行间不经意散发出饱满的乡思愁绪,似有自得之趣,又有千回百折的情感波澜。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51-652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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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船相对百分空,京口追随似梦中。
把酒相对,依依话别,回首往昔,竟是百事成空,当年在京口结伴同游、互相酬唱的情景已如旧梦。
落纸云烟君似旧,盈巾霜雪我成翁。
而今您挥毫染翰,云烟满纸,诗风雄健,仍不异昔日;我却早已白发盈巾,满头霜雪,变成皤然衰翁。
春来茗叶还争白,腊尽梅梢尽放红。
在这腊尽春回之际,梅花盛开,梢头已染成一片嫣红;待您到任时,春光明媚,白茶叶也该争先吐出芽叶为您洗尘接风。
领略溪山须妙语,小迂旌节上凌风。
人们领略闽中的溪山之胜还要靠您的妙语佳句,希望您稍微绕点路,到我建造的凌风亭题诗揽胜。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著.宋诗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06:第253-254页2、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583-584页觥(gōng)船相对百分空,京口追随似梦中。
务观: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字。觥船:载酒之船,或指代大型酒杯。京口:今江苏镇江。
落纸云烟君似旧,盈巾霜雪我成翁。
落纸云烟:比喻运笔挥洒自如,文章气魄雄劲。盈巾霜雪:古人喜着头巾,盈巾霜雪,意为满头白发。
春来茗叶还争白,腊尽梅梢尽放红。
茗叶:茶叶,诗中指福建名茶乌龙茶系中的珍品白叶茶,原产于饶平县,被誉为“国宾茶”。
领略溪山须妙语,小迂(yū)旌(jīng)节上凌风。
小迂:稍作迂回。迂:绕远。旌节:古代使者所持之节。宋制,镇守一方的军政长官,得拥旌持节。凌风:亭名,在福建建安,韩元吉有登凌风亭题名录。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著.宋诗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06:第253-254页2、 陶文鹏主编.宋诗精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1:第583-584页首句“觥船相对百分空”写觥船送别。在船上依依话别,对饮离杯,回首当年,真有百事成空之感。次句“京口追随似梦中”追忆京口旧游。当时陆游任镇江通判,恰好诗人来镇江省亲,两人同游金山,互相酬唱。一年后,诗人改任京官,又来镇江同游,与陆游有京口唱和一集,“道群居之乐,致离阔之思。”而诗人现在回想起来,往事竟像在梦中一样。这两句寄慨深沉,为全诗定了基调。
“落纸口烟君似旧”一句称誉陆游,言他虽然入蜀多年,而诗风慷慨,挥毫染翰,满纸口烟,气魄雄劲,不殊昔日。“盈巾霜雪我成翁”则感叹自己此刻已满头霜雪,在国事艰虞之秋,未能多为国家宣劳,匡扶时局,现在已经成为老翁了。这两句分别写两人当前的情况,表达了彼此都有壮志未酬的感慨。
接着五六两句,笔锋一转,借景抒情。“春来茗叶还争白,腊尽梅梢尽放红。”诗人设想陆游到福建的时候,已是下一年的春天,那里的白叶茶,该争先吐出白色的芽叶了。而在此刻分手之际,已经腊尽春回,红梅好都已迎年开放一片嫣红了。这两句笔姿潇洒,深见诗人旷达的胸怀,不专为别情所牵恋;而情景交融,不落凡响。结尾两句“领略溪山须妙语,小迂旌节上凌风。”再振一笔,以慰行人,并回映前文,有余音绕梁之妙。诗人和陆游在壮年的时候,都曾任官闽中,陆游开始做官的时候,任福州宁德县主簿,那时正当秦桧死后,陆游年三十四岁,诗人也曾任过建安守。彼此对闽中溪山之胜,是非常熟悉的。现在陆游再度任官福建,旧地重来,已经相隔二十年了。所以结笔前一句是希望友人把妙笔重新点染那里的溪山。诗人守建安的时候,曾登过那里的凌风亭,建安地近福州,所以在结句“小迂旌节上凌风”语意双关,希望陆游此去福州,不妨稍为迂回一下道路,登上凌风亭,一访那里的胜景,那么诗人虽然未能同行,也可以因友人访问自己的旧游地而一慰平生了。
这首送别诗,从十几年前写到赴任以后,有感慨,但不颓唐,对未来有展望,但不虚发豪言,而且情感特别真挚。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撰写.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2:第9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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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夏,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
南方一带特别清丽可人,六朝贵族的生活逐渐到台城去游乐,宫中美人能在信笺上作诗。清和的初夏,登上宫廷中高大的楼台,璧月般的圆月流连一整夜,人们吟诗醉酒打发时光。回首往事陈朝宫殿被焚毁,值得羡慕的却是井中之蛙。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商女篷窗罅,犹唱后庭花!
走访乌衣巷,它成了贫民区,道窄过不去车。往日王、谢两大家族,堂前的一对燕子,究竟飞过谁家?秋天夜深时,楼外天空中银河自东南至西北横斜于天,北斗星星柄指北,看上去下垂若挂。秦淮河上潮水平稳。白霜结下,船桅杆的影子落在寒沙上。卖唱的歌女躲在船的缝隙中,仍然在唱小曲《后庭花》。
参考资料:
1、 刘文忠 刘元煌选注.六代豪华春去也:咏史词品珍:东方出版社,1995年:34-362、 丁炳贵编著.婉约词与豪放词鉴赏:四川大学出版社,2000年:324-3253、 彦如编著.伤高怀远几时穷:最美的宋词三百首:山东文艺出版社,2009:104-1054、 陈维礼编.宋词三百首 绘图本: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7:129-130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襞(bì)笺(jiān)豪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夏,璧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yuān)瓦,却羡井中蛙。
南国:国之南方。六代:即六朝,三国吴、东晋、宋、齐、梁、陈,均建都于今南京。浸:渐进。襞笺:即指此。襞:折迭。云观:高耸入云的楼观。实指陈后主所建的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飞鸳瓦:喻陈宫门被毁。鸳瓦:华丽建筑物上覆瓦的美称。井中蛙:陈宫城破后,后主偕二妃躲入井中,隋军窥井,扬言欲下石,后主惊叫,于是隋军用绳索把他们拉出井外。这里用来讽刺后主穷途末路,欲为井蛙亦不可得。
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qiáng)影落寒沙。商女篷窗罅(xià),犹唱后庭花!
乌衣:即乌衣巷,在秦淮河南,东吴时是乌衣营驻地,故名。晋南渡后,王、谢等名家豪居于此。白社:洛阳地名,晋高士董京常宿于白社,乞讨度日。这里作为贫民区的代名词。河横:银河横斜。斗挂:北斗星挂在天际。淮上:指秦淮河上。樯影:船桅杆的影子。寒沙:是指河边的沙石,因是秋天月夜,所以称寒沙。商女:歌女。蓬:船蓬,代指船。 罅:缝隙。后庭花:即陈后主所制《玉树后庭花》,为靡靡之音,时人以为陈亡国的预兆。
参考资料:
1、 刘文忠 刘元煌选注.六代豪华春去也:咏史词品珍:东方出版社,1995年:34-362、 丁炳贵编著.婉约词与豪放词鉴赏:四川大学出版社,2000年:324-3253、 彦如编著.伤高怀远几时穷:最美的宋词三百首:山东文艺出版社,2009:104-1054、 陈维礼编.宋词三百首 绘图本: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7:129-130吟咏六朝古迹,是唐宋人诗歌中经常出现的一个题材,但在北宋词中并不多见,贺铸之前只有张昪《离亭燕·一带江山如画》等几首。其中向来受人注目的金陵怀古词,则有王安石的《桂枝香·登临送目》和周邦彦的《西河》。前者因其笔力峭劲而被誉为“绝唱”;后者因其“隐括唐句,浑然天成”而享盛名。贺铸这首《台城游》,也为金陵怀古。从创作时间上来说,正好位于前两者之间;从艺术风格上来说,有着自己的独擅之美,足可以与前两首鼎立词坛。然而,因为贺铸素以“贺梅子”著称于世,时人多激赏其如《青玉案》那样的盛丽深婉之作,而忽视了他抑塞磊落、激越亢爽的抒怀、登临诸作,至使这一颗词中“明珠”,长期以来不甚被人重视。
在这首词的上片,贺铸一反怀古诗词大都采取侧面烘托、借景寄慨的蕴藉笔法,首先拈出一段最令人感慨的史实来正面描写,表现了自己指点江山的鲜明态度和强烈的爱憎。
开端两句,一写江山,一写史实,都从大处落笔,高屋建瓴,气度非凡。“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长期以来就被骚人墨客所称道。词人登临送目之时,正逢天高气爽的秋季,因此用“潇洒”来形容“南国”,就显得非常贴切传神。在这澄江如练,龙蟠虎踞的江山之中,数百年来,六朝的末代君主,一个个粉墨登场,恣意声色,竞事豪奢,最终国亡身辱,成为江山的千古罪人。词人于“潇洒”之前下一“本”字,于“豪奢”之前下一“浸”字,在貌似客观的评述之中已经蕴含了自己主观上的无限感慨。
接下来一连五句,词人用冷静的态度铺叙六朝最后一个君主陈叔宝骄奢淫逸的腐朽生活。这里的每一句,都有着确凿的史实依据。据《南史·陈后主本纪》所载,这位昏庸风流的短命皇帝,在隋兵压境,危在旦夕之际,荒于酒色,不问政事。后宫“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日‘狎客’。先令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这就是词人所写的“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他搜刮民脂,营结绮、临春、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偎红倚翠,酣饮消暑。“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调,被以新声。……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其略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大抵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南史·张贵妃传》)。这也就是词人所写的“云观登临清夏,璧月流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在最后一句里,词人以皮里阳秋的笔法写出了这批浑浑噩噩的末世君臣优游佚乐的生活和醉生梦死的心理状况,已暗含结拍的转折。
果然,“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公元589年,隋兵攻破金陵,烧起了一把梁摧瓦飞的熊熊大火。急迫之中,陈后主与张贵妃、孔贵人避身井中。“既而(隋)军人窥井而呼之,后主不应。欲下石,乃闻叫声。以绳引之,惊其太重。及出,乃与张贵妃、孔贵人同乘而上”(《陈后主本纪》),成为历史笑柄。结拍“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两句,与前五句形成强烈的对比。词人以“回首”二字,由繁华陡折至败亡,以“却羡”二字,漫画似地勾勒出这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亡国之君欲作井中蛙而不可得的悲惨结局,表现了词人对这些污染江山的群丑的愤怒与鄙弃。
下片化用唐人诗意,由咏史转入抚今,着重写沧桑巨变、兴亡之感,表达了作者空怀壮志,报国无门的浩茫心事。前五句很明显出自刘禹锡《乌衣巷》一诗。昔日的朱门重院,今天已成为荆扉白屋;昔日的长街通衙,今天已变得狭不容车;当年在雕梁画栋作巢的双燕,如今参差其羽,不知将飞向谁家。强烈的感慨使词人把刘诗中冷静客观的描述改为执著的反诘,在这深情的一问之中,体现了词人因面目全非的沧桑之变而引起的心绪的动荡起伏。
“楼外”以下五句,可能是词人登楼所见到的实景,不过显然也受了杜牧《泊秦淮》一诗的启发和影响。词人为了抒情的需要,对眼前的景色进行了精心的剪裁,绘出一幅高远空灵、迷蒙冷寂的秦淮秋月图:秋夜,银河横天,北斗斜挂。一轮明月的柔辉,梦幻般地笼罩着水波潋滟的秦淮河,把几桅樯影清晰地映在铺满银霜的寒沙之上。轻荡的《后庭花》歌声断断续续地随风传来,如泣如诉,令人神伤。词人在结尾有意突出商女“犹唱《后庭花》”这一情节,与上片呼应,是有着自己良苦用心的。亡陈的靡靡之音至今犹回荡在秦淮河上,这与杜牧《阿房宫赋》里“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的慨叹是同一目的的。作者空怀壮志,报国无门,只能把自己抑塞磊落的吊古伤今之情融入这凄清冷寂的画面之中,心事浩茫,摧刚为柔,使人无限叹惋。
这首词在音律上,一反《水调歌头》仅叶平韵、不叶仄韵的旧例。不仅平仄通叶,皆用同部之韵,而且以发扬豪壮之音的“麻韵”与“马”、“杩”之上去声韵互叶。轻重相杈,嘹亮亢爽,较他人同调所作,更饶声情。所以龙榆生于这首词的声调组织之美,至有“观止”之叹。
此作辞情俱佳,在北宋同题词作中,可与王安石《桂枝香》、周邦彦《西河》鼎足而三。
参考资料:
1、 彦如编著.伤高怀远几时穷:最美的宋词三百首:山东文艺出版社,2009:104-1052、 周汝昌,唐圭璋,俞平伯等著.唐宋词鉴赏辞典 唐·五代·北宋:上海辞书出版社,2011:880-8823、 (宋)王禹偁等著.宋词三百首鉴赏大全集 超值金版:新世界出版社,2011:205-2074、 王兆鹏等评注.中国历代词分调评注 水调歌头:四川文艺出版社,1998年: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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