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时二首(一作宋郊)
大方载群物,先死有常伦。虎豹不相食,哀哉人食人。
岂伊逢世运,天道亮云云。
太空流素月,三五何明明。光耀侵白日,贤愚迷至精。
四时更变化,天道有亏盈。常恐今夜没,须臾还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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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阁古今情。
花飞卉谢,叶茂枝繁,朋友出了京城,暮云中的楼阁又映衬着帝京的繁华,古今之情都在其中。
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声。
远行之人切莫听这宫前的流水,流尽年华时光的正是此种声音。
参考资料:
1、 韩兆琦编著 .唐诗选注集评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3 :536-537 .2、 杨旭辉主编;苏州大学《唐诗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 .唐诗鉴赏大辞典:彩色版 .北京 :中华书局 ,2011 :1115-1117 .绿暗红稀出凤城,暮(mù)云楼阁(gé)古今情。
绿暗红稀:绿叶茂密,红花减少,是暮春初夏的自然景象。凤城:指京城长安。西汉时长安所建的凤阙,阙楼高二十丈(一说十七丈五尺),是西汉长安城最高的建筑,长安因此又称凤城。古今情:思今怀古之情。
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声。
行人:指诗人送别的远行之人。宫前水:即指浐水。
参考资料:
1、 韩兆琦编著 .唐诗选注集评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3 :536-537 .2、 杨旭辉主编;苏州大学《唐诗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 .唐诗鉴赏大辞典:彩色版 .北京 :中华书局 ,2011 :1115-1117 .送别,历来是文人骚客们吟咏良多,在不断求真、求情、求意的过程中常作常新的题材,就送别诗的整体情感内蕴而言,既有洒脱旷达之作,亦不乏深情绵邈之歌,但多针对一时一地所生之情慨然言之。韩琮此诗别具一格之处正在于其独具匠心,断然避开古已有之且渐成模式的豪情、悲情二途,从所有离愁别恨中提炼出送别时的共有情态。
“绿暗红稀出凤城”,“绿暗”“红稀”紧扣诗题“暮春”二字。鹅黄明丽、远有近无的嫩绿,只属于东风轻拂中万木复苏的早春,晚春风光,便是诗人在红绿色调鲜明对比中拈出的“暗”和“稀”。两词一方面如实描画了诗人眼中的景物:时序推移,草木的绿意在渐浓的春气里变深变暗,繁花满枝的景象也因之而只能成为美好的回忆。即使不曾“雨疏风骤”,“绿肥红瘦”亦注定要在晚春时节一幕幕上演。另一方面,“暗”“稀”二字也借景抒情,以色彩的暗淡和数量的孤单,来映衬送别之际主客同有的惆怅之情。
“暮云楼阁古今情”,送别,本就暗生愁绪,更何况是在最易触痛感伤的黄昏。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时此刻,在这繁华至极的帝都,无数高楼画阁沐浴在落霞暮云之中,眼前景不经意间勾起了诗人无穷无尽的心中情。于是,契阔别离之情、壮志未酬之情、感怀伤时之情……跳跃着,翻滚着,一齐涌上心头,再融入生命体验中不可排遣的沧桑感,一时间,诗人恍然置身于历史的长河中,让古往今来的相似情感重逢、共鸣,似乎从中获得了一种可以超越时光的永恒。这大概就是韩琮所言的“古今情”了。
末尾两句,则由次句“古今情”牵引而来。面对不可回返的流水,人们总是抱以时光流逝中所有美好事物一去不再的无奈与遗憾。“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如此,“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李煜《乌夜啼》)又何尝不是如此?诗人苦心告诫,让人“莫听”,却不曾言明其中缘由,是同于古人?异于古人?他将一个貌似平凡的悬念之花,选择在诗尾绽放。“流尽年光是此声”,原来“莫听”只是诗人情有所感之后对朋友发自内心的善意劝告。往日或许无妨,别人或许无妨,然行人不可听,别时不可听。只因送别的忧情,本就无法承受这潺潺水声惹起的无边之愁。
《删补唐诗选脉笺释会通评林·晚七绝上》云:“何仲德:为熔意体。敖英曰:日暮途穷之客,闻此诗不无怆然。”此“意”,即为送别之情,感怀之意。则“古今情”三字实为全诗灵魂所在。此诗首句隐笔蓄势,次句妙笔轻点,第三句转笔再蓄,末句合笔浓染。诗人于情、景之间自由出入,巧妙运用“绿暗”“红稀”“宫前水”等契合送别氛围的黯然意象,曲笔道尽衷肠,实现了一步一步情景交融的和谐美感。《唐诗解》卷三〇曰:“水声无改岁月难留,望宫阙而感慨者几人矣。人生过客,别离岂足多怅?”此说固然洒脱,但面对别离,心生愁意终是人之常情,故而前人有“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江淹《别赋》)之说。而这首内涵深广、情韵悠扬的作品,正是得益于其别具新意的艺术魅力,才在浩如烟海的送别诗中传为绝唱。
参考资料:
1、 杨旭辉主编;苏州大学《唐诗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 .唐诗鉴赏大辞典:彩色版 .北京 :中华书局 ,2011 :1115-11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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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色。
紫阁山峰和终南山相连,遥远天边的颜色青翠鲜明。
凭崖望咸阳,宫阙罗北极。
凭崖远望,可以看到咸阳城,城里宫阙众多,似乎能与北极相接。
万井惊画出,九衢如弦直。
城内的南北大街交错纵横,好像画里画的那样;繁华的街市像弓弦那样笔直。
渭水银河清,横天流不息。
渭河的水清澈明净,奔流不息。
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赩。
朝廷的礼乐典章制度非常完善,只有高官重臣的衣冠才会光色鲜亮。
厩马散连山,军容威绝域。
祁连山边经常有战争发生,汉朝的军威浩荡,声播西域。
伊皋运元化,卫霍输筋力。
有像伊尹和皋陶这样的良相贤臣辅佐,又有像卫青、霍去病这样的武将为朝廷出战效力,所以才有今日昌盛的局面。
歌钟乐未休,荣去老还逼。
宫内歌舞升平,欢乐未歇。月圆月缺,如今我也已经老去了。
圆光过满缺,太阳移中昃。
月光犹有圆缺盈亏,太阳也已过中午。
不散东海金,何争西飞匿。
日头正旺时都没有尽情散发自己的光彩,又何必在夕阳西下时去争那些许的光辉呢?
无作牛山悲,恻怆泪沾臆。
不要为人生的短暂而悲叹、恻怆以致泪水沾满衣襟。
紫阁连终南,青冥天倪(ní)色。
紫阁:终南山峰名。终南:山名。秦岭主峰之一。在陕西西安南。一称南山,即狭义的秦岭。天倪:天际,天边。
凭崖望咸阳,宫阙罗北极。
万井惊画出,九衢(qú)如弦直。
九衢:纵横交错的大道,繁华的街市。
渭水银河清,横天流不息。
朝野盛文物,衣冠何翕(xī )赩(xì)。
文物:文采物色。指礼乐典章制度。翕赩:光色盛貌。
厩马散连山,军容威绝域。
绝域:极远之地。
伊皋(gāo)运元化,卫霍(huò)输筋力。
伊皋:伊尹和皋陶。元化:造化,天地。卫霍:西汉名将卫青和霍去病。歌钟:伴唱的编钟。中昃(zè):日过午而渐西斜。牛山悲:亦作“牛山叹”。后喻为人生短暂而悲叹。
歌钟乐未休,荣去老还逼。
圆光过满缺,太阳移中昃。
不散东海金,何争西飞匿。
无作牛山悲,恻怆泪沾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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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
回忆我青年时代,结识的皆为燕赵之豪杰。
金羁络骏马,锦带横燕泉。
身骑饰金骏马,腰佩燕泉宝剑。
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
心中没有疑难事,所向之处决非徒然而返。
晚节觉此疏,猎精草太玄。
到得晚岁觉此粗俗,越细究玄理即奥义妙理。
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
无实之名束缚了壮士,轻薄之世俗委弃了高贤之才。
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
中年时曾深得皇帝的垂顾,挥洒妙笔气凌云烟之上。
骑虎不敢下,攀燕忽堕天。
骑得猛虎不敢贸然而下,意欲攀燕却忽然自天落下。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
还得家中固守真朴,像秋蝉蜕壳一样励我素洁之志。
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为炼月砂广费了火石,为采药而走遍了山水。
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
高山云海事未关人,就像管宁那样隐居山首自称而食。
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
乘着逸兴忽然再次起身,在溪水之船上放吟高歌。
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
我像当年山简一样逢酒则饮、醉不知处。
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狂歌一曲自此与诸公分别,我要前去沧浪而垂钓。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
金羁(jī)络骏马,锦带横燕泉。
金羁:金饰的马笼头。燕泉:指宝剑。
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
寸心:指心。旧时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名。
晚节觉此疏,猎精草太玄。
猎精:猎取精华妙义。太玄:扬雄写的一部书名。此句用扬雄事。
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
薄俗:轻薄的习俗,坏风气。
中回圣明顾,挥翰(hàn)凌云烟。
圣明:皇帝的代称。挥翰:犹挥毫。
骑虎不敢下,攀燕忽堕(duò)天。
骑虎:意为骑虎仙游。这里是指居身朝廷。堕天:此指去朝。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
励:自励。
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
采药:指隐居避世或求仙修道。
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
乘兴忽复起,棹(zhào)歌溪中船。
棹歌:行船时所唱之歌。
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
山公:即山简,山涛之子;葛强,是山简的爱将,并州人。
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
沧浪:取《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之意。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此诗以回忆开头,为自己勾勒了一幅少年英雄形象。“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金羁络骏马,锦带横龙泉。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诗人少年时代,结交的朋友都是豪杰之士,座下骑的是金羁络头的骏马,身上穿的是鲜艳夺目的锦袍,腰间佩挂着龙泉宝剑,心里头没有什么疑难可怕之事,干什么事情都是所向无敌,马到成功。好一派豪放狂傲的气派!“赵与燕”,古云燕赵多豪杰,这里是借地名来比喻人。“金羁络马头,锦带横龙泉”是化用鲍照“聪马金络头,锦带佩吴钩”(《结客少年场行》)的句子,这或许是写实,同时也表达了诗人少年时代对功名的追求。“寸心无疑事,所向非徒然。”这两句把少年李白志大无畏,藐视一切,以为事业必成,功名必得的自信和狂妄表达得淋漓尽致,传神至极。
李白少怀大志,要“济苍生”、“安社稷”,希图“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他曾多次自比管晏,并以大鹏自喻,希望一展宏图。可是,后来“遍干诸侯”,“厉抵卿相”,都累累碰壁,累累失败。直到玄宗天宝二年(743年),诗人四十三岁时,由道士吴筠推荐,玄宗皇帝命他供奉翰林,成了担任起草文书之类的侍臣。然而,仅仅两年时间就被解职放还了。所以诗人在回忆了自己少年时代的天真和狂妄之后,接着说:“晚节觉此疎,猎精草太玄。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经历了四十多年人生的风风雨雨之后,才觉得自己少年时代的豪情壮志太空疎狂妄,太不切实际。为了求得空名,少年的豪气和锋芒差不多消磨殆尽了;那世俗的社会,小人得志,鸡犬升天,不可能容得贤人志士。不如像杨雄写《太玄经》那样,探求宇审人生的哲理,淡泊宁静地过日子。这里所谓的“晚节”,按詹锳《李白诗文系年》,其时诗人不过四十七岁,这当然是指诗人经历政治失败后的心境而言。“猎精草太玄”,用杨雄事。杨雄是汉代大经学家,早年也很有政治抱负,因参与王莽政变几乎丧命,后潜心学问。诗人援引杨雄的事例,表示效法之意。“空名束壮士,薄俗弃高贤”这两句与诗人的另一首诗《送族弟》中的“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两句很相似,都是愤世嫉俗之词,说明世俗卑污,正直有才能的人不能得到任用;即便侥幸得以任用,也不可能施展才能,实现抱负。因此,很自然地引出自己供奉翰林这段辉煌而短暂的历史来。
“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这几句写自己得到唐王任用的情况。由于好友吴筠的推荐,又得当朝宰相贺知章的赏识,玄宗皇帝亲自召见,金殿对策,口若悬河;命草蕃书,笔不停辍。玄宗大为高兴,御手调羹,宝床赐食,命供奉翰林,掌理文书。李白以布衣直接晋升翰林,一介书生,得此殊荣,这实在是他人生历程上辉煌的一章。所以,诗人感恩戴德又不无得意地写道:“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的确,李白开始非常兴奋,以为施展抱负的时机已经来到;殊不知当时的唐王朝已日趋腐败,危机四伏。玄宗与贵妃耽于淫乐,不理政务;李林甫等把持朝政,任人唯亲;安禄山等深得优宠,已有图谋。李白对此深为不满和痛恨,同时他的傲岸性格也为权贵们所憎恨。天宝三年(744年),李白就因谗谤而被革职放还,结束了不到两年的帝京生活。“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这两句十分形象地概括了这段供奉翰林的词臣生活。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何况李白又是那种傲视王侯的人,危险性就更大了。杜甫《饮中八仙歌》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虽是夸张,但李白的傲慢可见一斑。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白在政治上的失败是注定了的。本想攀龙附凤,建功立业,不料反从云天中坠落下来,跌了个粉身碎骨。由于这次教训,诗人认清了政治的黑暗和险恶,决意退避三舍,去修身养性。
“还家守清真,孤洁励秋蝉。炼丹费火石,采药穷山川。卧海不关人,租税辽东田。”这几句表示自己要认真修炼,砥砺高尚品性。首先以秋蝉自励。蝉生于土,升于高木,吟风饮露,乃是高洁的象征。郭璞《蝉赞》云:“虫之精洁,可贵唯蝉。潜秽弃蜕,饮露恒鲜。”接着以学道求仙寄托情怀。李白信奉道教,到处求仙访道。确有记载,说他炼过金丹,受过道箓。我以为李白决不会相信人真能修炼成仙,他这种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一种寄托而已。最后以高士管宁自勉。汉末管宁避乱辽东海隅三十余年,后魏文帝拜为大中大夫,魏明帝拜为光禄勋,皆辞而不就。皇甫谧《高士传》记载:“人或牛暴宁田者,宁为牵饲之,其人大惭。”文天祥《正气歌》也称道管宁“清操厉冰雪。”
最后写自己佯狂醉酒,辞别友人,回到了诗歌的题目上来。“乘兴忽复起,棹歌溪中船。”诗人本在一片淡泊宁静的气氛中守真励节,忽然来了兴致,便泛舟去游览。“棹歌”,是一边划桨一边唱歌,表现了诗人无拘无束的样子。“临醉谢葛强,山公欲倒鞭。”这里借用晋人山简的典故,形容自己的醉态。山简好酒,耽于优游。镇襄阳时,常常外出游嬉,每次必大醉而归。当地有歌谣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著白接。举鞭向葛强,何如并州儿?”“白接”,是一种白帽子,山简因为喝醉了酒,连帽子都戴反了。李白另有一首《襄阳曲》(其二)也是吟咏山简的:“山公醉酒时,酩酊高阳下。头上白接,倒著还骑马。”李白“长安市上酒家眠”,好酒的劲头不亚于这位山公,故常引为知己。“狂歌自此别,垂钓沧浪前。”最后点题,表明与“广陵诸公”辞别,表示自己要做一个狂人,做一个酒徒,随波逐流,苟且偷生。
这首诗文字虽短,但含量极大,差不多囊括了诗人一生的主要经历和思想变化,展示了诗人从一个积极的狂人到一个消极的狂人的演变过程。这当然是李白的人生悲剧,但是,“我不弃世人,世人自弃我”,归根到底,诗人的悲剧是社会造成的。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6-5482、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40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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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赫怒,天维中摧。
安禄山像上古的共工那样狂怒,把大唐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鲲鲸喷荡,扬涛起雷。
在大海中翻腾震荡,雷霆般掀起万丈狂澜。
鱼龙陷人,成此祸胎。
朝中君臣相猜终于种下了今日的祸胎。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
安史之乱犹如大火焚烧昆仑,玉石俱碎难逃此灾。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
我仰告苍天快降大雨,浇灭这叛乱的火海。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
精诚所至李广能箭发石开,鲁阳挥戈连日神也不得不徘徊。
邹衍恸哭,燕霜飒来。
邹衍含冤而大哭,盛夏的燕国竟被寒霜覆盖。
微诚不感,犹絷夏台。
我的忠诚感动不了上苍,至今犹被囚禁在夏台。
苍鹰搏攫,丹棘崔嵬。
狱吏们都像苍鹰搏击般凶狠,狱墙插满了荆棘。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
即使是大圣人也要憔悴,如今我才体会到《王风》的伤怀。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
然而老天毕竟未丧斯文,泰山巍然岂会崩坏?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
穆生逃离楚国免遭日后之难,邹阳劝说吴王也脱去了祸灾。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
而我却见机苦迟,二位定会讥笑书生愚呆。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
良马不会骤进求用,出非其时麒麟又何必出来?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
一家人星散各处,仓促间也没安排好二孩。
万愤结缉,忧从中催。
悲愤万端郁结胸中,忧历不已令人伤怀。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
弹琴饮酒,又怎能解愁?
举酒太息,泣血盈杯。
举杯长叹,杯中斟满的分明是血泪之酒。
台星再朗,天网重恢。
崔大人台星高照,网开一面您高抬贵手。
屈法申恩,弃瑕取材。
放宽刑罚法外开恩,不计过失让我重新得救。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
公冶长无罪,孔仲尼信任依旧。
覆盆傥举,应照寒灰。
让倒扣的盆子重见天日,我死灰复燃依然抖擞。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11-9132、 裴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247-253共工赫(hè)怒,天维中摧。
共工:古代传说中的人物,与颛顼争夺帝位,怒触不周山。参见《列子》《淮南子》。赫怒:勃然震怒。天维:天的纲维,喻国家的纲纪。
鲲(kūn)鲸喷荡,扬涛起雷。
鲲:北溟大鲲也。鲸:亦海中大鲲。
鲲龙陷人,成此祸胎。
祸胎:祸根。
火焚昆山,玉石相磓(duī)。
玉石相磓:《尚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广韵》:“磓,落也。”
仰希霖雨,洒宝炎煨(wēi)。
煨:灰烬。
箭发石开,戈挥日回。
箭发石开:李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遂发箭射之箭入石,连箭翎都隐没不见,事见《史记·李将军列传》。戈挥日回:即挥戈回日。
邹衍(yǎn)恸(tòng)哭,燕霜飒(sà)来。
邹衍:战国齐人。
微诚不感,犹絷(zhí)夏台。
夏台:又名均台,在今河南禹县南。夏台为夏代狱名。
苍鹰搏攫(jué),丹棘(jí)崔嵬(wéi)。
苍鹰:汉景帝时中郎将郅都,行法严酷,不畏贵戚,时号“苍鹰”。事见《史记·酷吏列传》。丹棘:古时大理寺植棘,因借指大理寺。
豪圣凋枯,王风伤哀。
王风:为《诗经》十五国风之一。其音哀以思,后用为王道衰微之象征。
斯文未丧,东岳岂颓。
东岳:即泰山。
穆逃楚难,邹脱吴灾。
穆:穆生,汉代鲁人。楚元王刘交对其非常尊重,因知穆生不好酒。故每次妄会时都专为其设酸(一种低度甜酒)。后刘交的孙子刘戊即位,忘设酸,穆生知其意怠,恐遭不测,遂称病而去。
见机苦迟,二公所咍(hāi)。
二公:指穆生、邹阳二位。咍:笑。
骥不骤进,麟何来哉!
骤进:速进。
星离一门,草掷二孩。
星离:如天星分散,形容骨肉分离。二孩:指李白的孩子平阳、伯禽。
万愤结缉,忧从中催。
结缉:郁结不解。
金瑟玉壶,尽为愁媒。
金瑟:精美的瑟。玉壶:玉制的酒壶。
举酒太息,泣血盈杯。
台星再朗,天网重恢。
天网:法网。恢:宽大。
屈法申恩,弃瑕(xiá)取材。
屈法申恩:放宽刑罚,弃小过重大节。
冶长非罪,尼父无猜。
尼父:孔子的尊称。
覆盆傥(tǎng)举,应照寒灰。
覆盆:反扣的盆子。覆盆倘举,希望能够重见天日,昭雪冤狱。寒灰:死灰。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11-9132、 裴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247-253李白创作此诗时正处于危难的境地,他因为皇室政治突变而被送入死牢。他在诗中用四言的句式与大量的典故说明自己跟随永王完全是为了平灭叛乱,并恳请当时的宰相崔涣能够理解他的做法,免除自己的罪名。
全诗可分为三部分。开头十六句为第一部分,诗人运用神话传说作比喻,写安史之乱带来的灾难,国土板荡,生灵涂炭,自己也蒙冤入狱。“共工”以下八句,概括出安史之乱造成严重局面,有如凶神恶煞摧折天柱,鲲鲸鱼龙兴风作浪,战乱中生灵涂炭,玉石俱焚。“仰希”以下四句,盼望早日平定叛乱,解民倒悬。连用了李广射石、鲁阳挥戈的典故,非常切合当时冠军平叛战争紧急而艰苦的形势。“邹衍”以下四句,暗喻自己尽忠保国反而蒙受冤狱。诗人不敢正面抗争,而以邹衍含冤、六月飞霜的历史传说和自己的“微诚不感”,身陷囹圄的悲惨遭遇作鲜明对照,委婉曲折地表达悲愤的心情和希望对方为之昭雪的意愿。
中间十二句为第二部分,诗人慨叹自己未能效法先贤见机行事,及时引退,以致蒙受屈辱,备尝铁窗系囚之苦。“苍鹰”以下四句,将当时法律烦酷、狱吏森严和贤才凋敝、朝政衰败现象对比出之,讽喻之意,言外可见。“斯文”以下八句,惋惜自己没有能及时隐退。其中“斯文未丧,东岳岂颓”两句是借孔子来比喻朝中贤臣。接着以穆生和邹阳两位先哲因能见机而退,终于摆脱灾难的事迹,对照自己的困境,发出“二公所咍”之叹。感叹之余,颇含愧悔之意。“骥不骤进”,典出宋玉《九辩》,“麟何来哉”典出《家语·辩物篇》。李白用此二典一方面是表白自己出山从政本意是出于爱国,并不是趋炎附势、搞政治投机;另一方面也是痛惜自己参加永王幕府不是时候,触犯了当局。
最后十六句为第三部分。这一部分诗人联系家庭妻离子散的悲惨情况,表达自己内心深沉的哀愤和忧愁;同时也表达了对崔涣的希望。“星离”八句,抒写变乱中家室离散,内心如焚的情景。李白在浔阳狱中时,其妻宗氏在豫章(今南昌),女平阳,儿伯禽流落穆陵关(今山东沂山北),其他亲戚也散于各地,所谓“穆陵关北愁爱子,豫章天南隔老妻。一门骨肉散百草,遇难不复相提携”《万愤词投魏郎中》,就是当时境遇的写实。这使他十分忧愤,因此即使有金瑟奏乐,玉壶斟酒,也只能成为忧愁的媒介物。“台星”八句,则希望崔涣等朝廷大臣执法量刑,宽大为怀,能为自己昭雪伸冤,使自己这块有瑕之材,为李唐王朝效力;使自己这堆覆盆下的寒灰,能再沐三光,重新燃烧发热。
作者在诗中以大量典故申诉自己的冤情,这是此诗的第一个显著特点。全诗用典二十来处,举凡古代神话、历史故事、名人轶事、成语警句等,莫不拈以为诗,而且都显得十分精确贴切。
叙事简洁,抒情委婉,两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是此诗的第二个艺术特色。诗中以“见机苦迟”四字表达自己懊悔就李璘之辟入幕,并以穆生、邹阳的故事来反衬,联系自然,显得十分真实,没有丝毫虚伪做作。诗写个人遭遇时,联想到一家离乱的悲惨处境,用“星离一门,草掷二孩”两句来概括,既洗练简明,又婉转悱恻,催人泪下。紧接着“万愤”一下六句继以强烈的抒情,倾吐自己内心的悲愤忧愁,已达到饮食奏乐“尽为愁媒”的地步。其忧愤之深,可以想见。简洁的叙事结合强烈的抒情,使此诗具有感人肺腑的魅力。
全诗感情悲愤,沉郁典雅,节奏急促,用典切当,在李诗中较为少见,体现了李白诗歌风格的另一侧面。
参考资料:
1、 裴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247-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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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
才相逢刚刚以一笑相对,又相送变成了阵阵啜泣。
祖帐已伤离,荒城复愁入。
祖帐里我已经感伤离别,荒城中我更加发愁独入。
天寒远山净,日暮长河急。
天寒季节远山一片明净,日暮时分大河格外迅急。
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
解开缆绳你就迅速远去,遥望着你我还久久伫立。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286 .2、 邓安生 等 .王维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0 :35-36 .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
祖帐(zhàng)已伤离,荒城复愁入。
祖帐:为出行者饯行所设的帐幕。古人出行,上路前要祭路神,称“祖”,后来引申为饯行。此句一作“祖帐已伤离”。荒城:即边城的意思。指齐州。一说指济州。
天寒远山净,日暮(mù)长河急。
长河:指济水,齐州在济水南。
解缆(lǎn)君已遥,望君犹伫(zhù)立。
缆:系船的绳索。伫立:久立。此句一作“望君空伫立”。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286 .2、 邓安生 等 .王维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0 :35-36 .此诗是唐代山水田园诗人王维为送别友人祖咏而写的作品。
“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起句平易如话,写两人才相逢又相别了,刚高兴了一会,此时又悲伤了起来。这两句语言朴实平易但蕴含的情感又很丰富。“相逢”、“相送”、“方”、“还”传达出来去匆匆的遗憾。“还成泣”一方面表明友情是多么真挚、深厚;另一方面短暂的“笑”对“泣”又起了反衬、加强的作用。这两句真是天生的好言语。下两句亦是叙别。济州位于黄河下游,作者在《被出济州》中谓之“井邑海云深”,谪居于此,自然更生遥远之感了。他的愁入荒城,也含有不甘于这种境遇的意思。那首也是作于济州的《赠祖三咏》写道:“贫病子(指祖)既深,契阔(离散、劳苦)余不浅。”可见二人皆是天涯沦落人,因此友情就显得分外深厚了。“天寒远山净,日暮长河急。”这两句写到环境,仿佛一路絮谈,周围环境都未顾及,此时友人解缆离去,才注意到伫望中的这些景象。这两句使人产生时间感,“祖帐”进行了多长时间啊。这景象引起作者特别注意,自是迎合了他此时的情绪,表现出友人离去造成自己的空虚感、落寞感,而“日暮长河急”更加重了心绪的撩乱。沈德潜称“着此二语,下‘望君’句愈觉黯然。”(《唐诗别裁》)诗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望着友人离去,真是“黯然销魂”至极了。“解缆君已遥”,写船快,实则怨船快;“望君犹伫立”,一个“犹”可见他是何等执着。这类的诗句很多,只是王维这两句用两个“君”分明是谈话口吻,仿佛此时他在心里默默地与友人在交谈。
这首诗叙别情,在王维同类诗歌中,显得特别浓挚深至,而语言表达又很自然素朴,“天寒”二句的描写也似是不经意间的点染,王文濡评曰:“不设色而意自远,是画中之白描高手。”(《历代诗评注读本》)这真是“淡者屡深”(司空图语)了。
参考资料:
1、 汤华泉 等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 .成都 :四川文艺出版社 ,1990 :102-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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