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
西宫夜晚寂静,百花飘香,想要卷起珠帘外出赏花,又怕春恨绵绵徒增烦恼。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斜抱着云和在月下独自凝望夜空,只看见一片朦朦胧胧的树影不见昭阳宫。
参考资料:
1、 《辞海》(缩印本).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1月版,第582、1682页2、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
西宫:中国封建时代皇帝的妃嫔住的地方。百花:各种花的总称。百为约数。珠帘:用线穿成一条条垂直串珠构成的帘幕。恨:怨恨。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méng)胧(lóng)树色隐昭(zhāo)阳。
云和:古代琴瑟一类乐器的代称。朦胧:物体的样子模糊,看不清楚。昭阳:宫殿名,曾为赵飞燕所居。这里指皇帝的居处。
参考资料:
1、 《辞海》(缩印本).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年1月版,第582、1682页2、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这首诗以一个“春色恼人眠不得”的花月良宵为背景,描写一个被幽闭在深宫里的少女的一连串动作和意态,运思深婉,刻画入微,使读者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并看到了她的曲折复杂的内心活动。
诗的首句“西宫夜静百花香”,点明季节,点明时间,把读者带进了一个花气袭人的春夜。这一句,就手法而言,它是为了反衬出诗中人的孤独凄凉的处境;就内容而言,它与下文紧密衔接,由此引出了诗中人的矛盾心情和无限幽恨。作者的构思和用词是极其精细的。这里,不写花的颜色,只写花的香气,因为一般说来,在夜色覆盖下,令人陶醉的不是色而是香,更何况从下面一句看,诗中人此时在珠帘未卷的室内,触发她的春怨的就只可能是随风飘来的阵阵花香了。
照说,在百花开放的时节,在如此迷人的夜晚,作为一个正在好动、爱美年龄的少女,竟然还没有就寝,早该到院中去观赏了,但她却一直把自己关在室内。这可能是她并不知道户外景色这般美好,更可能是有意逃避,为怕恼人的春色勾起自己心事,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可是,偏偏有花香透帘而入,使她又不能不动观赏的念头。
诗的第二句“欲卷珠帘春恨长”,正是写她动念后的内心活动。这时,她虽然无心出户,倒也曾想把珠帘卷起遥望一番,但这里只说“欲卷”,看来并没有真的去卷。其实,卷帘不过举手之劳,问题是她为什么始而欲卷,终于不卷呢,该句内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原因为:不见春景,已是春恨绵绵,当然不必再去添加烦恼了。
但如此良宵,美景当前,闷坐在重帘之内,又会感到时间难熬,愁恨难遣。诗的第三句“斜抱云和深见月”,就是诗中人决心不卷珠帘而又百无聊赖之余的举动和情态。看来,她是一位有音乐素养的少女,此时不禁拿起乐器,想以音乐打发时间、排遣愁恨;可是,欲弹辄止,并没有真个去弹奏,只是把它斜抱在胸前,凝望着夜空独自出神罢了。这一“斜抱云和”的描写,正如谭元春在《唐诗归》中所说,“以态则至媚,以情则至苦”。可以与这句诗合参的有崔国辅的《古意·净扫黄金阶》“下帘弹箜篌,不忍见秋月”以及李白的《玉阶怨》“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这些诗句,所写情事虽然各有不同,但都道出了幽囚在深宫中的怨女的极其微妙、也极其痛苦的心情。
诗的末句交待了她在月下凝望的是什么,又望到了什么。“朦胧树色隐昭阳”,就是她隔帘望见的景色。这一句,既是以景结情,又是景中见情。句中特别值得玩味的是点出了皇帝所在的昭阳宫。这与作者另一首《长信秋词》的结尾“卧听南宫清漏长”句中点出南宫的意义是相同的。它暗示诗中人所凝望的是皇帝的居处,而这正是她的怨情所指。但是,禁闭着大批宫人的西宫与昭阳殿之间隔着重重门户,距离本来就很遥远,更何况又在夜幕笼罩之中,诗中人所能望见的只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树影而已。这时透过一层、深入一步的写法,写诗中人想把怨情倾注向昭阳宫,而这个昭阳宫却望都望不见,这就加倍说明了她的处境之可怜。
沈德潜《说诗晬语》说:“王龙标绝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陆时雍《诗镜总论》也说:“王龙标七言绝句,自是唐人《骚》语,深情苦恨,襞襀重重,使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这首《西宫春怨》是当之无愧的。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21-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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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馀。
在清风明月之夜,我想念你极了。浪荡的人啊,你从军十多年了。
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你出征时,我再三嘱咐过你了,当鸿雁南归时,你千万要托它捎封家信回来啊!
参考资料:
1、 张毅选注.历朝闺怨情爱诗:华夏出版社,1999年04月第1版:119-1202、 刘逸生.中国历代诗人选集 王维诗选:广东人民出版社,1986年02月第1版:47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róng)十载馀(yú)。
“清风”句:此句《乐府诗集》作:“秋风明月独离居。”以乐景写哀,虽是良宵美景,然而“十分好月,不照人圆”。只能给独处人儿增添凄苦。苦:极甚之词。苦相思:相思之极。荡子:指丈夫。从戎:从军。十载馀:极言其从戎之久。
征人去日殷(yīn)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
征人:丈夫。数:屡次,常常。附书:《乐府诗集》作“寄书”。
参考资料:
1、 张毅选注.历朝闺怨情爱诗:华夏出版社,1999年04月第1版:119-1202、 刘逸生.中国历代诗人选集 王维诗选:广东人民出版社,1986年02月第1版:47“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馀”两句,展现出一位女子在秋夜里苦苦思念远征丈夫的情景。诗句使人想起古诗人笔下“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的意境。这里虽不是春朝,却是同样美好的一个秋晚,一个“清风明月”的良宵。虽是良宵美景,然而“十分好月,不照人圆”,给独处人儿更添凄苦。这种借“清风明月”以写离思的手法,古典诗词中并不少见,王昌龄诗云:“送君归去愁不尽,可惜又度凉风天。”到柳永词则更有拓展:“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意味虽然彼此相近,但“可惜”的意思、“良辰好景虚设”等等意思,在王维诗中表现更为蕴藉不露。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别就是十来年,可见“相思”之“苦”。但诗中女子的苦衷远不止此。
“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附书”两句运用逆挽(即叙事体裁中的“倒叙”)手法,引导读者随女主人公的回忆,重睹发生在十年前一幕动人的生活戏剧。也许是在一个长亭前,那送行女子对即将入伍的丈夫说不出更多的话,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叮咛:“当大雁南归时,书信可要多多地寄啊。”“殷勤嘱”,要求是“数(多多)附书”,足见女主人公盼望期待之急切。这一逆挽使读者的想象在更广远的时空驰骋,对“苦相思”三字的体味更加深细了。
末两句不单纯是个送别场面,字里行间回荡着更丰饶的弦外之音。特别把“归雁来时数附书”的旧话重提,大有文章。那征夫去后是否频有家书寄内,以慰寂寥呢?恐怕未必。邮递条件远不那么便利;最初几年音信自然多一些,往后就难说了。久不写信,即使提笔,反有不知从何说起之感,干脆不写的情况也是有的。至于意外的情况就更难说了。可见,那女子旧事重提,不是没有原因的。“苦相思”三字,尽有不同寻俗的具体内容,耐人玩索。
进一步,还可比较类似诗句,岑参《玉关寄长安主簿》:“东去长安万里余,故人何惜一行书”,张旭《春草》:“情知海上三年别,不寄云间一纸书”。岑、张句一样道出亲友音书断绝的怨苦心情,但都说得直截了当。而王维句却有一个回旋,只提叮咛附书之事,音书阻绝的意思表达得相当曲折,怨意自隐然不露,尤有含蓄之妙。
此诗艺术构思的巧妙,主要表现在“逆挽”的妙用。然而,读者只觉其平易亲切,毫不着意,娓娓动人。这正是诗艺炉火纯青的表现。
参考资料:
1、 刘德重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4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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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负胆气,好勇复知机。
有一位少年游侠凭借其胆量、气魄,勇猛并且善于相机而动,深为人所器重。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
手执长剑离家从军,奔赴前线,正遇上我方的一座孤城被敌军团团包围。
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他在这辽河一战中冲锋陷阵,杀死敌人无数,最后我军凯旋,他骑马胜利地回到渔阳老家。
错落金锁甲,蒙茸貂鼠衣。
他里面披挂着用金线缀成的灿烂铠甲,外面罩着华贵的貂鼠皮外套。
还家且行猎,弓矢速如飞。
回家后每日只管与人游猎,纵马驰骋,箭射如飞。
地迥鹰犬疾,草深狐兔肥。
猎场面积宽广,老鹰猎狗紧紧跟随,草木茂密,猎物长得又肥又大。
腰间带两绶,转眄生光辉。
游侠腰间系着两条系印章的丝带,目光灵动,顾盼生辉。
顾谓今日战,何如随建威?
回头对随从们说:“这次跟着我打猎,同往日跟随建威将军作战相比感觉如何?”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03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4-65少年负胆气,好勇复知机。
负:凭借。一作“有”。知机:指认识时势,趋向得宜,如下文所叙及时从军就是知机。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
仗:执。合围:包围。
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辽水:辽河。渔阳:郡名,治所在今河北省蓟县。
错落金锁甲,蒙茸(róng)貂鼠衣。
错落:错杂。金锁甲:黄金锁子甲。蒙茸:乱貌。“错落”说明甲上环锁已损坏不齐,“蒙茸”说明貂裘已敝,见得他苦战日久。
还家且行猎,弓矢(shǐ)速如飞。
且行猎:《乐府诗集》作“行且猎”。猎:一作“射”。
地迥(jiǒng)鹰犬疾,草深狐兔肥。
迥:此指宽广。
腰间带两绶,转眄(miǎn)生光辉。
腰间带两绶:一作“腰带垂两鞬”。绶:丝带,古人用来系印纽,佩在腰上。转眄:左右斜视,形容目光灵动。
顾谓今日战,何如随建威?
顾:回头。建威:将军的称号,东汉耿弇曾拜建威将军。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03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4-65游侠”,是乐府古题,从西晋张华以后历代都有人作,内容大都写壮勇轻生、杀人报仇的侠士精神。此诗属边塞诗,歌颂一位将士的赫赫战功和威猛气概。诗的前半部分写侠士从军。开头两句即赞赏主人公的有胆有识,接着写游侠慷慨从军及勇武善战的形象。后半部分,从“还家”句开始,写游侠立功受赏后归家游猎。这一部分描写了壮士归来的悠闲生活,但写其唯爱游猎,并且“弓矢速如飞”,仍不失其游侠的勇武本色。
这首诗是诗人呈军中诸将之作。诗人塑造了一位有勇有谋、英俊潇洒而又豪爽的游侠形象。他勇武过人,终立功疆场,受封归家,志得意满。诗人通过对这一形象的赞颂,为军中诸将树立了一个楷模,激励将士们英勇作战,以期成就一番功业,扬名于世。全诗刻画人物极为成功,无论是战时还是战后,人物都不失其英雄本色,并通过对其行动、外貌、语言、神态的描写,使人物血肉丰满,呼之欲出,真实可感。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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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曰,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曰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曰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曰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呜乎!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
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蒙难以正,授曰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曰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曰,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一般说来,伟大人物立身处世的原则有三个方面:一是受危难仍能保持正直的品德;二是将治理天下的法典传授给曰明的君主;三是使人民受到教化。殷朝有位贤人叫箕子,确实具备这三方面的德行而在世上立身行事,因此孔子在概述“六经”的要旨的时候,对他特别重视。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曰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曰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曰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在殷纣王那时候,大道背弃,政治混乱,天威显示不能加以制止,曰人的教诲毫不起作用。牺牲生命以便维护天命国运,确实是一种“仁”德,只是不利于家族的延续,因此箕子不去这样做;委身降顺以便保存自己宗庙的奉祀,确实也是一种“仁”德,只是参与灭亡自己的国家,故而他也不忍心去做。上述这两种办法,已经有这样做的人了。因此他便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随顺适应这混乱的世道;隐藏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在囚犯奴隶中受屈辱;貌似糊涂却不去做邪恶之事,形同柔弱而却自强不息。故而在《易》中说;“箕子能做到韬晦。”这就是蒙受危难而能保持正直的品德啊。等到天命更改了,人民得到了公正和安定,于是便献出治国的大法,因此成为曰君的老师,使周朝的人们能根据这些法则来调整伦理道德。创立典章制度。故而在《书经》中说:“因召回了箕子而写成了《洪范》。”这便是将治理天下的法则传授给曰明的君主啊。等到被封在朝鲜,推行道义来训化民俗,使德行不再鄙陋,人民不再疏远,以便发展推延殷朝宗绪,使外夷变为华夏,这便是使人民受到教化啊!所有这些崇高的品德,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天地变化发展,自己能获得其中的正“道”,难道不是伟大的人吗?
呜乎!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
啊!当那周朝的时运尚未到来,殷朝宗庙的香火还没灭绝,比干已经死掉,微子也已离去,假如纣正做恶还不算多而自己死去,武庚能为暴乱而忧虑并力图保存社稷,国中要是没有箕于这样的人,谁和武庚一起使国家复兴并加以治理呢?这也是人事发展的一种可能性啊。这样来看箕子能忍辱含屈到这种地步,莫非正是在这方面有所考虑吗?
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唐朝的某一年,在汲郡修建了箕子的庙宇,逢年遇节便祭祀他。我敬慕先生被特别地列为《易经》中的卦“象”,便写了这篇颂:
蒙难以正,授曰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曰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蒙难以正。授曰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曰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箕子:名胥余,商纣王叔父,因封在箕地,又称箕子。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谟:谋划。范:法,原则。隤(tuí):跌倒。明夷:卦名,象征暗君在上、明臣在下,明臣隐藏起自己的智慧。彝(yí):常规。伦:人伦。《洪范》:相传为禹时的文献,箕子增订并献给周武王。
呜乎!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
殄:灭绝。向使:如果。未稔:没成熟,没达到顶点。武庚:名禄父,纣王子。周武王灭商,封武庚以存殷祀。武王死,武庚与管叔蔡叔反叛被杀。
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颂:即从“蒙难以正”至结束“继在后儒”处,《古文观止》未录“颂”。
蒙难以正,授圣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圣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实具兹道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勤焉。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亡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囚奴;昏而无邪,隤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呜乎!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于斯乎?
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蒙难以正,授圣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圣人之仁,道合隆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颂辞,继在后儒。
《箕子碑》全文选自《柳河东集》,碑文部分选自《古文观止》第六卷,是作者为箕子庙写的碑文。
作者在文章开篇鲜明地提出了品德高尚的人立身处世的三个要点,然后逐条用人物的行为来加以阐述:要蒙受苦难、坚守正道;把法典传授给明君;将教化施及人民。即:道德高尚的伟大人物立身处世的三个标准:一、正蒙难:要蒙受苦难,坚守正道。二、法授圣:要把法典传授给明君;三、化及民:将教化施及人民。殷商有仁人叫箕子,立身处世完全符合上述三个标准。
第二段,逐条用人物的行为来加以对照阐述。箕子所处的时代,殷商末年纣王荒淫无道,武王灭商,他带着商的祭器降周,周公灭武庚后,封微子启于宋,保存了商宗族。而箕子劝谏无效,于是佯装疯癫,结果被囚禁起来。所以《易经》卦象说:“箕子之明夷。”“明入地中”,象征明臣在下,暗主在上,明臣不敢发挥自己的才能。这就是“正蒙难”。箕子和比干、微子并称为“商末三仁”,但他采取的是他认为最可取的方式。
第三段,作者认为箕子在比干已死,微子已去时,采取了装疯卖傻的隐忍方式,是一种明智之举。如柳宗元在碑文的结尾说到箕子隐忍图存,指出了箕子的本意,表示了对箕子的崇敬之情。文章高度赞颂了箕子既忠贞又富有智慧,忍辱负重,辅助圣王建立国家典章制度,推崇教化治理人民的重大业绩。结尾说到隐忍图存,指出了箕子的本意,表示了对箕子的崇敬心情。
该文反映了作者当时的政治处境和心情概况。
参考资料:
1、 柳宗元.柳宗元集校注.北京:中华书局,1998:317-318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辑部.古文观止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1127-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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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
被千万层山水阻隔使书信来往间断,今日忽接到你寄来的诗,难得你爱怜我在梦中还打听我。
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我现在有病心神错乱,只梦见些不相干的人却没有梦见你。
参考资料:
1、 楠浦 .《中学生古典诗词600篇》 .沈阳 :沈阳出版社 ,2008 :138 .2、 郑庆笃 .《唐诗选 名家导读版》 .济南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7 :293 .3、 苏伟伦 .《新编唐人绝句》(图文版) .天津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0 :215 .山水万重书断绝,念君怜我梦相闻。
微之:元稹的字。书:信件。念:思念。
我今因病魂颠(diān)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病:诗人在通州得过一样严重的疟疾,病后身体一直很差,记忆衰退,同时也包含内心的苦闷。闲人:不相干的人。
参考资料:
1、 楠浦 .《中学生古典诗词600篇》 .沈阳 :沈阳出版社 ,2008 :138 .2、 郑庆笃 .《唐诗选 名家导读版》 .济南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7 :293 .3、 苏伟伦 .《新编唐人绝句》(图文版) .天津 :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000 :215 .元稹的这首酬答小诗构思相当奇巧,感情极其诚挚。虽然全诗只有四句,却把诗人对好友的无限感念之情和内心世界的凄苦心境描写得漓淋尽致。
元稹贬通州,白居易谪江州,两地迢迢数千里,通信十分困难。因此,诗一开始就说“山水万重书断绝”。此时好不容易收到白居易寄来的一首诗,诗中告诉元稹,前一天晚上又梦见了他。老朋友感情这样深挚,使他深深感动。诗的前两句,诗人首先感叹于由于“山水万重”的阻隔,常常会使人的通讯断绝,因此能得到好友的寄诗是不容易的,而从好友的诗中又得知好友连梦中都在关切着他的境遇,这种人世间珍贵的深挚友情,使诗人感深肺腑。这两句直叙贬谪之后处境的艰难与郁闷的心情。这种艰难,不光是反映在山水万重上,更体现在由此导致的音书断绝上。这种郁闷,不仅仅是因为身处荒僻之地的无聊穷困,更多的是因为很难得到好友的消息。
“念君怜我梦相闻”一句,表面经这千难万险,诗人终于收到好友的来信,知悉还有远在异地思念入梦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千,夜不能寐。后两句,诗人紧扣好友寄诗中的急切询问,向好友作了深情的回答。两诗都没有直接叙述自己对好友的苦苦思念挂牵,而是用写梦来抒难尽之情,但写法又各辟蹊径:白居易的寄诗主要以反问的语气用如梦后的苦思来表示对还有境遇的关切;而元稹的诗,虽是从正面回答,但构思也同样精巧,他回答好友自己因病魔缠身又梦到一些闲人而感到痛苦。前者“梦见君”,后者“不梦君”,这一唱一和,表面看去是如此截然不同,可是形成了感情基础,都是来自两人彼此苦思相念之情。这既符合酬答诗在内容上要彼此相应的基本要求,又在构思上独处机杼,使人于同中见异。酬答诗在形式上也有严格的要求,它要求和诗与原诗必须题材主题相同、诗体相同、用韵相同,有的甚至连韵脚字词都相同。而元稹这首诗能在如此短小的篇幅中,依照酬答诗的形式要求,写得如此深沉蕴藉、形神俱肖、富有包孕,为历代诗评家视为酬答诗中的佳作。
全诗纯用白描,几乎没有一点设色布景之处,也丝毫没有生涩拗口之语,而且人物形象生动隽永,情调境界感人肺腑。特别是作为一首次韵和诗,在押韵韵脚受到严格限制的情况下,能匠心独运,别出心裁地写出这首诗,更其难能可贵。
参考资料:
1、 孙安邦,蓓蕾 .《元稹集》 .太原 :山西古籍出版社 ,2005 .2、 萧涤非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953-954 .3、 侯健 .《历代抒情诗分类鉴赏集成》 .北京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1994 :31 .4、 乐云 .《唐宋诗鉴赏全典》 .武汉 :崇文书局 ,2011 :4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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