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在庐山与故友可师为诗社尝次韵和予诗云中
自从春折烟中色,不寄梅开雪后花。
事往泪多添海水,诗来恨满算河沙。
惊回三十年前梦,放鹤峰头日未斜。

冻水消痕,晓风生暖,春满东郊道。迟迟淑景,烟和露润,偏染长堤芳草。断鸿隐隐归飞,江天杳杳。遥山变色,妆眉淡扫。目极千里,闲倚危楼迥眺。
冰雪融化得无影无踪,晨风让人感觉暖意无比,东郊道路两旁满眼春光。阳光温暖,景色宜人,调和滋润的云露,尽染长长堤岸上那无边的芳草。失群的孤雁忧戚的往回飞去,江水和天边连成一线,杳杳幽远。远山已改变了原有的颜色,用尽目力远望千里之外的山峰,犹如淡扫娥眉。静静的凭靠着高楼的栏杆,我独自远眺。
动几许、伤春怀抱。念何处、韶阳偏早。想帝里看看,名园芳榭,烂漫莺花好。追思往昔年少。继日恁、把酒听歌,量金买笑。别后暗负,光阴多少。
春天的到来引动了我多少忧伤、苦闷的心怀。想一想何处明媚的春光来得最早,那帝都的著名园林、高台香榭,想来已渐渐是草木茂盛、莺啼花开的春日好景色了。追忆往日青春年少的美好时光,有过多少次的连日饮酒听歌,千金买笑啊。离别之后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辜负了多少美好岁月啊!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04-2062、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1-53冻水消痕,晓风生暖,春满东郊道。迟迟淑景,烟和露润,偏染长堤(dī)芳草。断鸿隐隐归飞,江天杳杳。遥山变色,妆眉淡扫。目极千里,闲倚危楼迥(jiǒng)眺(tiào)。
冻水:冰水。消痕:这里是融化的意思。迟迟:舒和的样子。淑景:日影,此指春天的阳光。景,通“影”。断鸿:失群的孤雁。杳杳:悠远。危樯:高耸的桅杆。迥眺:远望。
动几许、伤春怀抱。念何处、韶(sháo)阳偏早。想帝里看看,名园芳榭(xiè),烂漫莺花好。追思往昔年少。继日恁(nèn)、把酒听歌,量金买笑。别后暗负,光阴多少。
韶阳:春光。帝里:帝京,指北宋京城汴京(今河南开封市)。烂漫:色彩鲜丽。继日恁:天天如此。量金:用量器计量黄金,喻不惜重价。买笑:指狎妓。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04-2062、 薛瑞生.柳永词选.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51-53这是一首羁旅伤春之作。
词的上片极写春日的阳和之景。以“冻水消痕”、“晓风生暖“的四字骈偶句开始,写出早春典型景物:冰雪融消,晨风送暖。骈偶句的运用显现出铺排的效果,再接“春满东郊道”一个单句托住,由水而风而郊野长道,水陆上下遍布浓浓香气。三句中,一“消”、一“生”、一“满”,三个动词显现了变化中的动态。“迟迟淑景”和“烟和露润”又是两个四字短句,却不用对偶,与开篇同中有异,概写春阳的和暖,烟岚的和润,渲染了早春的气氛,再以“偏绕长堤芳草”一句实景作为承接, 长堤一线,芳草染绿,“偏绕”二字表现长堤春草正承受着春阳与烟露的恩泽,万物与造物者融洽为一体。“断鸿”二句,场景从远远的长堤提升至广袤的天空。鸿雁北归又是一个典型的早春之景,天边时隐时现的一点归飞鸿雁的身影,更衬出江天的悠远无尽。“遥山”三句,白远天而至远山,以拟人笔法写早春刚刚染上新绿的远山如美女“淡扫”的“妆眉”,极尽闲雅秀逸之态。结句之“目极”二句说以上所绘早春阳和之景并非词人春游所历,而是他“闲倚危楼”、“目极千里”、“迥眺”之所见。
春景如此秀美诱人,词人却无意来游,此中必有缘故。景中所绘“断鸿”这一意象隐隐透露了一点信息。北归的大雁总是排成整齐的雁阵,而词人却偏偏选择一只失群的孤雁,这孤雁为下片所抒情感埋设了一个伏线。
过片换头“动几许、伤春怀抱”一语,由“动”字领起,承上启下,上片春景所引动的却是游子的“伤春怀抱”。这一语是全词情感气氛陡然大变的关键词。这关键词与上片的“断鸿”意象幽隐地暗暗相连,“断鸿”正是词人自身形象的喻托。此语中“伤春怀抱”四字亦可作为此词的“词眼”,全词所抒正是词人的“伤春怀抱”。
于是以下由“念”、“想”、“追思”引领出自己“伤春怀抱”,逐层铺叙。词人所“念”者乃“何处、留阳偏早”。所谓“何处”,即词人现今所在之处,词人偏说“何处”,化实为虚,正是游子他乡情感的流溢。“韶阳”本是美好的艳阳春色,人所共爱,词人却怪它偏偏来得这样早,正是游子伤春之情使然。词人所“想”者乃“帝里看看,名园芳树,烂漫莺花好”。帝都的春日胜景用墨虽不多,但绚丽多姿,繁华热烈,对比眼前的素雅春色,自是别有一番诱人的风光,它强烈地吸引着沉迷市井生活的柳永。词人所“追思”者乃是“往昔年少”的放浪生活。他由帝都的繁华而追思起年少时的欢乐,那时是日以继日地“把酒”、“听歌”、“买笑”,挥金如土,对比今日的“断雁”情状,自然“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了,“把酒听歌”、“量金买笑”又是两个四字骈偶句,与开篇的一组骈偶句遥相照应,依旧显现着铺排的效果。这种生活尽管不足取法,但对柳永来说,却是他对仕途失意的一种抗衡。而直到他作下此词的时候,仕途仍是蹭蹬,岁月依旧题跎, 却连这种抗衡带来的些许心灵慰藉也不可得了。经过“想”、“念”、“追思”这三层铺叙之后,终于逼出了煞拍之“别后暗负,光阴多少”,嗟叹岁月的流逝,为辜负了青春年华而暗暗心伤。此时此刻,词人内心的失落,痛楚早已盖过了眼前的一片春色。
柳永的词惯写羁旅愁情,但多各具面目,并不给人以重复雷同之感。此词以美景引愁情,以往昔的热烈反村眼前的冷寂,在抒情上又以上片深幽的蕴蓄与下片痛快的倾吐形成鲜明比照。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等.柳永词新释辑评.北京市:中华书局,2005年1月第1版:204-206一自胡尘入汉关,十年伊洛路漫漫。
自从金人的铁蹄踏碎了祖国的河山,十年岁月,回望故乡洛阳,仍是漫漫长路归途无望。
青墩溪畔龙钟客,独立东风看牡丹。
作为身在异乡的龙钟老人,看到青墩溪畔的牡丹花开了,就想起了洛阳的牡丹,只能孤独地站在春风中默默观看。
参考资料:
1、 张海鸥主编 .宋名家诗导读 .广东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年 .一自胡尘入汉关,十年伊洛路漫漫。
一自:自从。胡尘:指金兵。入汉关:指入侵中原。十年:从靖康二年(1126)金兵攻陷汴京到诗人作此诗时整整十年。伊洛:河南的伊水和洛水。
青墩(dūn)溪畔(pàn)龙钟客,独立东风看牡丹。
青墩:在今浙江桐乡,当时诗人所居处。龙钟: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诗人自指。 时诗人四十七岁,却有老态之感。
参考资料:
1、 张海鸥主编 .宋名家诗导读 .广东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01年 .作者陈与义是南北宋相交时的著名诗人。这首诗是作者南渡后于绍兴六年(1136年)居住在青墩(今浙江桐乡县北,与乌镇隔水相望)时所作,距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攻陷汴京正好十年。“十年伊洛路漫漫”中“路漫漫”既是说离自己的家乡洛阳(伊水、洛水)是路途遥远,也是说家乡被金兵占领的时间也已经很长久了(十年)。
在这首诗里,作者表面说的是面对春日盛开的青墩牡丹,自己独自一个在观赏,实际上想说的是什么时间我才能再回到故乡去观赏天下驰名的洛阳牡丹。但想到眼前的景况,时间在无情地流逝,自己已变得老态龙钟,然而家国破碎故土依然难回时,作者通过牡丹而强烈地表达出了对故乡深切无尽的思念及对前景的无望与悲苦万千的愁绪!
汴水日驰三百里,扁舟东下更开帆。
汴水奔流,日驰三百里,我的船儿向东顺流而下,还张起了白帆。
旦辞杞国风微北,夜泊宁陵月正南。
清晨时离开杞国,刮着微微的北风;晚上泊舟宁陵,月亮正照着南边的舷窗。
老树挟霜鸣窣窣,寒花垂露落毶毶。
一棵老树满带着清霜,凉风吹来,窣窣作响;花儿上凝聚着寒露,慢慢滴落,连绵不断。
茫然不悟身何处,水色天光共蔚蓝。
我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眼前的水色与天光都是蔚蓝。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1日汴水日驰三百里,扁(piān)舟东下更开帆。
宁陵:今河南宁陵县。汴水:即汴河,在今河南境内,流入黄河。扁舟:小船。
旦辞杞(qǐ)国风微北,夜泊宁陵月正南。
旦辞:清晨辞别。杞国:古国名,今河南杞县。
老树挟霜鸣窣(sū)窣,寒花垂露落毶(sān)毶。
窣窣:象声词。形容细小的声音。寒花:寒冷时节开放的花。多指菊花。垂露:露珠下滴。毵毵:细长的样子。亦作“毶毶”。
茫然不悟身何处,水色天光共蔚蓝。
茫然:犹惘然。失意的样子。不悟:不知道。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1日韩驹是江西诗派中的一员干将。江西诗派诗以布局严谨著称,这首诗是《陵阳集》中的名作,被宋吕居仁等人作为样板,认为“可作学诗之法”(《诗林广记》引《小园解后录》)。
诗题写夜泊,便以夜泊为中心,这就是所谓擒题。但如果一味扣住诗题,诗便会死板呆滞,必须不即不离,眼睛觑定中心,然而不直接接触中心,在旁衬上做文章。这首诗前两联便不写夜泊,先写夜泊以前,船走得飞快,衬映出诗人的心情,以动、行来为下面的静、泊作陪。第三联写夜泊,以景为主,第四联转而写情,使诗有余味。在搭配上,前两联尽量蓄势,苍劲快捷,自然流畅,景色变化幅度很大,把动态写足;后两联转入凝重平缓,情致悠然,景色固定不动,把静态写足。写动态时,又配合其快,写流水、北风、明月等粗线条的大环境中的景物,间以地名,形成跳跃;写静态时,写老树、寒花、微小的声音与下垂的露水等小景。这样,全诗以意相贯,以气相接,浑然精到,把自己夜泊前后的景物、心情都反映了出来。宋魏庆之《诗人玉屑》卷二评这诗的章法说:“如梨园按乐,排比得伦。”很形象地作了总结。清代王士祯、纪昀等人也对这首诗交口称赞。
除布局外,这首诗在描写场景及遣词造句上也很得熔炼之功。如第一句“汴水日驰三百里”,气势很磅礴,可与李白“千里江陵一日还”、“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类诗比靠。次句“扁舟东下更开帆”,加一倍写快,方回评说:“此是诗家合当下的句,只一句中有进步,犹云‘同是行人更分首’也。”“旦辞杞国”一联则写得很圆活,似山谷诗法。
值得一赞的是,诗尾联融情于景,由苍茫的夜色产生迷惘沉醉的感觉,遂以“水光山色”寄托难以表达的情思,得含蓄不尽之意。但是宋曾季狸《艇斋诗话》挑剔说结处“汴水黄浊,安得蔚蓝也?”落实了说,就失去了诗的趣味了。再说,夜间船泊水上,月光明照,蓝天映入水中,自可蔚蓝;这时要分辨汴水是否黄浊,倒反而不是件容易的事。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第742-743页君不见诗人借车无可载,留得一钱何足赖!
有位诗人穷不可奈,借辆车子搬家却无物可载。恰如杜甫袋里还有一文钱,买了咸盐却买不上青菜。
晚年更似杜陵翁,右臂虽存耳先聩。
我如今更似杜陵翁,右臂虽好耳朵已聋。
人将蚁动作牛斗,我觉风雷真一噫。
现在有人把蚂蚁爬行当作牛斗,我把惊雷闪电只当作耳边风。
闻尘扫尽根性空,不须更枕清流派。
自觉近来已经变作超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用不着像孙楚那样去“枕流漱石”,人间祸福都是流水行云。
大朴初散失浑沌,六凿相攘更胜坏。
倏忽当初本是一片好心,见到浑沌没有五宫十分可怜。他用七天帮助浑沌凿成七窍,七窍凿成,浑沌便一命归天。
眼花乱坠酒生风,口业不停诗有债。
饮酒赋诗本是图个痛快酒后狂言,神仙见怪。人生识字便开始糊涂,写出了诗文都要还债。
君知五蕴皆是贼,人生一病今先差。
佛家把“五蕴”当作罪恶根源,我已经耳聋该可以稍稍心安。
但恐此心终未了,不见不闻还是碍。
可惜佛门道行我没有修成,不见不闻还是心烦意乱!
今君疑我特佯聋,故作嘲诗穷险怪。
朋友说我作哑装聋,故作怪涛竭尽讥讽之能。
须防额痒出三耳,莫放笔端风雨快。
劝我不要自作聪明多说话,防止有一天耳朵长上头顶。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97-40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80-81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07-108君不见诗人借车无可载,留得一钱何足可!
“借车”句:孟郊《移居》诗:“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留得”句:杜甫《空囊》诗:“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
晚年更似杜陵翁,右臂虽存耳先聩(kuì)。
杜陵翁:指杜甫,号杜陵野老。聩:聋。
人将蚁动作牛斗,我觉风雷真一噫(yì)。
“人将”句:《晋书·殷仲堪传》载,殷仲堪的父亲曾患过一种奇怪的耳病,听到床下的蚂蚁动,以为是牛斗。噫:叹息。
闻尘扫尽根性空,不须更枕清流派。
“闻尘”句:佛家把眼、耳、鼻、舌、身、意,称为“六根”,又进一步把这些器官的感觉称为“六尘”。譬如耳朵是“根”,听觉(闻)就是“尘”。闻尘扫尽,便是失去听觉,根性空,便是耳朵这个器官等于无用。
大朴初散失浑沌(dùn),六凿相攘(rǎng)更胜坏。
攘:侵犯,这里指存在。
眼花乱坠酒生风,口业不停诗有债。
口业:佛教语,指妄言、恶口、两舌、绮语。这里喻祸从口出。
君知五蕴(yùn)皆是贼,人生一病今先差。
五蕴:佛家把色、受、想、行、识称为“五蕴”,“五蕴皆是贼”和“六凿相攘”意思相同。人生一病:指听觉。差:通瘥,病愈。
但恐此心终未了,不见不闻还是碍。
今君疑我特佯(yáng)聋,故作嘲诗穷险怪。
佯:假装。
须防额痒出三耳,莫放笔端风雨快。
额痒出三耳:隋朝传说,有个叫张审通的秀才,夜间睡梦中在冥府任记录。一次,冥官为了奖励他,在他额头上也安上一只耳朵。审通醒来后,觉得额头发痒,转瞬间果真涌出一只耳朵,比原来的听觉更灵。于是一时传为奇事,称他是“三耳秀才”。但是这只耳朵有如鸡冠,顶在额头上,有损美观。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97-400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辞书出版社,2004:80-813、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07-108诗的开头先从孟郊《移居》诗说起,因为他自己也正在“移居”(由徐州到湖州)。移居显得如此清贫,于是他又很自然地联想起杜甫的“留得一钱看”这句自慰兼自嘲的话。下两句转入耳聋。杜甫的另两句诗:“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左耳聋。”若只从字面上寻找,对得上号的仅是耳聋,可是,他引这两句杜诗,是想从整个精神上合拍,只有这样,典才用活。“君不见诗人借车无可载,留得一钱何足赖!晚年更似杜陵翁,右臂虽存耳先聩。”这些,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牢骚块垒。
下面便是正面入题,用亦庄亦谐的口气发表议论。他说:一般人总是那么提心吊胆,那么战战兢兢,我才不哩!“人将蚁动作牛斗,我觉风雷真一噫”,人家把蚂蚁之动看作牛斗,当成风雷,他听来不过是一声唉罢了。他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听,“闻尘扫尽根性空,不须更枕清流派。”患得患失之情,在他思想上已一扫而空,他已不必像古人那段“枕流洗耳”了。诗人这些话是有针对性的,因为自从他离开朝廷之后,多年来忧谗畏讥,不见不闻,反倒觉得洁净。
接着,他又深一层抒发感慨说:“大朴初散失浑沌,六凿相攘更胜坏。眼花乱坠酒生风,口业不停诗有债。”一个人若是能浑浑沌沌就好了,一有知识,便有忧患,所谓“人生识字忧患始”,知识愈多,必愈加敏感,这就更坏事了,纷纷扰扰,等于酒后生风,眼花缭乱,会惹下很多“口业”。这里,还同时提到“诗债”,很像是针对“乌台诗案”的谶语,但实际上诗人是不可能预知的。
再下面,他的感慨愈旋愈深,索性倾吐出内心的真情。他说:“君知五蕴皆是贼。”对事物的敏感于已有害,幸而他已耳聋,“人生一病今先差”,尽可不闻不问了。但是,他关注时政的心还在,一切不闻不问的努力还是会化为徒劳,所以“不见不闻还是碍”,诗人欲求超脱、终究不能超脱的心情至此和盘托出。
诗写到这里,意思已完全说清了。但为了让诗人自己和对方都轻松一下,他又强颜为笑,想用几句诙谐话遮盖住刚才所触及的衷曲。“今君疑我特佯聋,故作嘲诗穷险怪。须防额痒出三耳,莫放笔端风雨快。”意思是:你心疑我是装聋,所以写出这样险怪的诗来作调侃,可是,你须明白,你这种过分的聪明,会使你自己受到上天的戏弄,成了“三耳秀才”。
这首诗,恰好总结了诗人在“乌台诗案”之前一段时间内的思想情绪:他忧谗畏讥,却又过于“托大”,此时还是“我觉风雷真一噫”,到乌台诗案之时,只能“魂惊汤火命如鸡”(系于狱中所作)了。他经此打击,创巨痛深,所以在“诗案”以后,诗作的风格上以至手法上都有改变,由刘禹锡那样的喜好讽刺,转而为白居易式的旷达、陶渊明式的恬适——一句话,不再那么天真了。
天真,坦率,是诗人的本性,却又是他的苦难根源。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97-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