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王彦昭寄苏景谟青社园亭韵二首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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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掾分曹付旧规,翩翩文彩妙当时。何人误读雌霓赋,他日真成幼妇碑。

曲水流觞如故事,平山行乐有新诗。春来想见棠阴盛,可但诗人别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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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跂

永静军东光人,字斯立,号学易先生。刘挚子。神宗元丰二年进士。官朝奉郎,哲宗绍圣间从父于新州谪所。徽宗立,诏返挚家属,跂诉文及甫之诬,及甫被贬。后遭党祸,编管寿春,为官拓落,政和末以寿终。有《学易集》。 192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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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赤壁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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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矶头,一番过、一番怀古。想当时,周郎年少,气吞区宇。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卷长波、一鼓困曹瞒,今如许?
江上渡,江边路。形胜地,兴亡处。览遗踪,胜读史书言语。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问道傍、杨柳为谁春,摇金缕。

赤壁矶头,一番过、一番怀古。想当时,周郎年少,气吞区宇。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卷长波、一鼓困曹瞒,今如许?
每经过一次赤壁矶就引发一次怀古心绪。想当年,周瑜意气风发,一心吞并环宇。万骑临江,鼓声震天;在千艘列炬的拼搏中,那些潜居江中的鱼龙因为受到战火的影响都变得怒不可遏。水面上卷起了长长的火龙,在鼓角声中,孙刘联军围困住了曹操。现在又怎样呢?

江上渡,江边路。形胜地,兴亡处。览遗踪,胜读史书言语。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问道傍、杨柳为谁春,摇金缕。
江上渡口,江边小路,全是地形险要的战略要地,是当年众雄生死争斗的地方。今天我在此凭吊古迹,自己得到的深切感受,胜过读历史书籍。东风吹,光景移,已经改朝换代无数次了,历史的往事随江潮而i折。问道旁的杨柳年年为谁而春,为谁摇动金黄的枝条。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宋词鉴赏辞典》:长江出版社,2011年4月第2版:第269页2、 陈长喜主编.中国历代词曲赏读 (下册):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年09月第1版:第453页3、 张傲飞编,唐诗鉴赏辞典 . 宋词鉴赏辞典: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06:第785页

赤壁矶(jī)头,一番过、一番怀古。想当时,周郎年少,气吞区宇。万骑临江貔(pí)虎噪(zào),千艘列炬(jù)鱼龙怒。卷长波、一鼓困曹瞒(mán),今如许?
赤壁矶:即黄州赤壁。周郎:指赤壁大战吴蜀联军的统帅周瑜。区宇:即寰宇,宇宙。万骑:借指孙刘联军。貅虎:猛兽,指军队,勇士。列炬:猛烈的火炬。列,同烈,火势猛。鱼龙怒:潜蛰在深水中的鱼龙类水族因受到战火威胁而怒。这是侧面写战争场面的惊心动魄。卷长波:水面上卷起了长长的火龙。曹瞒:指曹操,曹操小名叫阿瞒。今如许:如今又怎么样呢。

江上渡,江边路。形胜地,兴亡处。览遗踪,胜读史书言语。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问道傍、杨柳为谁春,摇金缕(lǚ)
形胜地:地形险要的战略要地。兴亡处:当年众雄生死争斗的地方。傍:同旁。春:春色,此用如动词。金缕:指嫩黄色的柳条。化用白居易《杨柳枝词》:“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宋词鉴赏辞典》:长江出版社,2011年4月第2版:第269页2、 陈长喜主编.中国历代词曲赏读 (下册):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年09月第1版:第453页3、 张傲飞编,唐诗鉴赏辞典 . 宋词鉴赏辞典: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06:第785页
赤壁矶头,一番过、一番怀古。想当时,周郎年少,气吞区宇。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卷长波、一鼓困曹瞒,今如许?
江上渡,江边路。形胜地,兴亡处。览遗踪,胜读史书言语。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问道傍、杨柳为谁春,摇金缕。

  这首词,风格豪迈,苍劲有力,在自然朴素的描写中,不时有浓重之笔与用力之笔出现,平淡之中见奇伟。清人纪昀十分欣赏这首词,觉得它的豪壮之气并不逊于苏东坡。

  上片开头说“赤壁矶头,一番过、一番怀古。”与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相比,复古词显得起势平淡,远不如苏词的气势雄伟;但戴词以朴素的叙述入题,倒也显得自然轻快。苏词中的周瑜形象,着墨较多,形象较鲜明;复古词写周郎,仅写他“气吞区宇”的英雄气概,别是一种写法。对赤壁大战场面的描绘,苏轼仅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一句;复古词则用浓墨重采,极力渲染气氛,艺术地再现这一惊心动魂的大战。“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两句,用精工的对偶句,把战争的场面表现得淋漓尽致,生动、贴切地描绘出吴蜀联军的高昂士气,写出了火攻曹军时的翻江倒海之势。“貔虎”本指猛兽,比喻勇猛的军队。“鱼龙”指潜蛰江中的水族动物,杜甫《秋兴》诗有“鱼龙寂寞秋江冷”之句,在千艘列炬的大拼搏中,那些潜居江中的鱼龙,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它们因为受到战火的威胁而感到怒不可当了。“卷长波、一鼓困曹瞒”句,刻画出波澜壮阔的中流水战,气势磅礴,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有异曲同工之妙,传神地描绘出曹军崩溃之快,周瑜取胜之速。词写到这里,陡然转折,用“今如许”三字提出问题:现在又怎样呢?这转折一问,问得很好,感慨苍茫,意味深厚。南渡之后,国势一日不如一日,复古将大半生目击心伤的国事,全含在这一问句中。

  下片“江上渡,江边路。形胜地,兴亡处”数句,写赤壁矶附近的山川形胜,迫怀赤壁之战的遗迹。词人认为建安十三年发生在这里的一次战斗,是两军决定存亡的一次战斗。如今看到这些遗迹,自己得到的深切感受,真胜过读历史书籍。下面又将话题一转,抒写词人忧国伤时的感慨:“几度春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东风吹,光景移,由三国至今,改朝换代的事已经发生不只一次了,历史的往事已经随江潮而逝去,这是历史的规律。千古风流人物,也随着滚滚东流的长江而流逝了,现在又有谁能收拾祖国残破的山河啊!下片的结穴处,词人向道旁杨柳发问:问道旁杨柳在为谁生春,为谁摇动金色的柳条。言下之意是,由于自己感时伤世,面对“春风杨柳万千条”的美景,再也无心观赏了。这与杜甫的《哀江头》“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以及姜夔《扬州慢》结穴处的“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是同一种手法,都是以无心观赏美景来抒写作者的时代感伤。

  当然,苏轼是宋代一代词坛巨匠,后人再写《赤壁怀古》,要想获得读者的赞许,的确有些困难,戴复古写这阕词,也难免有望洋生叹的感觉。

参考资料:

1、 傅德岷,卢晋 .《宋词鉴赏辞典》 :长江出版社 ,2011年4月第2版 :第269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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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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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春天已到长门宫,春草青青,梅花才绽开,一点点,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取出笼中碧云茶,碾碎的末儿玉一样晶莹,想留住消晨的好梦,咂一口,惊破了一杯碧绿的春景。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层层花影掩映着重重门,疏疏帘幕透进淡淡月影,多么好的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两年第三次辜负了春神,归来吧,说什么也要好好品味今春的温馨。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 .李清照诗词选译 .重庆市 :巴蜀书社 ,1990年 :16-18页 .2、 孙乃修 .唐宋诗词赏析 李清照词赏析 .海口市 :海南出版社 ,1997年 :46-48页 .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长门:长门宫,汉代宫名。汉武帝的陈皇后因妒失宠,打入长门宫。这里以“长门”意指女主人公冷寂孤独的住所。些子:少许。破:绽开、吐艳。

碧云笼碾(niǎn)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ōu)春。
碧云:指茶团。宋代的茶叶大都制成团状,饮用时要碾碎再煮。碧:形容茶的颜色。笼碾:两种碾茶用具,这里作为动词用,指把茶团放在各种器皿中碾碎。玉成尘:把茶团碾得细如粉尘。这里“玉”字呼应“碧”字。留晓梦:还留恋和陶醉在拂晓时分做的好梦中。一瓯春:指一盂茶。瓯:盆、盂等盛器。以春字暗喻茶水,含蕴变得丰富。春茶,春醪,春水,春花,春情,春天的一切美好之物,均含在面前这一瓯浓液之中。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二年三度:指第一年的春天到第三年的初春,就时间而言是两年或两年多,就逢春次数而言则是三次。东君:原指太阳,后演变为春神。词中指美好的春光。

参考资料:

1、 平慧善 .李清照诗词选译 .重庆市 :巴蜀书社 ,1990年 :16-18页 .2、 孙乃修 .唐宋诗词赏析 李清照词赏析 .海口市 :海南出版社 ,1997年 :46-48页 .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这首词,以惜春为抒情线索。寓情于景,借景抒情,塑造了一个感情丰富而专注的女主人公形象。

  作品的开头描绘出初春好景象:“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词人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派新春景象,显示了春天的勃勃生机,为全词定下了基调。

  开头的几句耐人寻味:第一,首句是借用五代薛昭蕴《小重山》词之一的成句,劈头传出了春的消息。长门,原汉宫名。它是汉武帝陈皇后阿娇失宠后居住的地方,后来多以它代指“冷宫”。李清照以“长门”入词,则包含有两层意思。一是暗示自己有一种难言的幽伤,借用上述薛昭蕴宫怨词的意境,为下文表达这种幽伤作了情绪上的铺垫。二是生动地表现了春天的特有声息。“春到长门春草青”,一句连用两个“春”字,描摹出春天一到,春草即刻舒展身姿的情态,给人以春风拂面的快感。不仅写出了春的神奇,还借春草在经历了寒冬之后对春天的渴盼,暗示女词人回到丈夫身边的无限快感。

  第二,宛如一幅斑斓的绘画,起拍以下三句有着迷人的色彩和构图。看那江梅花朵和蓓蕾相间,梅枝与新蕊互衬,愈发显得错落有致,相映成趣。这些共同组成了一幅娇妍的春意图,蕴含着作者对生活的希望。

  “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碧云笼碾,即碾茶。宋人吃茶都是先碾后煮。碧云是形容茶色。春天的景色如此美好,它使女词人为之陶醉。她兴致勃勃地取出名贵的“碧云”茶团,碾碎煎煮。词人本想一边品茗,一边回味早晨的梦境。哪知一经重温“晓梦”,惊破了品尝茶香的雅兴。“惊破一瓯春”的“春”字,语意双关,不仅形容出茶色的纯正,香气的馥郁,更暗示了词人的“晓梦”是与一种春景春情有关。

  词的下片承“晓梦”而转入对“黄昏”景象的描绘,侧重表现春日黄昏的美好:“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疏帘,有雕饰的帏帘。作者轻轻两笔,勾勒出一幅清幽的黄昏景色。它如一幅水墨写意画,虽无明丽的色彩,但却能在黑白中见精神,在清淡中显神采,愈发给庭院增添了几分恬静与优雅。两句里“压”“铺”二字精策而传神。“压”字,委婉地描绘出了花儿的繁盛。因为花儿稀疏零星,花影就不会重重叠叠,给人以浓重如“压”来之感。同时,它又体现了花儿的蓬勃生机。“铺”字。首先,形象地显示了月光朦胧和清淡。因为此时,夕阳才落,月亮刚刚升起,月是淡月,光是微光,若有若无,像是薄如蝉翼的轻纱一般,铺蒙在疏帘之上,显得是那样轻灵,那样柔美。其次,“铺”字又写出了月亮“多情”的神态。它就像是在含情脉脉地关注着女主人,表现出深深的依恋,类似于“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的境界。“铺”又与“压”在用墨的浓淡、轻重、明暗、虚实上相互辉映,使得整个画面体现出朦胧和谐之美。

  “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在李清照的笔下,有许多著名的春景情词,《如梦令》“昨夜雨风骤”、《浣溪沙》“淡荡春光寒食天”等都是熟知的咏春名篇。对每一个春天,她都不肯虚度。此处特意提出“今春”,表明今年一定要特别地经意,这就将惜春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将感情推向了高潮。

  统观全词,上下两片,一早一晚,布局精严。虽然每一片都是由景及人,但通篇读来词意层层递进,情感节节发展。上一片如花含苞,味之无穷;下一片如百花竞放,感情浓烈。两相映照,足见她对丈夫的爱之深,思之切。在语言的运用方面,这首词也很有特点。既有“江梅些子破,未开匀”、“归来也,著意过今春”等浅白直露的口语,显示了易安词淡笔点染,自然隽永的风韵;也有“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等精炼的对句,显示了易安词的炼句炼意之功。特别是“压”与“铺”两个字锻炼精妙,感到仿佛那诱人的花影不是映在门上,而是压在作者的心上;那迷人的淡月也不是照在帘上,而是直接铺到了词人的心里。它承上启下,把作者此时此地的心灵感受形象,委婉地传达出来。

参考资料:

1、 傅秋爽 .涵韵集 .天津市 :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6年 :420—422页 .2、 善行 .齐鲁历代诗文词曲鉴赏 .泰安市 :泰山出版社 ,2002年 :704-705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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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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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
禁烟不到插人国,上冢亦携庞老家。
汉寝唐陵无麦饭,山溪野径有梨花。
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

寂寞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
即使冷冷清清开着几扇柴门的村落里,也还是要插几根杨柳枝条,标志出每年的节令。

禁烟不到粤人国,上冢亦携庞老家。
寒食的传统虽然没有传到遥远的广东,但清明上坟奠祭祖先的礼仪还是和中原一样。

汉寝唐陵无麦饭,山溪野径有梨花。
时至今日,汉唐两代的王陵巨冢,已经没有人前去祭祀;而山边溪间的小路上仍生长着许多梨花。

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
世代更替,非人力所能左右,不如喝上他一杯醉卧在青苔上,莫管关城门的号角声是否响起来。

寂寞柴门村落里,也教插柳记年华。

禁烟不到粤(yuè)人国,上冢(zhǒng)亦携庞老家。
庞老家:指庞德公一家。庞德公,东汉襄阳人,隐居在岘山种田。此泛指一般平民百姓全家上坟事。

汉寝唐陵无麦饭,山溪野径有梨花。

一樽径籍青苔卧,莫管城头奏暮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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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奸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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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事情的发展有必然如此的原因,情理有原本如此的根源。只有天下最冷静的有修养的人,才能从细微的变化中预知发展的结果。月亮周围起晕,将要刮风,屋柱石础返潮,将要下雨,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人世间事情的发展变化,道理情势的相互因循,其空疏难知、变化莫测的程度,怎能与天地阴阳之事相比呢?而贤能的人也有不知道的,那是什么缘故呢?是爱憎的感情扰乱了他们的思想,利害得失的考虑影响了他们的行为。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从前,山巨源见到王衍后,就说:“将来贻害天下百姓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子仪见到卢杞后,就说:“这个人如果得志,我的子孙就会一个也留不下来。”从今天的情况分析起来,那道理确实是可以预见的。依我看来,王衍这个人,容貌言语方面,确实有欺世盗名的地方,然而,他不忌恨别人,不妄求,只是随波逐流,假使晋朝当时没有惠帝这个呆子,哪怕仅是一个一般的君主,即使有千百个像王衍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把天下搞乱呢?卢杞的奸险,固然足以败坏国家,但是他不学无术,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谈不足以欺世,如果不是遇到鄙陋昏庸的唐德宗,又怎么会得到重用呢?由此说来,山、郭二公对王、卢二人的预言,或许也未必一定如此。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现在有个人,口中说着孔子、老子的话,亲身实践着伯夷、叔齐的行为,招纳一些沽名钓誉之士和不得志的人,共同制造舆论、自我标榜,(把自己)说成是颜渊再世孟轲复生,实际上却居心叵测,阴险狠毒,与一般人的志趣不同。这人是把王衍、卢杞合于一身了,他造成的祸害难道可以用语言形容吗?面孔脏了不忘洗脸,衣服脏了不忘洗衣服,这是人之常情。现在(这个人)却不是这样,穿奴仆穿的衣服,吃猪狗吃的食物,头发蓬乱像囚徒一样,满面灰尘像居丧一样,却大谈诗书,这难道是他的真性情吗?凡是做事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成为大奸大恶的,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的人。用盖世的好名声,来促成他尚未形成的祸患,虽然有想把国家治好的君主,爱好贤才的宰相,还是会举荐他,任用他的。那么他成为天下的祸患,将是必然而没有疑问的,这就不只是王、卢二人所能比得上的了。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并无显赫的功勋。”假使这人不被重用,那么我的话就说错了,而这个人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能知道祸患将会到这样严重的地步呢?假使不是这样的,(他受到了重用)天下将要遭受到他的祸害,而我会获得能见微知著、察言识人的美名,那就太可悲了。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chǔ)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shú)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静者:指能够冷静地观察周围事物而做出合理结论的贤人。天地阴阳之事:指自然现象。古人认为自然界有阴阳二气,二气交互发生作用,便产生了形形色色的自然变化。贤者:旧说以为是影射欧阳修。据史书记载,曾巩曾向欧阳修推荐王安石的文章,欧阳修大加赞赏,并帮助王安石考取了进士。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qǐ)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yǎn)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zhì)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xuàn)世,非德宗之鄙(bǐ)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山巨源:山涛(205—283),字巨源,晋初人,任吏部尚书,为当时的“竹林七贤”之一。他喜好评论人物,对王衍的评价不高。王衍(256—311):字夷甫,晋初人,任尚书令、太尉。衍有盛才,常自比子贡。当时晋室诸王擅权,他周旋于诸王间,唯求自全之计,后死于战乱之中。郭汾阳:即郭子仪(697—781),唐华州(今属陕西)人,累官至太尉、中书令,曾平定安史之乱,破吐蕃,以一身系国家安危者二十年,后封为汾阳郡王,世称郭汾阳。卢杞:字子良,唐滑州(今河南滑县一带)人,唐德宗时任宰相,搜刮民财,排斥异己。杞相貌丑陋,好口辩。后被贬职死于外地。忮:嫉恨。惠帝:晋惠帝(290—306在位),晋开国君主司马炎之子,以痴呆闻名。他在位时不理朝政,大权旁落,终导致“八王之乱”,晋室随之衰败。眩:通“炫”,惑乱。德宗:唐德宗(780—805在位),唐代晚期的庸君,他削去郭子仪的兵权,重用卢杞,导致朝政紊乱。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lǚ)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kē)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gòu)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lǔ)之衣。食犬彘(zhì)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tè),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hè)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把《辨奸论》全文连贯起来看,在写作目的上,作者确有所指,而所指的具体人物,作者又未点明。我们也没有必要进行烦琐考证。仅就立意谋篇上来说,本文确属古文中的名篇。

  作者提出的“见微知著”的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要轻视小事情,大事情都是由小事情积累而成的。“防微杜渐”早就是古人奉为圭臬的名言。正如清人吴楚材所说:“见微知著,可为千古观人之法。”

  本文突出的成功之处在于谋篇。文章开始先将天象和人事进行比较,指出了人事比天象更难掌握,并说明这是由于“好恶”和“利害”所形成的必然结果。言之有理,持之有故,不能不令人首肯。接着,又通过历史上山涛、郭子仪对王衍、卢杞的评论,说明了山、郭二人的评论虽有一定道理,但也有所疏漏,这就为下文的“今有人”起了铺垫作用。本文的第三段是作者倾注全力发泄的部分,将“今有人”的种种表现尽情地加以刻画,一气呵成,有如飞瀑狂泄,其笔锋之犀利,论证之严谨,不能不令人叹为观止。而在结尾处,作者又留有余地地提出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这就使人感到作者所持的公允的态度。

  作者在批评“有的人”时,把生活习惯(如不修边幅)也作为攻击的口实,未免失之偏颇了。但是,这点微疵并不足以影响本文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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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雪颔霜髯不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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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花彩甚奇,谓有初春之兴。因作二首,寄袁公济

雪颔霜髯不自惊。更将翦彩发春荣。羞颜未醉已先赪。
莫唱黄鸡并白发,且呼张丈唤殷兄。有人归去欲卿卿。

伽花彩甚奇,谓有初春之兴。因作二首,寄袁公济
伽花颜色绚丽甚是罕见,不由得让人爱上这初春时节。所以特作词两首,寄给袁公济

雪颔霜髯不自惊。更将翦彩发春荣。羞颜未醉已先赪。
虽已是两鬓斑白心中却是未曾服老,仍像是最青春年少的少年,美酒未醉已经羞愧的红了脸。

莫唱黄鸡并白发,且呼张丈唤殷兄。有人归去欲卿卿。
不要在年老的时候才感叹时光流逝,且把张丈殷兄叫上一起同行游玩观赏。看到有人归去就想到了你

(qié)花彩甚奇,谓有初春之兴。因作二首,寄袁公济
袁公济:苏轼的好友。

雪颔(hàn)霜髯(rán)不自惊。更将翦(jiǎn)彩发春荣。羞颜未醉已先赪(chēng)
雪颔霜髯:谓发白须白。 翦彩:形容花开繁茂。春荣:喻少年时期。赪:红色。

莫唱黄鸡并白发,且呼张丈唤殷兄。有人归去欲卿(qīng)卿。

白发:指老年时期。唱黄鸡:感慨时光流逝。因黄鸡能报晓,故用以指代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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