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溪馆听蝉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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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树多凉吹,疏蝉足断声。 ——杨凭
已催居客感,更使别人惊。 ——杨凝
晚夏犹知急,新秋别有情。 ——权器
危湍和不似,细管学难成。 ——陆羽
当斅附金重,无贪曜火明。 ——颜真卿
青松四面落,白发一重生。 ——耿湋
向夕音弥厉,迎风翼更轻。 ——乔(失姓)
单嘶出迥树,馀响思空城。 ——裴幼清
嘒唳松间坐,萧寥竹里行。 ——伯成(失姓)
如何长饮露,高洁未能名。 ——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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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

颜真卿

颜真卿(709年-784年8月23日),字清臣,小名羡门子,别号应方,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籍琅玡临沂(今山东临沂)。唐朝名臣、书法家,秘书监颜师古五世从孙 、司徒颜杲卿从弟。颜真卿书法精妙,擅长行、楷。初学褚遂良,后师从张旭,得其笔法。其正楷端庄雄伟,行书气势遒劲,创“颜体”楷书,对后世影响很大。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又与柳公权并称“颜柳”,被称为“颜筋柳骨”。又善诗文,有《韵海镜源》、《礼乐集》、《吴兴集》、《庐陵集》、《临川集》,均佚。宋人辑有《颜鲁公集》。 35篇诗文

猜你喜欢

省试湘灵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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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
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常常听说湘水的神灵,善于弹奏云和之瑟。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美妙的乐曲使得河神冯夷闻之起舞,而远游的旅人却不忍卒听。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
那深沉哀怨的曲调,连坚硬的金石都为之感动、悲伤;那清亮高亢的乐音,穿透力是那样强劲,一直飞向那高远无垠的地方。

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
当如此美妙的乐曲传到苍梧之野时,连安息在九嶷山上的舜帝之灵也为之感动,生出抱怨思慕之情;而生长在苍梧一带的白芷,在乐曲的感召之下,也吐出了更多的芬芳。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乐声顺着流水传到湘江,化作悲风飞过了浩渺的洞庭湖。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曲终声寂,却没有看见鼓瑟的湘水女神,江上烟气消散,露出几座山峰,山色苍翠迷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962、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35-637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17-218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鼓:一作“拊”。云和瑟:云和,古山名。帝子:注者多认为帝子是尧女,即舜妻。

(píng)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冯夷:传说中的河神名。空:一作“徒”。楚客:指屈原,一说指远游的旅人。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yǎo)(míng)
金:指钟类乐器。石:指磬类乐器。杳冥:遥远的地方。

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xīn)
苍梧:山名,今湖南宁远县境,又称九嶷,传说舜帝南巡,崩于苍梧,此代指舜帝之灵。来:一作“成”。白芷:伞形科草本植物,高四尺余,夏日开小白花。

流水传潇浦(pǔ),悲风过洞庭。
潇浦:一作“湘浦”,一作“潇湘”。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人不见:点灵字。江上数峰青:点湘字。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5962、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35-6373、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17-218
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
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
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
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
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首诗传诵一时,并奠定了钱起在诗坛的不朽声名。

  诗题“湘灵鼓瑟”,摘自《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诗句,其中包含着一个美丽的传说——舜帝死后葬在苍梧山,其妃子因哀伤而投湘水自尽,变成了湘水女神;她常常在江边鼓瑟,用瑟音表达自己的哀思。

  根据试帖诗紧扣题目,不得游离的要求,诗人在开头两句就概括题旨,点出曾听说湘水女神擅长鼓瑟的传说,并暗用《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的语意,描写女神翩然而降湘水之滨,她愁容满面、轻抚云和瑟,弹奏起如泣如诉哀伤乐曲。动人的瑟声首先引来了水神冯夷,他激动地在湘灵面前伴乐狂舞,然而一个“空”字,说明冯夷并不理解湘灵的哀怨;倒是人间那些被贬谪过湘水的“楚客”,领略了湘灵深藏在乐声里的哀怨心曲,禁不住悲从衷来,不忍卒闻。

  接下来,诗人着意渲染瑟声的感染力。“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瑟声哀婉悲苦,它能使坚硬的金石为之凄楚;瑟声清亢响亮,它可以响遏行云,传到那穷高极远的苍穹中去。瑟声传到苍梧之野,感动了寄身山间的舜帝之灵,他让山上的白芷吐出芬芳,与瑟声交相应和,弥漫在广袤的空间,使天地为之悲苦,草木为之动情。

  中间这四句,诗人张开想象的翅膀,任思绪在湘水两岸、苍梧之野、洞庭湖上往复盘旋,写出了一个神奇虚幻的世界。

  “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这两句写湘灵弹奏的乐曲同舜帝策动的芳香在湘水之源交织汇合,形成一股强劲的悲风,顺着流水,刮过八百里洞庭湖。

  至此,乐曲进入了最高潮,感情达到了白热化。凭藉着诗人丰富的想象,湘灵的哀怨之情得到了酣畅淋漓的抒发和表现。然而全诗最精采的还不在于此,令全篇为之生辉的是结尾两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旧唐书·钱徵传》称这十个字得自“鬼谣”,其实无非说这两句诗是钱起的神来之笔。此联的妙处有:

  一是突然转折,出人意料。在尽情地描写乐曲的表现力之后,使乐曲在高潮中嘎然而止,这是一重意外;诗境从虚幻世界猛然拉回到现实世界,这是又一重意外。二是呼应开头,首尾圆合。全诗从湘水女神出现开始,以湘水女神消失告终,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结尾两句如横空出世,堪称“绝唱”,但同时又是构成全篇整体的关键一环;所以虽然“不”字重出,也在所不惜。作者敢于突破试帖诗不用重字的规范,确属难能可贵。三是以景结情,余音袅袅。诗的前面大部分篇幅都是运用想象的画面着力抒写湘水女神的哀怨之情,结尾一笔跳开,描写曲终人散之后,画面上只有一川江水,几峰青山。这极其省净明丽的画面,给读者留下了思索回味的广阔空间:或许湘灵的哀怨之情已融入了湘江绵绵不断的流水,或许湘灵美丽的倩影已化成了江上偶露峥嵘的数峰青山,或许湘灵和大自然熔为一体,年年岁岁给后人讲述她那凄艳动人的故事,或许湘灵的瑟声伴着湘江流水歌吟,永远给人们留下神奇美妙的遐想。这一切的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了。宋代词论家有“以景结情最好”之说,恐怕是从这类诗作中得到的启迪。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35-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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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济驿重送严公四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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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
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

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
远送你从这里就要分别了,青山空自惆怅,倍增离情。什么时候能够再举杯共饮,昨天夜里我们还在月色中同行。

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
各郡的百姓都讴歌你,不忍心你离去,你在三朝为官,多么光荣。送走你我独自回到江村,寂寞地度过剩下的岁月。

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

列郡(jùn)(ōu)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
列郡:指东西两川属邑。三朝:指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三朝。江村:指成都浣花溪边的草堂。

远送从此别,青山空复情。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
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

  诗一开头,点明“远送”,体现出诗人意深而情长。诗人送了一程又一程,送了一站又一站,一直送到了二百里外的奉济驿,有说不尽的知心话。“青山空复情”一句,饶有深意。青峰伫立,也似含情送客;途程几转,那山仍若恋恋不舍,目送行人。然而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了。借山言人,情致婉曲,表现了诗人那种不忍相别而又不得不别的无可奈何之情。

  伤别之余,诗人自然想到“昨夜”相送的情景:皎洁的月亮曾和他一起“同行”送别,在月下同饮共醉,行吟叙情,离别之后,后会难期,诗人感情的闸门再也关不住了,于是诗人发问道:“几时杯重把?”“杯重把”,把诗人憧憬中重逢的情景,具体形象地表现出来了。这里用问句,是问诗人自己,也是问友人。社会动荡,生死未卜,能否再会还是个未知数。诗人送别时极端复杂的感情,凝聚在一个寻常的问语中。

  以上这四句倒装,增添了诗的情趣韵致。前人说得好:“诗用倒挽,方见曲折。”首联如果把“青山”一句提到前面,就会显得感情唐突,使人不知所云;颔联如果把“昨夜”一句放在前面,便会显得直白而缺少情致。现在次序一倒,就奇曲多趣了。这正是此诗平中见奇的地方。

  诗人想到,像严武这样知遇至深的官员恐怕将来也难得遇到,于是离愁之中又添一层凄楚。关于严武,诗人没有正面颂其政绩,而说“列郡讴歌惜,三朝出入荣”,说他于玄宗、肃宗、代宗三朝出守外郡或入处朝廷,都荣居高位。离任时东西两川属邑的人们讴歌他,表达依依不舍之情。言简意赅,雍雅得体。

  最后两句抒写诗人送别后的心境。“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独”字见离别之后的孤单无依;“残”字含风烛余年的悲凉凄切;“寂寞”则道出知遇远去的冷落和惆怅。两句充分体现了诗人对严武的真诚感激和深挚友谊,依恋惜别之情溢于言表。

  杜甫作这首诗送好友严武,既赞美严武,也发出他自己“寂寞养残生”的叹息。诗意在送严武奉召还朝。诗人曾任严武幕僚,深得严武关怀,所以心中那种依依不舍的别离之情,不必再用言语解释。这首诗语言质朴含情,章法谨严有度,平直中有奇致,浅易中见沉郁,情真意挚,凄楚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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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公院五咏·苦竹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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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迸箨分苦节,轻疏抱虚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差池下烟日,嘲哳鸣山禽。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馀阴。

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高高的桥与幽幽的小路相连,它曲曲折折穿过稀疏的竹林。

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
竹子从笋箨中迸发苦节,青皮环抱空虚的竹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俯身看桥下细细的溪流,抬头听山间萧萧的竹韵。

差池下烟日,嘲哳鸣山禽。
烟雾蒸腾中阳光西下,山里的鸟儿在嘲哳乱鸣。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馀阴。
料想苦竹不可能作为渡口的竹伐,正好给我们的休憩提供了绿荫。

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危桥:高桥。属:连接。幽径:幽深的小路。

迸箨(tuò)分苦节,轻筠(yún)抱虚心。
迸:裂,开。箨:竹笋上一层一层的皮,即笋壳。筠:竹皮。虚心:空心。

俯瞰(kàn)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瞰:望,俯视,向下看。聆:听。吟:成调的声音。

差池下烟日,嘲(zhāo)(zhā)鸣山禽。
差池:参差不齐。嘲哳:亦作“啁哳”,形容声音杂乱细碎。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馀阴。
谅:料想,实在。要津:重要的渡口,隐喻重要的职位。

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
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
俯瞰涓涓流,仰聆萧萧吟。
差池下烟日,嘲哳鸣山禽。
谅无要津用,栖息有馀阴。
  本诗更象一首咏物诗,它描写的是苦竹间的桥,而且表面上是写桥,实则重点是写竹,桥只不过是陪衬而已。苦竹,楚地湘南极普通的一种竹子,而且连名称都带有贬意。诗人独具慧眼,从平凡的事物中发现了诗意,将自己身世遭遇与不起眼的苦竹有机联系起来,寓意于有“苦竹”“虚心”的竹。诗的结构与组诗一致,分三层。前四句写实:“危桥属幽径,缭绕穿疏林”,远远的桥与幽幽的小路相连接,它缭绕地穿过稀疏的竹林。突出危桥、幽径、疏林。“迸箨分苦节,轻筠抱虚心”。特写竹子的拔节,充分运用诗的想象,似乎看见竹子从笋箨中迸发出苦节,轻轻的筠皮环抱着空虚的竹心。诗中突出了“苦节”与“虚心”。第二层写桥上观景所得:俯身可以看到绢绢细流,抬头可以听到萧萧的竹声。烟雾蒸腾中阳光西下,山里的鸟儿啁鸣归巢。既俯看,又仰视,还运用听觉。天边的太阳,近处的鸟鸣,一一入画,充满了生机。眼中的景物往往是诗人内心世界的外在展示。大自然是美好的,然而胸怀大志的诗人不能象鸟一样自由飞翔,投入她的怀抱,只能与“囚徒为朋”,在寺院的木鱼声中难以入眠,这强烈的反差不能不使人产生共鸣,伤感之情溢于言表。最后抒发感概“谅无要津用,栖息有余阴”,这里的苦竹也不可能作为渡口的竹伐,正好给我们的栖息提供了荫凉。正如吴文治先生所指出的:“作者借竹自喻,感叹竹子虽有‘苦节’和‘虚心’的美质,也只能供人和鸟歇息遮阴,不会用在重要的渡口,隐有自伤怀才不遇之意。”(《柳宗元选集》)诗除了咏苦竹桥之外,还写到竹林、小径、溪流、竹韵、落日、鸟鸣,故自然属于山水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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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韩十四江东觐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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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
烽火四起,干戈遍地,我已看不到像春秋隐士老莱子那种彩衣娱亲的人了,不由感叹人世沧桑、世事多变。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战乱不休,流落他乡的我已好久没有和弟妹联系了,如今更无处可寻他们了。你离家多日,此次去江东探亲,而那一带现在又不大太平,你去何处寻访家人呢?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
我仿佛听到你途经幽静的黄牛峡时,滩上汹涌的江水发出不绝的回声,而眼前白马江畔寒风吹骨、树影稀疏。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朋友啊,此次一别,我们应各自努力,珍重前程,可惜我们不能实现同返故里的愿望。

兵戈不见老莱(lái)衣,叹息人间万事非。
老莱衣:此用老莱子彩衣娱亲典故。老莱子相传为春秋时隐士,七十岁还常常穿上彩衣,模仿儿童,使双亲欢娱。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wéi)
庭闱:内舍。多指父母居住处。因用以称父母。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
黄牛峡:位于宜昌之西。转:一作“急”。白马江:成都附近的一条河流。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应:一作“还”。同:一作“堪”。

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此诗发端即不凡,苍劲中蕴有一股郁抑之气。诗人感叹古代老莱子彩衣娱亲这样的美谈,然而在他这个时候,干戈遍地,已经很难找到。这就从侧面扣住题意“觐省”,并且点示出背景。第二句,诗的脉络继续沿着深沉的感慨向前发展,突破“不见老莱衣”这种天伦之情的范围,而着眼于整个时代。安史之乱使社会遭到极大破坏,开元盛世一去不复返了。诗人深感人间万事都已颠倒,到处是动乱、破坏和灾难,不由发出了声声叹息。“万事非”三字,包容着巨大的世上沧桑,概括了辛酸的人间悲剧,表现出诗人深厚的忧国忧民的思想感情。

  三、四两句,紧承“万事非”而来,进一步点明题意。送友人探亲,不由勾起诗人对骨肉同胞的怀念。在动乱中,诗人与弟妹长期离散,生死未卜,有家等于无家,这也正是“万事非”中的一例。相形之下,韩十四似乎幸运得多了。可是韩十四与父母分手年久,江东一带又不太平,“访庭闱”恐怕也还有一番周折。所以诗人用了一个摇曳生姿的探问句,表示对韩十四此行的关切,感情十分真挚。同时透露出,由于当时正是乱世,韩十四的前途也不免有渺茫之感。这一联是前后相生的流水对,从诗人自己的“无家寻弟妹”,引出对方的“何处访庭闱”,宾主分明,寄慨遥深,有一气流贯之妙。

  韩十四终于走了。五、六两句,描写分手时诗人的遐想和怅惘。诗人伫立白马江头,目送着韩十四登船解缆,扬帆远去,逐渐消失在水光山影之间了,他还在凝想入神。韩十四走的主要是长江水路,宜昌西面的黄牛峡是必经之乘地。这时诗人的耳际似乎响起了峡下黄牛滩的流水声,其中白马江头的景色乃是实景,而黄牛峡则是作者想象之中的虚景,虚实相生,饱含作者对友人的惜别之情。水声回响不绝,韩十四坐的船也就越走越远,诗人的离情别绪,也被曲曲弯弯牵引得没完没了。一个“静”字,越发突出了滩声汩汩,如在读者目前。这是以静衬动的手法,写得十分传神。等到诗人把离思从幻觉中拉回来,才发现他依然站在二人分袂之地。只是江上的暮霭渐浓,一阵阵寒风吹来,砭人肌骨。稀疏的树影在水边掩映摇晃,秋意更深了。一种孤独感蓦然向诗人袭来。此二句一纵一收,正是大家手笔。别绪随船而去,道出绵绵情意;突然收回,景象更觉怅然。此情此景,催人泪下。

  尾联更是余音袅袅,耐人咀嚼。出句是说,分手不宜过多伤感,应各自努力,珍重前程。“此别”,总括前面离别的情景;“各”字,又双绾行者、留者,也起到收束全诗的作用。对句意为,虽说如此,只怕不能实现同返故乡的愿望。韩十四与杜甫可能是同乡,诗人盼望有一天能和他在故乡重逢。但是,世事茫茫难卜,这年头谁也说不准。诗就在这样欲尽不尽的诚挚情意中结束。“犹恐”二字,用得很好,隐隐露出诗人对未来的担忧,与“叹息人间万事非”前后呼应,意味深长。

  这是一首送别诗,但不落专写“凄凄戚戚”之情的俗套。诗人笔力苍劲,伸缩自如,包容国难民忧,个人遭际,离情别绪深沉委婉,是送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参考资料:

1、 徐竹心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27-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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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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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归至凤翔,墨制放往鄜州作。

按鄜在凤翔东北,故曰北征。
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
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维时遭艰虞,朝野无暇日。
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筚。
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
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
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
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
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
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
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
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
回首凤翔县,旌旗晚明灭。
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
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
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
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
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
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
坡陀望鄜畤,岩谷互出没。
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
鸱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
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
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发。
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
平生所娇儿,颜色白胜雪。
见耶背面啼,垢腻脚不袜。
床前两小女,补缀才过膝。
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
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
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
那无囊中帛,救汝寒凛栗。
粉黛亦解包,衾绸稍罗列。
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
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
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
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
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
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
新归且慰意,生理焉得说?
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
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氛豁。
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
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
送兵五千人,躯马一万匹。
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
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
官军请深入,蓄锐可俱发。
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
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
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
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
奸臣竟葅醢,同恶随荡析。
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
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
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
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
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
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
园陵固有神,洒扫数不缺。
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肃宗即位的第二年,闰八月初一日那天,我杜甫将要向北远行,天色空旷迷茫。

维时遭艰虞,朝野少暇日。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荜。
这时因为战乱,时世艰难让人忧虑,朝野很少有空闲的时日。想来惭愧,因为只有我一人蒙受皇恩,皇上亲自下令允许我回家探亲。

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
我到宫阙拜辞,感到恐惧不安,走了好久尚未走出。虽然缺乏敢于谏诤的气魄,总惟恐皇上思虑有所疏失。

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
皇上确是中兴国家的君主,筹划国家大事,本来就该要谨慎努力。安史叛乱至今尚未平息,这使君臣深切愤恨。

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
我只有挥泪告别,但仍恋念凤翔行宫,走在路上仍然神志恍惚,放心不下。如今天下尽是创伤,我的忧虑何时才能结束啊!

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
我拖拖沓沓地穿过田间小路,不见人烟,到处一片萧条。路上遇见的人,有很多都是带着创伤,痛苦呻吟,有的伤口还在流血呢!

回首凤翔县,旌旗晚明灭。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
我回头看看凤翔县,傍晚时,旗帜还忽隐忽现。向前登上一道道寒山,屡屡发现战士喂马饮水的泉源水洼。

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到了邠州郊外,由于地势低凹,如同走入地底,泾水在邠郊中水流汹涌。猛虎蹲立在我的眼前,吼啸声震山谷,苍崖好像会崩裂一般。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今秋开满了菊花,石道上留下了古代的车辙。青云激发起高雅的兴致,隐居山林的生活也很欢悦。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山里的水果都很散乱细小,到处混杂生长着橡树和山栗。有的红得像朱砂,有的黑得像点点的生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
它们有雨露的滋润,无论是甜的或苦的,全都结了果实。遥想那世外桃源,更加想到自己生活的世界真是太差了。

坡陀望鄜畤,岩谷互出没。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
在坡陀上遥望廊州,山岩山谷交相出没。我已来到了水边,我的仆人还落后在坡上(回头看,因为坡陡,以致他好像在树梢上一样)。

鸱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鸱鸟在枯桑上鸣叫,野鼠乱拱洞穴。夜深时,我走过战场,寒冷的月光映照着白骨。

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回想起潼关的百万大军,那时候为何溃败得如此仓促?使秦中百姓遭害惨重。

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何况我曾经堕入胡尘(困陷长安),等到回家,头发已经尽是花白了。经过了一年多,回到这茅屋,妻儿衣裳成了用零头布缝补而成的百结衣。

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娇儿,颜色白胜雪。
伤心得在松林放声痛哭,并激起回响,泉流也好像一起呜咽,声音显得悲伤极了。平生所娇养的儿子,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见耶背面啼,垢腻脚不袜。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
看见了父亲就转过身来啼哭(分别很久显得陌生),身上污垢积粘,打着赤脚没穿袜子。床前两个小女孩,补缀的旧衣裳刚过两膝(女儿长高了裙子太短了)。

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
有海上景象图案的幛子裂开,因缝补而变得七弯八折。绣在上面的天吴和紫凤,颠倒的被缝补在旧衣服上。

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那无囊中帛,救汝寒凛栗。
老夫情绪恶劣,又吐又泻躺了好几天。奈何囊中没有一些财帛,救你们寒颤凛栗。

粉黛亦解包,衾裯稍罗列。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
打开包裹取出化妆用的粉黛,被褥和床帐可稍稍张罗铺陈。瘦弱的妻子脸上又见光采,痴女自己梳理头发。

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
学他母亲没有什么摆弄,清早梳妆随手往脸上涂抹。一会儿涂胭脂一会儿擦粉,乱七八糟把眉毛涂得那么阔。

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
我能活着回来看到孩子们,高兴得好像忘了饥渴。他们问我事情,竞相拉着我的胡须,谁能对他们责怪呼喝?

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新归且慰意,生理焉能说。
反而使我想起困在贼窝的愁苦,我真的心甘情愿受他们杂乱吵嚷。我刚回来要宽慰心情,生活料理、生计问题,那里还顾得谈论?

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气豁。
肃宗还流亡在外,几时才可以停止训练兵卒?抬头看看天色的改变,觉得妖气正在被消除。

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
阴风从西北吹来,惨淡地随着回纥。回纥怀仁可汗愿意帮助唐朝,回纥的特性是善于驰骋冲击。

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
回纥送来了五千个战士,赶来了一万匹战马。这些兵马以少为贵,唐朝及其他民族都佩服回纥勇猛好斗。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
所用的都像猛鹰飞腾,破敌比射箭的速度还要快。皇上的心思,是虚心的期待争取回纥帮助,当时的舆论却颇为沮丧不愿借兵于回纥。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锐何俱发。
伊水洛水一带很快就可以收回,长安不必费力就可以攻拔,就可以收复。唐朝的官兵请求深入,全部是养精蓄锐,要收复敌占的地区,可不必等待。

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此举全面反攻可以打开青州和徐州,转过来可望收复恒山和碣石山。秋天本来就多霜露,正气有所肃杀。

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
祸机转移已到亡胡之年,局势已定,是擒胡之月。胡人的命运岂能长久,皇朝的纲纪本不该断绝。

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菹醢,同恶随荡析。
回想安禄山乱起之初,唐王朝处于狼狈不堪的境地,事情的发展与结果不同于古代。奸臣杨国忠终于被诛杀,同恶的人随着就被扫荡、瓦解、离析。

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
没有出现像夏及殷商那样的衰亡,是由于处死了像宠妃褒姒和妲己那样的杨贵妃。像周代汉代能再度中兴,是靠像周宣王、汉光武帝那样的明哲。

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
还有勇武有力的陈将军,执行诛讨奋发忠烈。如今若不是有你陈元礼将军,大家就都完了。

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
凄凉的大同殿,寂寞的白兽闼。长安居民都盼望着皇帝的旗帜重临,好的气象会再向着长安宫殿。

园陵固有神,扫洒数不缺。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先帝园陵本来有神灵保佑,保护陵墓、祭礼全部执行不能缺失。伟大辉煌的太宗奠定了强盛的基业,他所创立建树的功绩,实在恢宏发达。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82-90 .

皇帝二载秋,闰(rùn)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皇帝二载:即年(唐肃宗至德二年)。初吉:朔日,即初一。杜子:杜甫自称。苍茫:指战乱纷扰,家中情况不明。问:探望。

维时遭艰虞(yú),朝野少暇(xiá)日。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荜(bì)
维:发语词。维时:即这个时候。艰虞:艰难和忧患。恩私被:指诗人自己独受皇恩允许探家。蓬荜:指穷人住的草房。

拜辞诣阙(què)下,怵(chù)(tì)久未出。虽乏谏(jiàn)(zhèng)姿,恐君有遗失。
诣:赴、到。阙下:朝廷。怵惕:惶恐不安。谏诤:臣下对君上直言规劝。杜甫时任左拾遗,职属谏官,谏诤是他的职守。

君诚中兴主,经纬(wěi)固密勿。东胡反未已,臣甫(fǔ)愤所切。
中兴:国家衰败后重新复兴。经纬:织布时的纵线叫经,横线叫纬。这里用作动词,比喻有条不紊地处埋国家大事。固密勿:本来就谨慎周到。东胡:指安史叛军。安禄山是突厥族和东北少数民族的混血儿,其部下又有大量奚族和契丹族人,故称东胡。愤所切:深切的愤怒。

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乾坤含疮(chuāng)(yí),忧虞(yú)何时毕。
行在:皇帝在外临时居住的处所。疮痍:创伤。忧虞:忧虑。

(mí)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
靡靡:行步迟缓。阡陌:田间小路。眇:稀少,少见。

回首凤翔县,旌(jīng)旗晚明灭。前登寒山重,屡(lǚ)得饮马窟。
明灭:忽明忽暗。屡得:多次碰到。

(bīn)郊入地底,泾(jīng)水中荡潏(yù)。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邠郊:邠州(今陕西省彬县)。郊:郊原,即平原。荡潏:水流动的样子。猛虎:比喻山上怪石状如猛虎。李白诗句:“石惊虎伏起。”薛能诗句:“鸟径恶时应立虎。”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zhé)。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石戴古车辙:石上印着古代的车辙。“青云”两句:耸入青云的高山引起诗人很高的兴致,他觉得山中幽静的景物也很可爱。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xiàng)(lì)。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罗生:罗列丛生。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缅(miǎn)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
濡:滋润。桃源:即东晋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拙:笨拙,指不擅长处世。

坡陀望鄜(fū)(zhì),岩谷互出没。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
坡陀:山岗起伏不平。鄜畤:即鄜州。春秋时,秦文公在鄜地设祭坛祀神。畤即祭坛。木末:树梢。这两句是说杜甫归家心切,行走迅速,已到了山下水边,而仆人却落在后边的山上,远望像在树梢上一样。

(chī)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zú)。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卒:仓促。这里指的是年(至德元年)安禄山攻陷洛阳,哥舒翰率三十万(诗中说“百万”是夸张的写法)大军据守潼关,杨国忠迫其匆促迎战,结果全军覆没。为异物:指死亡。

况我堕(duò)胡尘,及归尽华发。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堕胡尘:指年(至德元年)八月,杜甫被叛军所俘。经年:一整年。衣百结:衣服打满了补丁。

(tòng)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平生所娇儿,颜色白胜雪。

见耶(yé)背面啼,垢(gòu)腻脚不袜。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
耶:爷。垢腻脚不袜:身上污脏,没穿袜子。补缀才过膝:女儿们的衣服既破又短,补了又补,刚刚盖过膝盖。唐代时妇女的衣服一般要垂到地面,才过膝是很不得体的。缀,有多个版本作“绽”。清代仇兆鳌的注本作“缀”。

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hè)
天吴:神话传说中虎身人面的水神。此与“紫凤”都是指官服上刺绣的花纹图案。褐:袄。

老夫情怀恶,呕(ǒu)泄卧数日。那无囊中帛(bó),救汝寒凛(lǐn)(lì)
情怀恶:心情不好。凛栗:冻得发抖。

粉黛(dài)亦解包,衾(qīn)(chóu)稍罗列。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zhì)
“粉黛”两句:意思是,解开包有粉黛的包裹,其中也多少有一点衾、绸之类。痴女:不懂事的女孩子,这是爱怜的口气。栉:梳头。

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
移时:费了很长的时间。施:涂抹。朱铅:红粉。狼藉:杂乱,不整洁。画眉阔:唐代女子画眉,以阔为美。

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chēn)喝。
嗔喝:生气地喝止。

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guō)。新归且慰意,生理焉能说。
翻思:回想起。聒:吵闹。生理:生计,生活。

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气豁(huò)
至尊:对皇帝的尊称。蒙尘:指皇帝出奔在外,蒙受风尘之苦。休练卒:停止练兵。意思是结束战争。妖气豁:指时局有所好转。

阴风西北来,惨淡(dàn)随回纥(hú)。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
回纥:唐代西北部族名。其王:指回纥王怀仁可汗。助顺:指帮助唐王朝。当时怀仁可汗派遣其太子叶护率骑兵四千助讨叛乱。善驰突:长于骑射突击。

送兵五千人,驱马一万匹。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
此辈少为贵:这种兵还是少借为好。一说是回纥人以年少为贵。四方服勇决:四方的民族都佩服其骁勇果决。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圣心颇虚伫(zhù),时议气欲夺。
鹰腾:形容军士如鹰之飞腾,勇猛迅捷,奔跑起来比飞箭还快。圣心颇虚伫:指唐肃宗一心期待回纥兵能为他解忧。时议气欲夺:当时朝臣对借兵之事感到担心,但又不敢反对。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官军请深入,蓄(xù)锐何俱发。
伊洛:两条河流的名称,都流经洛阳。指掌收:轻而易举地收复。西京:长安。不足拔:不费力就能攻克。俱发:和回纥兵一起出击。

此举开青徐,旋瞻(zhān)略恒碣。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青徐:青州、徐州,在今山东、苏北一带。旋瞻:不久即可看到。略:攻取。桓碣:即恒山、碣石山,在今山西、河北一带,这里指安禄山、史思明的老巢。昊天:古时称秋天为昊天。肃杀:严正之气。这里指唐朝的兵威。

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
“祸转”两句:亡命的胡人已临灭顶之灾,消灭叛军的大势已成。皇纲:指唐王朝的帝业。

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奸臣竟菹(jū)(hǎi),同恶随荡析。
“忆昨”一句:意思是,追忆至德元年(年)六月唐玄宗奔蜀,跑得很慌张。又发生马嵬兵谏之事。奸臣:指杨国忠等人。葅醢:剁成肉酱。同恶:指杨氏家族及其同党。荡折:清除干净。

不闻夏殷(yīn)衰,中自诛褒(bāo)(dá)。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
“不闻”两句:史载夏桀宠妺喜,殷纣王宠爱妲己,周幽王宠爱褒姒,皆导致亡国。这里的意思是,唐玄宗虽也为杨贵妃兄妹所惑,但还没有像夏、商、周三朝的末代君主那样弄得不可收拾。宣:周宣王。光:汉光武帝。明哲:英明圣哲。

(huán)桓陈将军,仗钺(yuè)奋忠烈。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
桓桓:威严勇武。陈将军:陈玄礼,时任左龙武大将军,率禁卫军护卫玄宗逃离长安,走至马嵬驿,他支持兵谏,当场格杀杨国忠等,并迫使玄宗缢杀杨贵妃。钺:大斧,古代天子或大臣所用的一种象征性的武器。微:若不是,若没有。尔:你,指陈玄礼。人尽非:人民都会被胡人统治,化为夷狄。

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tà)。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què)
大同殿:玄宗经常朝会群臣的地方。白兽闼:未央宫白虎殿的殿门,唐代因避太祖李虎的讳,改虎为兽。翠华:皇帝仪仗中饰有翠羽的旌旗。这里代指皇帝。金阙:金饰的宫门,指长安的宫殿。

园陵固有神,扫洒数不缺。煌(huáng)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园陵:指唐朝先皇帝的陵墓。固有神:本来就有神灵护卫。太宗:指李世民。宏达:宏伟昌盛,这是杜甫对唐初开国之君的赞美和对唐肃宗的期望。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82-90 .

北归至凤翔,墨制放往鄜州作。

按鄜在凤翔东北,故曰北征。
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
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维时遭艰虞,朝野无暇日。
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筚。
拜辞诣阙下,怵惕久未出。
虽乏谏诤姿,恐君有遗失。
君诚中兴主,经纬固密勿。
东胡反未已,臣甫愤所切。
挥涕恋行在,道途犹恍惚。
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
靡靡逾阡陌,人烟眇萧瑟。
所遇多被伤,呻吟更流血。
回首凤翔县,旌旗晚明灭。
前登寒山重,屡得饮马窟。
邠郊入地底,泾水中荡潏。
猛虎立我前,苍崖吼时裂。
菊垂今秋花,石戴古车辙。
青云动高兴,幽事亦可悦。
山果多琐细,罗生杂橡栗。
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
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实。
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
坡陀望鄜畤,岩谷互出没。
我行已水滨,我仆犹木末。
鸱鸟鸣黄桑,野鼠拱乱穴。
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潼关百万师,往者散何卒?
遂令半秦民,残害为异物。
况我堕胡尘,及归尽华发。
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恸哭松声回,悲泉共幽咽。
平生所娇儿,颜色白胜雪。
见耶背面啼,垢腻脚不袜。
床前两小女,补缀才过膝。
海图坼波涛,旧绣移曲折。
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
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
那无囊中帛,救汝寒凛栗。
粉黛亦解包,衾绸稍罗列。
瘦妻面复光,痴女头自栉。
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
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
生还对童稚,似欲忘饥渴。
问事竞挽须,谁能即嗔喝?
翻思在贼愁,甘受杂乱聒。
新归且慰意,生理焉得说?
至尊尚蒙尘,几日休练卒?
仰观天色改,坐觉妖氛豁。
阴风西北来,惨淡随回纥。
其王愿助顺,其俗善驰突。
送兵五千人,躯马一万匹。
此辈少为贵,四方服勇决。
所用皆鹰腾,破敌过箭疾。
圣心颇虚伫,时议气欲夺。
伊洛指掌收,西京不足拔。
官军请深入,蓄锐可俱发。
此举开青徐,旋瞻略恒碣。
昊天积霜露,正气有肃杀。
祸转亡胡岁,势成擒胡月。
胡命其能久?皇纲未宜绝。
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
奸臣竟葅醢,同恶随荡析。
不闻夏殷衰,中自诛褒妲。
周汉获再兴,宣光果明哲。
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
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
凄凉大同殿,寂寞白兽闼。
都人望翠华,佳气向金阙。
园陵固有神,洒扫数不缺。
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杜甫的这首长篇叙事诗共有一百四十句,它像是用诗歌体裁来写的陈情表,是他这位在职的左拾遗向肃宗皇帝汇报他探亲路上及到家以后的见闻感想。它的结构自然而精当,笔调朴实而深沉,充满忧国忧民的情思,怀抱中兴国家的希望,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形势和社会现实,表达了人民的情绪和愿望。

  全诗分五大段,按照“北征”,即从朝廷所在的凤翔到杜甫家人所在的鄜州的历程,依次叙述了蒙恩放归探亲、辞别朝廷登程时的忧虑情怀;归途所见景象和引起的感慨;到家后与妻子儿女团聚的悲喜交集情景;在家中关切国家形势和提出如何借用回纥兵力的建议;最后回顾了朝廷在安禄山叛乱后的可喜变化和表达了他对国家前途的信心、对肃宗中兴的期望。这首诗像上表的奏章一样,写明年月日,谨称“臣甫”,恪守臣节,忠悃陈情,先说离职的不安,次叙征途的观感,再述家室的情形,更论国策的得失,而归结到歌功颂德。这一结构合乎礼数,尽其谏职,顺理成章,而见美刺。读者不难看到,诗人采用这样的陈情表的构思,是出于他“奉儒守官”的思想修养和“别裁伪体”的创作要求,更凝聚着他与国家、人民休戚与共的深厚感情。

  “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痛心山河破碎,深忧民生涂炭,这是全诗反复咏叹的主题思想,也是诗人自我形象的主要特征。诗人深深懂得,当他在苍茫暮色中踏上归途时,国家正处危难,朝野都无闲暇,一个忠诚的谏官是不该离职的,与他的本心也是相违的。因而他忧虞不安,留恋恍惚。正由于满怀忧国忧民,他沿途穿过田野,翻越山冈,夜经战场,看见的是战争创伤和苦难现实,想到的是人生甘苦和身世浮沉,忧虑的是将帅失策和人民遭难。总之,满目疮痍,触处忧虞,遥望前途,征程艰难,他深切希望皇帝和朝廷了解这一切,汲取这教训。因此,回到家里,他虽然获得家室团聚的欢乐,却更体会到一个封建士大夫在战乱年代的辛酸苦涩,不能忘怀被叛军拘留长安的日子,而心里仍关切国家大事,考虑政策得失,急于为君拾遗。可见贯穿全诗的主题思想便是忧虑国家前途、人民生活,而体现出来的诗人形象主要是这样一位忠心耿耿、忧国忧民的封建士大夫。

  “缅思桃源内,益叹身世拙。”诗人遥想桃源中人避乱世外,深叹自己身世遭遇艰难。这是全诗伴随着忧国忧民主题思想而交织起伏的个人感慨,也是诗人自我形象的重要特征。肃宗皇帝放他回家探亲,其实是厌弃他,冷落他。这是诗人心中有数的,但他无奈,有所怨望,而只能感慨。他痛心而苦涩地叙述、议论、描写这次皇恩放回的格外优遇:在国家危难、人民伤亡的时刻,他竟能有闲专程探亲,有兴观赏秋色,有幸全家团聚。这一切都违反他爱国的志节和爱民的情操,使他哭笑不得,尴尬难堪。因而在看到山间丛生的野果时,他不禁感慨天赐雨露相同,而果实苦甜各别;人生于世一样,而安危遭遇迥异;他自己却偏要选择艰难道路,自甘其苦。所以回到家中,诗人看到妻子儿女穷困的生活,饥瘦的身容,体会到老妻和爱子对他的体贴,天真幼女在父前的娇痴,回想到他自己舍家赴难以来的种种遭遇,不由得把一腔辛酸化为生聚的欣慰。这里,诗人的另一种处境和性格,一个艰难度日、爱怜家小的平民当家人的形象,便生动地显现出来。

  “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坚信大唐国家的基础坚实,期望唐肃宗能够中兴。这是贯穿全诗的思想信念和衷心愿望,也是诗人的政治立场和出发点。因此他虽然正视国家战乱、人民伤亡的苦难现实,虽然受到厌弃冷落的待遇,虽然一家老小过着饥寒的生活,但是他并不因此而灰心失望,更不逃避现实,而是坚持大义,顾全大局。他受到形势好转的鼓舞,积极考虑决策的得失,并且语重心长地回顾了事变以后的历史发展,强调指出事变使奸佞荡析,热情赞美忠臣除奸的功绩,表达了人民爱国的意愿,歌颂了唐太宗奠定的国家基业,从而表明了对唐肃宗中兴国家的殷切期望。由于阶级和时代的局限,诗人的社会理想不过是恢复唐太宗的业绩,对唐玄宗有所美化,对唐肃宗有所不言,然而应当承认,诗人的爱国主义思想情操是达到时代的高度、站在时代的前列的。

  综上可见,这首长篇叙事诗,实则是政治抒情诗,是一位忠心耿耿、忧国忧民的封建士大夫履职的陈情,是一位艰难度日、爱怜家小的平民当家人忧生的感慨,是一位坚持大义、顾全大局的爱国志士仁人述怀的长歌。从艺术上说,它既要通过叙事来抒情达志,又要明确表达思想倾向,因而主要用赋的方法来写,是自然而恰当的。它也确像一篇陈情表,慷慨陈辞,长歌浩叹,然而谨严写实,指点有据。从开头到结尾,对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指事议论,即景抒情,充分发挥了赋的长处,具体表达了陈情表的内容。但是为了更形象地表达思想感情,也由于有的思想感情不宜直接道破,诗中又灵活地运用了各种比兴方法,即使叙事具有形象,意味深长,不致枯燥;又使语言精炼,结构紧密,避免行文拖沓。例如诗人登上山冈,描写了战士饮马的泉眼,鄜州郊野山水地形势态,以及那突如其来的“猛虎”、“苍崖”,含有感慨和寄托,读者自可意会。又如诗人用观察天象方式概括当时平叛形势,实际上也是一种比兴。天色好转,妖气消散,豁然开朗,是指叛军失败;而阴风飘来则暗示了诗人对回纥军的态度。诸如此类,倘使都用直陈,势必繁复而无诗味,那便和章表没有区别了。因而诗人采用以赋为主、有比有兴的方法,恰可适应于表现这首诗所包括的宏大的历史内容,也显示出诗人在诗歌艺术上的高度才能和浑熟技巧,足以得心应手、运用自如地用诗歌体裁来写出这样一篇“博大精深、沉郁顿挫”的陈情表。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458-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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