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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馆余基倚棹过,黍苗无限独悲歌。
行舟经过姑苏古城,舍舟登岸,凭吊古台,初登台基,放眼眺望,只见残砖败瓦间禾黍成行,断壁颓垣上蒿草丛生。
荒台苗鹿争新草,空苑岛凫占浅莎。
争食新草的苗鹿和各据莎草、筑巢栖息的水鸟在四周栖息游荡。
吴岫雨来虚槛冷,楚江风急远帆多。
山雨将至时,登台凭槛,一切都那么凄凉,楚江上面在风雨中的远帆更是让人心下情绪低落。
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月东流生白波。
吴越战争时候,忠臣伍子胥惨遭杀害,吴国也被灭国,真是令人唏嘘不已,急风吹帆的大江,在滔滔白波中向东而去,消失在天际。
参考资料:
1、 廖元度.《楚风补校注 (上册)》: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8宫馆余基倚(yǐ)棹(zhào)过,黍(shǔ)苗无限独悲歌。
宫馆余基:指姑苏陈迹。倚棹过:言舍舟登岸,凭吊古台。黍苗:禾黍。
荒台苗(mí)鹿争新草,空苑岛凫占浅莎。
吴岫雨来虚槛(jiàn)冷,楚江风急远帆多。
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月东流生白波。
忠臣:指伍子胥。
参考资料:
1、 廖元度.《楚风补校注 (上册)》: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8姑苏,即姑苏山,在今江苏苏州市,春秋吴王阖庐始于山上建台,在其子夫差时竣工,人称姑苏台,其台横亘五里,夫差曾在台上备宫妓千人,又造春宵宫,为长夜之饮,越国攻吴,吴太子友战败而焚之。后人常借吟咏姑苏台来抒发对吴越争霸历史的感喟。此诗就是许浑舟行经过姑苏,登台吊古所作。
首联叙登台。上句以平叙之笔直接点题,“宫馆余基”指姑苏陈迹。“辍棹过”言舍舟登岸,凭吊古台。下句“黍苗”承“宫馆余基”来,初登台基,放眼眺望,只见残砖败瓦间禾黍成行,断壁颓垣上蒿草丛生。“黍苗”二字实写眼前景色,又暗中脱化《诗经·黍离》诗意,借古人亡国之哀思,表现自己对人世沧桑的感慨。“独”字传神,将独来吊古那种惆怅情绪写得极真。“悲歌”即含黍离之悲意。这一联以叙事起,以情语接,用一“悲”字奠定全诗感情基调,语言平淡而富有深韵,已然将读者引入浓厚的思古气氛中。
颔联以赋笔铺写姑苏台遗址景象,但景中意蕴深藏。一边是人去台空的荒凉阒静,另一边则是争食新草的麋鹿和各据莎草、筑巢栖息的水鸟。这一联遣词用字极为考究:野鹿、凫鸥性极警觉,在此栖游,可见荒台空苑之静寂;新草、浅莎,当春始发,正见出春机盎然之状。动词“争”、“占”,绘出了自然界旺盛的生命活力。工整的对仗,显示出诗人匠心独到之处,这里并置着的人事意象和自然意象,通过精确而富于表现力的形容词与动词的修饰连接,把历史陈迹的死寂与自然生命的生机统一于有机的画面中,形成强烈的生和死的比差,活生生地逼出人们心中历史无情、自然永恒的悲情。这一联以表面的赋法铺写,包裹着深沉的内核,诗人充分利用了律诗对偶的特点,以各个意象间强大的张力,造成形象大于思想的艺术效果,以空外传音的方式,暗示出作者吊古的情绪。
颈联使用比兴手法表现诗人对历史和现实的感受。“吴岫雨来”、“楚江风急”看似实写眼中景色,然而“吴”、“楚”字面,可以引发历史联想,惊风飘絮,雨打浮萍既为国破家亡象征意象,亦可被认为其意味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晚唐政治现状,似此似彼,亦此亦彼,彼此难分。“虚槛冷”是山雨将至时,诗人登台凭槛的思绪,是眼前天气变化造成的,同时它又是诗人怀古而产生的,对时局和个人前途的寒颤情绪。风雨中的远帆,是诗人眺望中所见,亦可视为他在怀古中体悟出的回避乱世、远身避祸的道理、事实上,诗人“自有还家计,南湖二顷田”(《夜归丁卯桥村舍》)的想法,正是有感于乱世产生的。
诗的中间两联写景,是诗人对传统诗歌赋、比、兴手法的熟炼运用,又见出他对七律这一体裁的得心应手,可谓左右逢源,佳句迭出。
尾联照应篇首,抒发诗人历史无情、自然永恒的感慨之情。“忠臣”,指伍子胥,吴越战争时,夫差败越,越王勾践求和,子胥力谏吴王不可应允,吴王夫差不从,且偏信伯嚭谗言,迫子胥自杀,弃尸江中,后来越国果然击败吴国。“可怜”句,是诗人对伍子胥悲剧命运的哀悯感叹。孔子面对滚滚流水,曾发出过“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慨,急风吹帆的大江,在滔滔白波中向东而去,消失在天际。人生短促、历史无情,自然永恒,使诗人思绪万端。
此诗以叙事起,以绘景结,中间两联以写实和象征兼用之笔承转首尾,使通篇圆转流畅,同时又以“独悲”二字统领全诗,在整个意境空间中灌注伤今悲古的悲怆凄凉之气,与其五律诗的“高华雄浑”形成迥然不同的风格,这种风格为后人极推崇,宋人范晞文说:“用物而不为物所赘,写情而不为情所牵,李、杜之后,当学者许浑而已。”(《对床夜语》)可见许浑七律,在唐朝诗人中,是占有很高地位的,此诗亦可以证明这一点。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6月版,第585-5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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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雨侵竹,翻翻鹊惊丛。
萧萧的夜雨随风袭入竹林,惊恐的鸦鹊翻飞于林丛之中。
美人隔湘浦,一夕生秋风。
思念的人儿被阻隔在河的对岸,整夜里刮着瑟瑟寒风。
积雾杳难极,沧波浩无穷。
浓浓云雾,茫然无际,苍苍潇水,波涛汹汹。
相思岂云远,即席莫与同。
所思念的人儿怎说得上遥远?只可惜在座席上不能与他同膝共咏。
若人抱奇音,朱弦縆枯桐。
这美人心中怀藏奇妙的乐曲,焦桐木上,紧绷的丝弦根根朱红。
清商激西颢,泛滟凌长空。
清商曲调在秋空中飞扬激荡,犹如闪动的浮光映射到苍穹。
自得本无作,天成谅非功。
琴曲得自内心真情而非做作,天然而成岂有半点人为的加工。
希声閟大朴,聋俗何由聪。
但细微的心声被封闭在心里,耳聋的俗人又从哪儿能知情听懂?
稍稍雨侵竹,翻翻鹊惊丛。
稍稍:萧森,阴晦。翻翻:翩翩,鸟飞轻疾的样子。
美人隔湘浦(pǔ),一夕生秋风。
美人:此指吴武陵。湘浦:潇水边。湘,这儿实为潇水。浦,水边。
积雾杳(yǎo)难极,沧波浩无穷。
杳幽暗深远。极:穷尽,这儿指看到尽头。沧:水青苍色。
相思岂云远,即席莫与同。
云:谓,说。这儿是说得上的意思。即席:就席,在座席上。莫与同:不能与他同坐。莫,没,不。
若人抱奇音,朱弦縆(gēng)枯桐。
若人:伊人,此人。若,此。抱:怀有。縆:紧绷。这儿指琴弦紧紧地张在琴上。枯桐:焦枯的桐木。这儿借指琴身。
清商激西颢(hào),泛滟(yàn)凌长空。
清商:古代以宫、商、角、徵、羽表示五阶声律,商音清越,故名清商。激:激扬,飞荡。西颢:秋天。古人以东南西北配春夏秋冬,西代表秋。又古人称西方为颢天。颢:白色。泛滟:浮光闪动的样子。这儿比喻琴声美妙感人,使人心波动荡。凌:直冲向上。
自得本无作,天成谅非功。
自得:自有所得,自己心中有所感受体会。得,心得感受。作:造作,做作。天成:天然而成,不借助人力。谅:确实,真的。功:人工。
希声閟(bì)大朴,聋俗何由聪。
希声:细微的声音。希,细。閟:关闭,封闭。大朴:本质,本性。大,重大的,基本的。朴,未经加工成器的原材料,借指朴质的天性。聋俗:愚昧不明事理的世俗之人。聋,听觉丧失或迟钝,喻愚昧无知。何由:由何,从何。聪:听觉灵敏,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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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
水中的月影离我只有数尺之远,船中桅杆上的风灯照耀着夜空,时间马上就要进入三更天。
沙头宿鹭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鸣。
栖息在沙滩上的白鹭静静地蜷身而睡,突然船尾方向传来“拨剌”一声,原来有一条鱼儿跃出水面。
江月去人只数尺,风灯照夜欲三更(gēng)。
“去人”句:意谓月影靠船很近。江月:江面上空的月亮。风灯:船中桅杆上挂着照夜的灯,有纸罩避风。三更:指半夜十一时至翌晨一时。
沙头宿鹭(lù)联拳静,船尾跳鱼拨剌(là)鸣。
“沙头”句:指夜宿的白鹭屈曲着身子,静静地蜷躺在沙滩上。沙头:沙滩边;沙洲边。拳:屈曲貌。一说“联拳”通“连蜷”,蜷身之意。静:一作“起”。拨剌:鱼在水里跳动所发出的声音。拨:一作“跋”,一作“泼”。
在绝句体中,有一种“一句一绝”的格调。即每句写一景,多用两联骈偶,句子之间似无关联。它最初起源于晋代《四时咏》(“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唐代作者已不多,唯杜甫最喜运用这种体格。或许是因为他太精于诗律,运用这种绝体,可以因难见巧。他最脍炙人口的绝句如“两个黄鹂鸣翠柳”“糁径杨花铺白毡”“迟日江山丽”等,也都是用这种体格。这些诗的优点不只在于写景生动,律对精切,而尤其在于能形成一个统一完美的意境,句与句彼此照应,融为一幅完整图画。
这首诗写夜泊之景。诗人写月夜,不从空中之月写起,而写水中月影(“江月”),一开始就抓住江上夜景的特色。“去人只数尺”是说月影靠船秀近,“江清月近人”,它同时写出江水之清明。江中月影近人,画出了“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江间月夜美景,境界是宁静而安谧的。第二句写舟中樯竿上挂着照夜的灯,在月下灯光显得冲淡而柔和。桅灯当有纸罩避风,故曰“风灯”。其时江间并没有风,否则江水不会那样宁静,月影也不会那样清晰可接了。一二句似乎都是写景,但已暗示出一个未眠人的存在(第一句已点出“人”字),这就是诗人自己。从“江月”写到“风灯”,从舟外写到舟内,由远及近。然后再写到江岸,又是由近移远。由于月照沙岸如雪,沙头景物隐略可辨,夜宿的白鹭屈曲着身子,三五成群团聚在沙滩上,它们睡得那样安恬,与环境极为和谐;同时又表现出宁静的景物中有生命的呼吸。这和平境界的可爱,惟有饱经丧乱的不眠人才能充分体会。
诗句中洋溢着诗人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和对于自然界小生命的热爱,这与诗人忧国忧民的精神是一脉相通的。诗人对着“沙头宿鹭”,不禁衷心赞美夜的“静”美。由于他与自然万类息息相通,这“静”与“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王维《竹里馆》)的寂静幽独该有多少不同。忽然船尾传来“拨剌”的声响,使凝神睇视着的诗人猛地惊醒,他转向船尾,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跃起一条大鱼,在夜空中画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弧线后,又潜入水中。
诗的前三句着力刻画都在一个“静”字,末句却写动、写声,似乎破了静谧之境,然而其表达效果恰好相反,以动破静,愈见其静;以声破静,愈见其静。与“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王籍《入若耶溪》)有异曲同工之处。这是陪衬的手法,适当把对立因素渗入统一的基调,可以强化总的基调。这是诗、画、音乐都常采用的手法。诗的末两句分写鱼、鸟,一动一静,相反相成,抓住了江上月夜最有特点同时又最富于诗意的情景,写得逼真、亲切而又传神,可见诗人体物之工。
此诗乍看上去,四句分写月、灯、鸟、鱼,各成一景,不相联属,确是“一句一绝”。然而,诗人通过远近推移、动静相成的手法,使舟内舟外、江间陆上、物与物、情与景之间相互关联,浑融一体,读之如身历其境,由境会意。因而决不是什么“断锦裂缯”(胡应麟)。“老去诗篇浑漫与”,从诗题“漫成”可知是诗人一时得心应手之作,这种工致而天然的境界不是徒事雕章琢句者能达到的。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90-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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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河山北枕秦关险,驿路西连汉畤平。
借问路旁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何 一作:无)
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在高峻华山上俯视京都长安,三峰伸向天外不是人工削成。
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在武帝祠前的乌云将要消散,雨过天晴仙人掌峰一片青葱。
河山北枕秦关险,驿路西连汉畤平。
秦关北靠河山地势多么险要,驿路通过长安往西连着汉畤。
借问路旁名利客,无如此处学长生。
借问路旁那些追名逐利的人,为何不到此访仙学道求长生?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7-68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45岧(tiáo)峣(yáo)太华俯咸(xián)京,天外三峰(fēng)削不成。
岧峣:山势高峻的样子。太华:即华山。咸京:即咸阳,今陕西西安。此诗把唐都长安称为咸京。三峰:指华山的芙蓉、玉女、明星三峰。一说莲花、玉女、松桧三峰。
武帝祠(cí)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武帝祠:即巨灵祠。汉武帝登华山顶后所建。帝王祭天地五帝之祠。仙人掌:峰名,为华山最峭的一峰。相传华山为巨灵神所开,华山东峰尚存其手迹。
河山北枕(zhěn)秦关险,驿(yì)路西连汉畤(zhì)平。
秦关:指秦代的潼关。一说是华阴县东灵宝县的函谷关,故址在今河南省灵宝县。驿路:指交通要道。汉畤:汉帝王祭天地、五帝之祠。畤:古代祭祀天地五帝的固定处所。
借问路旁名利客,无如此处学长生。
名利客:指追名逐利的人。学长生:指隐居山林,求仙学道,寻求长生不老。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67-68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45岧峣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河山北枕秦关险,驿路西连汉畤平。
借问路旁名利客,何如此处学长生。(何 一作:无)
崔颢写山水行旅、登临怀古诗,很善于将山水景色与神话古迹融合起来,使意境具有辽阔的空间感和悠久的时间感,更加瑰丽神奇。在名作《黄鹤楼》中,就以“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诗句,再现了茫茫天地、悠悠岁月,令人浮想联翩,引起无穷感慨。在这首诗中,他再次运用这一手法。
诗题“行经华阴”,既是“行经”,必有所往;所往之地,就是求名求利的集中地——“咸京”。诗中提到的“太华”、“三峰”、“武帝祠”、“仙人掌”、“秦关”、“汉畤”等都是唐代京都附近的名胜与景物。当时京师的北面是雍县,秦文公曾在这里作鄜畤(畤,谓“神灵所止之地”,即后世神坛之类),到汉高祖作北畤止,这里共有五畤,诗中的“汉畤”即指京师北面的这一古迹。而京师的东南面,就是崔颢行经的华阴县。县南有五岳之一的西岳华山,又称太华,山势高峻。神话传说这里是“群仙之天”,曾由“巨灵手劈”,所以“仙掌之形,莹然在目”(《云笈七签》)。华山各峰都如刀削,最峭的一峰,号称“仙人掌”。汉武帝观仙人掌时,立巨灵祠以供祭祀,即为“武帝祠”。华阴县北就是黄河,隔岸为风陵渡,这一边是秦代的潼关(一说是华阴县东灵宝县的函谷关)。华阴县不但河山壮险,而且是由河南一带西赴咸京的要道,行客络绎不绝。
诗的前六句全为写景。写法则由总而分,由此及彼,有条不紊。起句气势不凡:以神仙岩穴的华山压倒王侯富贵的京师。在这里,一个“俯”字显出崇山压顶之势;“岧峣”两字加倍写华山的高峻,使“俯”字更具有一种神力。然后,诗人从总貌转入局部描写,以三峰作为典型,落实“岧峣”。“削不成”三字含有人间刀斧俱无用,鬼斧神工非巨灵不可的意思,在似乎纯然写景中暗含神工胜于人力,出世高于追名逐利的旨意。
诗人路过华阴时,正值雨过天晴。未到华阴,先已遥见三峰如洗。到得华阴后,平望武帝祠前无限烟云,聚而将散;仰视仙人 掌上一片青葱,隐而已显,都是新晴新沐的醒目气象。首联写远景,颔联二句可说是摄近景。远近相间,但觉景色沁脾,自然美妙,令人移情,几乎忘却它的对仗之工,而且更无暇觉察“武帝祠”和“仙人掌”已为结处“学长生”的发问作了奠基。
颈联则浮想联翩,写了想象中的幻景。这是眼中所无而意中所有的一种景色,是诗人在直观的基础上加以驰骋想象的一幅写意画。在华山下,同时看到黄河与秦关是不可能的,但诗人“胸中有丘壑”,笔下可以溢出此等雄浑的画面。
在华山下望到咸京西面的五畤,也是不可能的,而诗人“思接千载,视通万里”(《文心雕龙》),完全可以感受到此种荡荡大道,西接遥天。古人论诗有“眼前景”与“意中景”之分,前者着眼客观景物的撷取,后者则偏执诗人胸襟的外溢。这首诗就是从描绘眼前景色中自然滑出五、六两句诗人的意中之景。而“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国维《人间词话》),诗人胸中之情亦由此可窥探。上句中一个“枕”字把黄河、华山都人格化了,有“顾视清高气深稳”之概;一个“险”字又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名利之途的风波。下句一个“连”字,使汉五畤上接颔联中的“武帝祠”和“仙人掌”,灵迹仙踪,联锁成片,更垫厚了结处的“长生”;“平”字与上文“岧峣“、“天外”相对照,驿路的平通五畤固然更衬出华山的高峻,同时也暗示长生之道比名利之途来得坦荡。一“险”一“平”,为人们提出了何去何从的问号。这两句中“枕”字、“连”字,前人称为诗眼,其实,两句中的“险”字、“平”字以及起句的“俯”字都是前呼后拥,此响彼应。
此诗劝“学长生”,感叹自己奔波于仕途。但诗人不用直说,反向旁人劝喻,显得隐约曲折。结尾两句是从上六句自然落出的,因而显得潇洒自如,风流蕴藉。
崔颢现存诗中大都格律严整,然而此诗却打破了律诗起、承、转、合的传统格式,别具神韵。前六句虽有层次先后,却全为写景,到第七句突然一转,第八句立即以发问的句法收住,“此处”二字,绾合前文,导出“何如学长生”的诗旨。从全篇来看,诗人融神灵古迹与山河胜景于一炉,诗境雄浑壮阔而富有意蕴。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70-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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