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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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丈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六月红军征讨腐朽凶恶的国民党军阀,人民要用长长的绳索把鲲鹏捆缚。丈水那边根据地红旗高展,这都是依靠黄公略的努力。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所有的工农们要踊跃与敌人争斗,让革命席卷江西大地,捣破敌人占领的湖南湖北。国际歌的歌声中,我们的革命力量如同天兵降临一般的茁壮起来。

参考资料:

1、 王玉孝 等.《毛泽东诗词》: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7-12-12、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长春:长春出版社,1994年6月:第60页

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赣(gàn)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蝶恋花:词牌名,出自唐教坊曲,双调,分上下两阕,上下片同调,押仄声韵,共六十字,前后片各四仄韵。汀州:古时州名,州治在今闽西长汀县。天兵:指红军。征腐恶:指征讨腐朽凶恶的国民党军阀。长缨:长绳索。鲲鹏:这里作贬义用,等于说巨大的恶魔。赣水那边红一角:指赣西南的赣江流域黄公略率领的红六军(1930年7月改称红三军)所建立的根据地。偏师:配合主力作战的部队。黄公略:(1898――1931)湖南湘乡人。1931年9月,在江西省吉安的东固地区行军中遭敌机扫射牺牲。当时他留守闽西根据地。

百万工农齐踊(yǒng)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biāo)为我从天落。
踊跃:奋起刺击。湘和鄂:湘指湖南,鄂指湖北。国际悲歌:指国际歌。狂飙:疾风。这里形容正在兴起的革命风暴。

参考资料:

1、 王玉孝 等.《毛泽东诗词》: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7-12-12、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长春:长春出版社,1994年6月:第60页
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词的上阕以虚实相生、正反对比等艺术手法着重叙事而又渗透着热烈而深沉的情感活动。“六月天兵征腐恶”,起句突兀而来,首先推出“天兵”与“腐恶”两个对立的意象,并以“征”字相关联,直有一股令人振奋的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造成先声夺人的艺术效果。以“天兵”指作者所率的工农红军,既显其神威,又张其正义。以“腐恶”指敌人,是形容词名物化的用法,既暴露了敌人腐朽丑恶的本质,又反衬了“天兵”的正义和不可抗拒。中间着一“征”字,可谓兴师有名,仁义自见。这一句从时令“六月”落墨,看似寻常,其实多有包孕。

  “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就其喻指的事物而言,是前句的复现;就其意象创造而言,却发生了耐人寻味的推移和转换。“万丈长缨”与“天兵”语意相承,是意象的推移;“鲲鹏”与“腐恶”相应,用以吟指作者所要否定的对象,则是一种出人意料的意象转换。此前,作者在《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中有“鲲鹏击浪从兹始”句;此后,在《七律·吊罗荣桓同志》中有“斥鷃每闻欺大鸟”句;在《念奴娇·鸟儿问答》中有“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句。其中“鲲鹏”、“大鸟”都被用来喻指作者所赞美和肯定的对象。这里,作者之所以进行异乎寻常的意象转换,以“鲲鹏”属应“腐恶”,意匠在于既真实地揭示当时国民党蒋介石政权虚弱而又暂时强大的两重性本质,又隐约披露作者对当时攻取中心城市的不可能性与危险性的深层的情感判断。“万丈长缨”要缚住那大而“不知其几千里”的鲲鹏,气不可谓不壮,然而谈何容易!

  正是沿着上述已经隐约披露的深层的情感潜流,作者的思绪很自然地流向了另外的意象空间:“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赣水那边”,是以切入的远景转换了意象空间;“红一角”则以鲜明的色彩造成了耀人眼目的视觉形象。这种空间的跳跃转换和鲜明意象的创造,无疑显示了作者强烈的情感流向,透露了作者对已经是“红一角”的“赣水那边”分外瞩目的眷顾之情。这种深刻的情感潜流,毕竟是难以抑而不发的,至“偏师借重黄公略”一句,可谓情不自禁而溢于言表了。作者之所以在作品中对黄公略赞赏有加,不仅仅是因为黄公略所率的红三军在从汀州向长沙的军事行动中确实是足可倚凭的“偏师”,黄公略本人在关键时刻赞同并支持了毛泽东抵制攻取南昌的决策;更重要的是,他向来理解和支持工农武装割据的主张,坚持在粤北至赣西南赣水一带开展武装斗争,深入进行土地革命,建立工农红色政权,为创建革命根据地作出了重要贡献。可以说,黄公略与毛泽东在革命战略上是志同道合、心心相印的,是毛泽东足可信赖与借重的。

  词的上阕一、二句与三、四句构成了层次分明而又相互联系、相映成趣的艺术思维空间,笔调也前后相承而又显出变化。如果说一、二句是作者立足于现实而在幻化的意象空间进行形象思维,豪情浩气之中隐然生出一缕深沉的忧思,笔调雄浑而凝重;那么,三、四句则是从虚境回复现实,于深情眷顾中流露出对正确的战略道路及其成功实绩的热情赞美,笔调也显得活脱轻灵。

  词的下阕,作者挥洒酣畅的笔墨,紧扣意脉进一步状写革命气势,抒发强烈而深沉的情怀。

  词的下阕,作者挥洒酣畅的笔墨,紧扣意脉进一步状写革命气势,抒发强烈而深沉的情怀。“百万工农齐踊跃”,是上阕“天兵”、“万丈长缨”等虚拟意象的现实具体化,是对如火如荼的工农武装斗争形势的真实描写与概括。“齐踊跃”三字,极富动感,极有力量,既讴歌了广大工农群众革命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又为下句意象空间的开拓引弓蓄势。

  “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紧承前句笔力豪气,一泻万里,势不可遏。从汀州向长沙的军事行动,自闽西、赣南北上,纵贯江西,几及全省,而后自赣西北取进逼湘鄂态势,状以“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并非“虚笔”。句中驱遣“席卷”、“直捣”这两个力度极强的词语,意锐词锐,如同雷轰电掣,使得上阕开辟的“万丈长缨”、“红一角”的意象空间急剧伸张拓展,令人心驰神往,了无滞碍,似觉锋芒所向,红旗漫天,以至席卷江西、直捣湘鄂意犹未尽,情不能已。

  至此,作者顺势翻笔,凌空一变,由已经极大地伸展开来的外在的意象空间转向逐渐亢奋起来的内在的心灵世界:“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红了一角的古老土地上红旗跃动,百万奋起的工农正迈开排山倒海的行进步伐,“席卷”、“直捣”旧世界的革命气势……此情此景,本身就构成了大气磅礴、悲壮动人的时代旋律、人类史诗。而呼唤“饥寒交迫的奴隶”、“全世界受苦的人”起来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的《国际歌》,正是这种时代旋律、人类史诗汇集而成的全世界无产者革命的歌,心中的歌。毛泽东身在此情此景之中,扮演着“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的时代主角,是我唱《国际歌》,还是《国际歌》唱我,自是浑然难分而神思飞越了。所谓“狂飙为我从天落”,正是这种物我浑然的诗家妙语。“狂飙”何物?它既指革命风暴,此为物;又指内心的情感波涛,此为我。二者交激鼓荡,奔突于天,深沉于心,以“为我从天落”言之,信不虚也!

参考资料:

1、 李计谋.《中国现代文学》: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08-01:第3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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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六月红军征讨腐朽凶恶的国民党军阀,人民要用长长的绳索把鲲鹏捆缚。赣水那边根据地红旗高展,这都是依靠黄公略的努力。
所有的工农们要踊跃与敌人争斗,让革命席卷江西大地,捣破敌人占领的湖南湖北。国际歌的歌声中,我们的革命力量如同天兵降临一般的茁壮起来。

注释
蝶恋花:词牌名,出自唐教坊曲,双调,分上下两阕,上下片同调,押仄声韵,共六十字,前后片各四仄韵。
汀州:古时州名,州治在今闽西长汀县。
天兵:指红军。
征腐恶:指征讨腐朽凶恶的国民党军阀。
长缨:长绳索。汉武帝时终军出使南越(古国名,今广东、广西一带),请授长缨,说要把那里的国王缚住带回来(见《汉书·终军传》)。
鲲鹏:《庄子·逍遥游》中所说的一种极大的鱼和由它变成的极大的鸟,所以既可分指两物(通常“鲲”不单用),也可合指一物。通常是褒义词,这里作贬义用,等于说巨大的恶魔。
赣水那边红一角:指赣西南的赣江流域黄公略率领的红六军(1930年7月改称红三军)所建立的根据地。
偏师:配合主力作战的部队。
黄公略:(1898――1931)湖南湘乡人。1927年参加中国共产党。1930年,任红三军军长。1931年9月,在江西省吉安的东固地区行军中遭敌机扫射牺牲。当时他留守闽西根据地。
踊跃:奋起刺击。汉代刘熙《释名》卷四《释言语》:“勇,踊也,遇敌踊跃,欲击之也。”
湘和鄂:湘指湖南,鄂指湖北。
国际悲歌:指国际歌。
狂飙(biāo):疾风。这里形容正在兴起的革命风暴。

参考资料:

1、 王玉孝 等.《毛泽东诗词》: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7-12-12、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长春:长春出版社,1994年6月:第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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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这首词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一九六二年五月号。彭德怀率红三军团于1930年7月28日攻进长沙,后又在湖南军阀何键十五个团的优势兵力面前被迫退出。毛泽东赴长沙与彭德怀会合,于9月10日再次进攻长沙。攻城战中红军损失惨重,9月13日毛泽东下令撤围退军。退军时写下了这首《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

参考资料:

1、 公木.《毛泽东诗词鉴赏》.长春:长春出版社,1994年6月:第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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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词的上阕以虚实相生、正反对比等艺术手法着重叙事而又渗透着热烈而深沉的情感活动。“六月天兵征腐恶”,起句突兀而来,首先推出“天兵”与“腐恶”两个对立的意象,并以“征”字相关联,直有一股令人振奋的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造成先声夺人的艺术效果。以“天兵”指作者所率的工农红军,既显其神威,又张其正义。以“腐恶”指敌人,是形容词名物化的用法,既暴露了敌人腐朽丑恶的本质,又反衬了“天兵”的正义和不可抗拒。中间着一“征”字,可谓兴师有名,仁义自见。这一句从时令“六月”落墨,看似寻常,其实多有包孕。

  “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就其喻指的事物而言,是前句的复现;就其意象创造而言,却发生了耐人寻味的推移和转换。“万丈长缨”与“天兵”语意相承,是意象的推移;“鲲鹏”与“腐恶”相应,用以吟指作者所要否定的对象,则是一种出人意料的意象转换。此前,作者在《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中有“鲲鹏击浪从兹始”句;此后,在《七律·吊罗荣桓同志》中有“斥鷃每闻欺大鸟”句;在《念奴娇·鸟儿问答》中有“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句。其中“鲲鹏”、“大鸟”都被用来喻指作者所赞美和肯定的对象。这里,作者之所以进行异乎寻常的意象转换,以“鲲鹏”属应“腐恶”,意匠在于既真实地揭示当时国民党蒋介石政权虚弱而又暂时强大的两重性本质,又隐约披露作者对当时攻取中心城市的不可能性与危险性的深层的情感判断。“万丈长缨”要缚住那大而“不知其几千里”的鲲鹏,气不可谓不壮,然而谈何容易

  正是沿着上述已经隐约披露的深层的情感潜流,作者的思绪很自然地流向了另外的意象空间:“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赣水那边”,是以切入的远景转换了意象空间;“红一角”则以鲜明的色彩造成了耀人眼目的视觉形象。这种空间的跳跃转换和鲜明意象的创造,无疑显示了作者强烈的情感流向,透露了作者对已经是“红一角”的“赣水那边”分外瞩目的眷顾之情。这种深刻的情感潜流,毕竟是难以抑而不发的,至“偏师借重黄公略”一句,可谓情不自禁溢于言表了。作者之所以在作品中对黄公略赞赏有加,不仅仅是因为黄公略所率的红三军在从汀州向长沙的军事行动中确实是足可倚凭的“偏师”,黄公略本人在关键时刻赞同并支持了毛泽东抵制攻取南昌的决策;更重要的是,他向来理解和支持工农武装割据的主张,坚持在粤北至赣西南赣水一带开展武装斗争,深入进行土地革命,建立工农红色政权,为创建革命根据地作出了重要贡献。可以说,黄公略与毛泽东在革命战略上是志同道合心心相印的,是毛泽东足可信赖与借重的。

  词的上阕一、二句与三、四句构成了层次分明而又相互联系、相映成趣的艺术思维空间,笔调也前后相承而又显出变化。如果说一、二句是作者立足于现实而在幻化的意象空间进行形象思维,豪情浩气之中隐然生出一缕深沉的忧思,笔调雄浑而凝重;那么,三、四句则是从虚境回复现实,于深情眷顾中流露出对正确的战略道路及其成功实绩的热情赞美,笔调也显得活脱轻灵。

  词的下阕,作者挥洒酣畅的笔墨,紧扣意脉进一步状写革命气势,抒发强烈而深沉的情怀。

  词的下阕,作者挥洒酣畅的笔墨,紧扣意脉进一步状写革命气势,抒发强烈而深沉的情怀。“百万工农齐踊跃”,是上阕“天兵”、“万丈长缨”等虚拟意象的现实具体化,是对如火如荼的工农武装斗争形势的真实描写与概括。“齐踊跃”三字,极富动感,极有力量,既讴歌了广大工农群众革命的热情和昂扬的斗志,又为下句意象空间的开拓引弓蓄势。

  “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紧承前句笔力豪气,一泻万里,势不可遏。从汀州向长沙的军事行动,自闽西、赣南北上,纵贯江西,几及全省,而后自赣西北取进逼湘鄂态势,状以“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并非“虚笔”。句中驱遣“席卷”、“直捣”这两个力度极强的词语,意锐词锐,如同雷轰电掣,使得上阕开辟的“万丈长缨”、“红一角”的意象空间急剧伸张拓展,令人心驰神往,了无滞碍,似觉锋芒所向,红旗漫天,以至席卷江西、直捣湘鄂意犹未尽,情不能已。

  至此,作者顺势翻笔,凌空一变,由已经极大地伸展开来的外在的意象空间转向逐渐亢奋起来的内在的心灵世界:“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红了一角的古老土地上红旗跃动,百万奋起的工农正迈开排山倒海的行进步伐,“席卷”、“直捣”旧世界的革命气势……此情此景,本身就构成了大气磅礴、悲壮动人的时代旋律、人类史诗。而呼唤“饥寒交迫的奴隶”、“全世界受苦的人”起来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的《国际歌》,正是这种时代旋律、人类史诗汇集而成的全世界无产者革命的歌,心中的歌。毛泽东身在此情此景之中,扮演着“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的时代主角,是我唱《国际歌》,还是《国际歌》唱我,自是浑然难分而神思飞越了。所谓“狂飙为我从天落”,正是这种物我浑然的诗家妙语。“狂飙”何物?它既指革命风暴,此为物;又指内心的情感波涛,此为我。二者交激鼓荡,奔突于天,深沉于心,以“为我从天落”言之,信不虚也!

参考资料:

1、 李计谋.《中国现代文学》: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08-01:第3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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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血沃中原肥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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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前驱者的血浸透了中原大地,养育着新一代战士挺拔崛起;严寒封锁了整个中国,冰雪中却见明丽的春花绽蕾。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暮鸦。
好一个南京政府正在演戏,官僚政客装病军阀头子下野。群鸦的晤噪更添凄风苦雨,有人跑到中山陵前偷偷哭泣。

参考资料:

1、 刘扬烈 刘健芬.鲁迅诗歌简论:重庆出版社,1983年:241-242页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níng)大地发春华。
沃:灌溉。中原:黄河流域中部一带古称中原。此处泛指中国本土。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江西中央苏区、鄂豫皖、洪湖、川陕、闽浙赣等革命根据地均在黄河和长江中下游。蒋介石实行反革命军事“围剿”,血染中原大地,故有此句。肥:浇灌滋养。劲草:迎着疾风,坚韧挺立的野草,此喻在蒋介石统治集团反革命摧残下经得住考验的革命战士。春华:即春花。

英雄多故谋夫病,泪洒崇陵噪(zào)暮鸦。
英雄:此为反语,用以讽刺国民政府各派军阀头子。多故:多变故。谋夫,指反动政客。崇陵:指南京紫金山下的中山陵。暮鸦:黄昏时节的群鸦。

参考资料:

1、 刘扬烈 刘健芬.鲁迅诗歌简论:重庆出版社,1983年:241-242页
血沃中原肥劲草,寒凝大地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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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首诗内容赞扬了共产党领导的革命运动,展示了军阀必趋灭亡的下场。

  “血沃中原肥劲草”,是说军阀杀害人民的鲜血灌溉了祖国大地,先烈们壮烈牺牲的精神培育了广大人民,使他们成长为劲草般的坚强战士。“血沃中原”,揭露了军阀屠杀政策的残酷程度,使共产党人,革命人民的鲜血洒遍了中国原野。当时,在国民政府“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的反共政策下,仅雨花台一处被害的革命者就有二十万左右。“肥劲草’’,比喻革命力量在鲜血灌溉的土地上成长壮大。一个“肥”字突出了革命力量壮大的声势。这一句点出了革命力量是剿不尽、杀不绝的,军阀的屠杀、“围剿”只能激起人民更大的反抗,促进革命事业的发展,加速他们的灭亡。

  “寒凝大地发春华”,是说大地虽然一片冰寒,但只要春天一到,烈士播下的种子就会怒放出复仇的春花。“寒凝大地”,主要是写国民政府在国统区的反革命文化“围剿’’:“一面禁止书报,封闭书店,颁布恶出版法,通缉著作家,一面用最末的手段,将左翼作家逮捕,拘禁,秘密处以死刑”,使中国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中,象严寒禁锢着大地,没有一点生气。“发春华”,不仅是对当时英勇作战的革命文艺战士的高度赞扬,也是鲁迅坚信革命必胜的共产主义世界观的真实写照。一个“发”字,描写出革命文艺不可阻挡的发展形势,正如鲁迅在《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前驱的血》中指出的:“……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却仍然滋长,因为这是属于革命的广大劳苦群众的,大众存在一日,壮大一日,无产阶级革命文学也就滋长一日”。这一句是诗人的预言,反映了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艺运动的光辉前景。

  “英雄多故谋夫病”,直接写国民政府内部的勾心斗角。他们多方借故,称病离职,丑态百出。在日寇压境的局势下,国民政府顽固坚持不抵抗政策,整天忙于派系争斗。他们或因失势,或因分赃不匀,忽而出现在幕前,忽而退居于幕后,这一句是国民政府政治集团内部尔虞我诈、分崩离析的真实写照,既写出了他们内部斗争的丑象,又反映了他们在抗日前笼络人心的拙劣表演。

  “泪洒崇陵噪暮鸦”,承接上句,这帮“英雄”、“谋夫”们并不想“合作”、“抗日”,他们貌合神离,暗斗不休。“噪暮鸦”点出了国民政府内部吵吵嚷嚷,恰似黄昏时分一群乱叫的乌鸦,暗示国民政府统治日暮途穷的境地。这一句揭露了国民政府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本质,揭示了国民政府政权摇摇欲坠的必然趋势。

  此诗热情地赞扬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者坚韧不拔的对敌斗争精神,愤怒地控诉了国民政府消极抗日反革命“围剿”的罪行,揭露了国民政府的虚弱本质与相互倾轧的丑恶现象,展示了革命势力的锦绣前程,指出了他们统治的崩溃局势。

参考资料:

1、 内蒙古师范学院中文系.鲁迅诗歌散文选读: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77年:25-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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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姑苏台上乌啼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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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台上乌啼曙,剩霸业,今如许。醉后不堪仍吊古。月中杨柳,水边楼阁,犹自教歌舞。
野花开遍真娘墓,绝代红颜委朝露。算是人生赢得处。千秋诗料,一抔黄土,十里寒螿语。

姑苏台上乌啼曙,剩霸业,今如许。醉后不霸仍吊古。月中杨柳,水边楼阁,犹自教歌舞。
落日中,姑苏台上乌鸦悲鸣。那些野心勃勃的江山事业,如今又在哪里?一场醉后来凭吊古今。月色下的杨柳,水边的楼台阁榭,还有那些学习歌舞的女孩子们。

野花开遍真娘墓,绝代红颜委朝露。算是人生赢得处。千秋诗料,一抔黄土,十里寒螿语。
真娘的墓前开满了野花,绝代美女从此消失了,就如同朝露一样。怎么才能不白白的虚度光阴,多少年后成为写诗的题材,那怕是一座孤坟,只有坟里的寒螀相伴。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 ,2006:74-79

姑苏台上乌啼曙,剩霸业,今如许。醉后不堪仍吊古。月中杨柳,水边楼阁,犹自教歌舞。
姑苏台:在江苏吴县西南姑苏山上,相传为吴王阖闾或夫差所筑。霸业:指称霸诸侯或维持霸权的事业。今如许: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不堪:不能承受。吊古:凭吊往古之事教歌舞:教女孩子们演习歌舞。

野花开遍真娘墓,绝代红颜委朝露。算是人生赢得处。千秋诗料,一抔(póu)黄土,十里寒螿(jiāng)语。
真娘墓:在今江苏苏州虎丘。真娘:唐代名妓。绝代红颜:举世无双的美女。诗料:写诗的素材。一抔黄土:指坟墓。寒螀:寒蝉。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 ,2006:74-79
姑苏台上乌啼曙,剩霸业,今如许。醉后不堪仍吊古。月中杨柳,水边楼阁,犹自教歌舞。
野花开遍真娘墓,绝代红颜委朝露。算是人生赢得处。千秋诗料,一抔黄土,十里寒螿语。

  此词上片写吴王阖闾姑苏台,下片写唐代名妓真娘墓。前者象征王者霸业,后者象征红颜朝露。何谓“犹自教歌舞”,这是出自《吴越春秋》。阖闾“欲兴兵戈以诛暴楚”,“霸天下而威诸侯”,乃将“善为兵法,辟隐深居”的孙武请入宫中,操练兵法,并听从伍子胥“兵者凶事,不可空试”的诤言,忍痛让孙武将操练中充“军队长”却“掩口而笑”,不听将令的二名宠姬处斩。夫差则相反,“昼假官于姑胥之台”,醒来请太宰喜解梦,竟听信其“乐府鼓声”、“宫女悦乐琴瑟和”之类谗言,愈益纵欲荒淫。如用今天的话来说,阖闾不爱红妆爱武将,以姑苏台为练兵场的不肖子夫差却只爱红妆弃开装,姑苏台成了纵情声色的歌舞场。

  然而,王国维主张“词人观物须用诗人之眼,不可用政治家之眼”。“君王枉把平陈业,换得雷塘数亩田”。如同隋炀帝最后只换得数亩葬身之地,吴王阖闾的霸业也仅留下一座荒废的姑苏台。故词云“醉后不堪仍吊古”。反之,真娘虽沦落风尘,其墓上却开遍野花,赢得了多少骚人墨客为之吟诗,洒下同情之泪。“千秋诗料,一抷黄土”,这就是“通古今而观之”的诗人之眼里的又一个“人间”。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 ,2006:74-792、 陈鸿祥.《人间词话》《人间词》注评: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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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落落盘根真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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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盘根真得地,涧畔双松,相背呈奇态。势欲拚飞终复坠,苍龙下饮东溪水。
溪上平岗千叠翠,万树亭亭,争作拏云势。总为自家生意遂,人间爱道为渠媚。

落落盘根真得地,涧畔双松,相背呈奇态。势欲拚飞终复坠,苍龙下饮东溪水。
溪边两棵松树盘结在一起,它们互相背离呈现奇特之貌。看上去像要展翅飞翔,就像苍龙飞坠下来吸取溪水一样。

溪上平岗千叠翠,万树亭亭,争作拏云势。总为自家生意遂,人间爱道为渠媚。
溪边平地上有无数绿树,它们亭亭玉立,像都在争取离云更近一些的态势。总以为遂了平生之愿,人间的大爱就是为它而喜欢。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M].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6:467-4702、 王传胪.王国维与人间词[J].四川:四川大学学报,2002:141(4)

落落盘根真得地,涧畔双松,相背呈奇态。势欲拚(fān)飞终复坠,苍龙下饮东溪水。
落落:独立不群貌。盘根:谓树木根株盘曲纠结。得地:得到适宜生长之地。拚飞:飞行轻捷的样子。苍龙:比喻松。

溪上平岗千叠翠,万树亭亭,争作拏(ná)云势。总为自家生意遂,人间爱道为渠媚。
平冈:指山脊平坦处。千叠翠:无数层的翠绿。亭亭:高耸貌。拏云势:犹凌云之势。生意遂:谓生命力的要求得到满足。为渠媚:为它而做出美丽的姿态。渠:它。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M].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6:467-4702、 王传胪.王国维与人间词[J].四川:四川大学学报,2002:141(4)
落落盘根真得地,涧畔双松,相背呈奇态。势欲拚飞终复坠,苍龙下饮东溪水。
溪上平岗千叠翠,万树亭亭,争作拏云势。总为自家生意遂,人间爱道为渠媚。

  这首词曲像一幅山水画,构图很有层次:近景是姿态奇特的涧畔双松,它们像两条本来要飞上天去的龙,不知为什么折回头来探入涧底的溪水;远景是平冈上的群树,它们一片翠绿,把枝梢高高地伸向云端。“万树”欣欣赂荣,“双松”自得其乐,宁静的自然美在神不在貌,有点王维山水诗的意境。

  首先是“双松”和“万树”的对比:双松的位置是“涧畔”,它们的姿态是坠,是“下饮”;万树的位置是“溪上平冈”,它们的姿态是“争作拏云势”。这种位置和姿态的对比很容易使人联想到“郁郁涧底松”和“离离山上苗”。“落落盘根真得地”套用了杜甫《古柏行》的诗句。

  其次最后两句用人们的想法来对比前面大自然的规律,是王国维想要借此来表达自己的哲理思想。然而可能作者自己也感觉到了这首词中“形”与“意”之间的矛盾,所以在结尾忽翻新意:“总为自家生意遂,人间爱道为渠媚。”这是进一步超脱,完全从“以物观物”的角度出发,指出树的姿态是为了适合自己生活环境的需要。

  王国维要写出一种无我之境的自然山水风景,却不能达到那种“无我”的境界;他要表现老庄的超脱却总是堕入儒家的执著;王国维不想让这首词表达出托物寓意,但最后两句反而使读者展开意境的联想。也正是这些矛盾形成了这首词中很丰富的言外意蕴,足以让读者慢慢去咀嚼品味。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M].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6:467-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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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给丁玲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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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西风吹过孤城,城头上的红旗,正在夕阳映照下随风飘扬。保安城里来了新人,窑洞里酒宴待客笑语缤纷,招待刚走出牢狱的女作家。

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她手中的笔,吊民伐罪带来文名满天扬,回顾四海谁能比得上?那不是毛笔啊,是三千手握钢枪的精锐武装。跨进革命军队的行列,昂首挺进向陇山。曾经的文人小姐啊,成了今天一身戎装的将军。

参考资料:

1、 人民网.临江仙·给丁玲同志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给丁玲同志:丁玲,原名蒋冰之,湖南临澧人,一九三二年参加中国共产党。保安:在陕西省西北部,当时是中共中央所在地,1936年改名志丹县。

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纤笔:细致描绘的笔,指丁玲的文笔。毛瑟:德国毛瑟工厂所制造的步枪和手枪。孙中山在1922年8月24日《与报界的谈话》中说:“常言谓:一枝笔胜于三千毛瑟枪。”陇山:在陕西省陇县西北,延伸于陕甘边境。

参考资料:

1、 人民网.临江仙·给丁玲同志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风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全词以丁玲行踪为脉络。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开头两句写丁玲来到保安时,已是初冬的景象。在唐诗中,“孤城”多指边城。而“孤城”与“落日”联系在一起,如“孤城落日斗兵稀”(高适)、“夔府孤城落日斜”(杜甫),又往往与抒情主人公思乡的情绪相关。然而在这首词中,“孤城”指保安,没有传统的意味。因为保安这座昔日的“孤城”,在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后,进驻了大批人马,成为中共中央和红军首脑机关的所在地。虽然已经是“西风漫卷”——初冬的天气,保安城却一派生机。“壁上红旗飘落照”,首句就给人以红旗飘飘、森严壁垒的感觉。现在,丁玲已经来到革命大家庭,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了,句中隐含欣慰之意。“红旗”在毛泽东笔下是使用频率很高的一个词,是红色政权的象征。“西风”也是毛泽东常用的意象之一,本指秋风,也可以指初冬的风。其他的名句还有“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忆秦娥·娄山关》)、“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清平乐·六盘山》)等。古人认为,西方主兵,在五行中对应于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欧阳修《秋声赋》)“西风漫卷孤城”,用毛泽东的话说,就是还有仗打,这就为以下写丁玲的从军作了铺垫。

  传统诗词写法,是“说一说,加画一画”。(流沙河语)前面两句已经画一画,接下来就说一说——“保安人风一时新”,这句话是由丁玲的到来引起的,是说丁玲的到来为保安的革命队伍增添了新鲜血液。但又不仅仅是说丁玲。自从红军胜利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在中国的西北竖起了大旗,就不断有人越陌度阡,奔赴延安。所以丁玲的到来,才有这样隆重的欢迎仪式。丁玲后来回忆说,那时的感觉完全是被温暖包围着、被幸福浸泡着,只有一个念头:到家了!

  “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两句写欢迎宴会的情景。据亲历者讲,当天的宴会是在一个四五十平方米的窑洞里举行的。作为窑洞是够大了,可是作为会场还是有限的。这两句可以说是质木无文,却也因其朴素,转觉真切,甚至有点幽默。“洞中开宴会”,条件是艰苦的,同志的爱却是真诚的。这使人想起曹操《短歌行》的吟咏:“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词中称丁玲为“出牢人”,当然是实话实说。但至少包含两重意义,一重是丁玲坐过国民党的监牢,为革命吃苦了,有表示慰问的意思。另一重是丁玲终于被营救出来,重新获得自由,有表示庆贺的意思。

  下阕对丁玲的过去与现在作了高度的评价。“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是对丁玲过去创作成就的高度赞扬。“毛瑟”是指德国毛瑟工厂所制造的步枪和手枪。孙中山在1922年8月24日《与报界的谈话》中说“常言谓:一支笔胜于三千毛瑟枪”毛泽东借用了这句话。“阵图开向陇山东”是指宴会后,丁玲随红军到了陇东前线。“昨日文小姐,今日武将军”,这是对丁玲今后选择的充分肯定和热情赞赏,言简意赅地表现了丁玲的这种转变。

  全诗写得轻松自如,同时又与丁玲的身份很吻合。毛泽东在这首质朴、清新、畅达的诗中为读者成功地塑造了一位中国现代新女性形象,体现了毛泽东对丁玲的欢迎、重视、信任和礼赞,同时也绝不限于这一位女作家,而是体现了毛泽东对所有投身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支持与鼓励。

参考资料:

1、 周振甫,臧克家.毛泽东诗词欣赏[M].北京:中华书局,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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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列炬归来酒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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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从醉里,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排列着火把宴饮归来,酒还没有醒,夜晚的街道十分安静,马蹄声也显得很轻快。只见月色洁白,远处的渔火发出点点青光。

从醉里,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乘醉回想平生往事,满怀抱负,志向远大,更何况像今夜这样的万丈豪情,我要摘下满天的星星装在袖子里。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6:46-502、 王国维著;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人间词 为伊消得人憔悴 附 人间词话: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88页

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列炬归来:谓打着灯笼火把夜归。六街:泛指城中繁华的街道。漫漫:无涯际貌。渔灯:渔船上的灯火。

从醉里,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zhēng)(róng)。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从醉里:在酒醉之时。心事:心中所思虑或期望的事。峥嵘:卓越不凡的样子。更堪:岂堪。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6:46-502、 王国维著;山有扶疏编.一生最爱人间词 为伊消得人憔悴 附 人间词话:天津教育出版社,2012.08:第88页
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从醉里,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嵘。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

  “列炬”这个词出于杜诗的“列炬散林鸦”,本是写除夕守岁之后打着灯笼火把出去拜年。王国维多次用这个词,有的是写除夕,如《八声甘州》的“列炬严城去”;也有的不是,如这首词提到“月中薄雾”,大年三十晚上是没有月亮的,所以显然不是描写除夕景色。王国维之所以用这个词,乃是以灯笼火把的“动”来衬托六街月夜的“静”。从“列炬归来酒未醒”到“六街人静马蹄轻”和“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是一种环境和气氛的转变,其意境颇似冯延巳《抛球乐》的“酒罢歌余兴未阑。小桥流水共盘桓。波摇梅蕊当心白,风人罗衣贴体寒”。二者都是从繁华热闹的人间生活转向冷清孤寂的自然景色,从中体现出内心的一种感受。“酒未醒”也就是“兴未阑”,正由于兴未阑,所以感觉到深夜的大街上特别冷清,只剩下马蹄的声音伴随着自己。

  “月中薄雾漫漫白”和“桥外渔灯点点青”都是现实的写景:在月光之下,眼前所有景物都像是罩上了一层迷蒙的白雾;苏州多水多桥,此时雾中的一切都是朦胧的影子,惟有远处水边桥外有渔船上的几点灯光在这静谧迷蒙的画面深处闪闪发亮。这两句,以工整的对仗构成了一幅美丽的月下风景。月下的景色是朦胧的,“酒未醒”的朦胧醉眼在朦胧的月色中捕捉那一闪一闪的光亮,由此联想到在酒意中松弛下来的意识在自由地捕捉那一点一滴的往事。

  由于前边的写景中已经有了这种隐约的暗示,所以过片的“从醉里,忆平生”就承上启下,顺理成章了。从醉里忆平生和清醒时忆平生是不同的。清醒时有许多理性考虑的干扰,所以有时候反而不够真实;而在喝醉的时候内心完全放松,不受任何约束,说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心里话。那么作者对自己平生的反省是什么呢,是“可怜心事太峥嵘”。“峥嵘”本来是山峰高峻的样子,作者用它来形容自己理想志向的特出和不同一般。理想志向太高有什么不好,志向太高了就容易遭受失望的打击。如果一个人的理想只是取得个人温饱也许是容易满足的,但实际上人除了要求温饱之外还有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尤其是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中国知识分子,还有一个“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像杜甫,他说自己是“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稷和契都是辅佐舜的贤臣,而尧舜时代则是儒家理想中的盛世。杜甫身处安史之乱的战乱时代,以一个“布衣”的身份而怀抱有这样的理想,其不现实可想而知。可是他说,“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只要我不死,我就要为实现我这个理想而努力。杜甫的一生是贫穷的,直到晚年,在“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的境况下,他还在为国家的战乱和人民的流离而悲伤:“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登岳阳搂》)这是“窃比稷契”的理想给他带来的苦恼。王国维也是一个关怀人生的人,而且比杜甫更进一步,他还渴望解释人生。然而,人生问题到底有没有一个答案,这种思索真是自寻烦恼,是“可怜心事太峥嵘”,“可怜”这个词用得很巧妙,因为它既有“值得怜悯”的意思,也有“可爱”的意思。因“心事太峥嵘”而造成一生的苦恼,值得自怜;为不同凡俗的理想而付出,虽苦犹甜,值得自傲。到底是自怜还是自傲,那种分辨是理性的事,现在他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这感觉里不知不觉地就渗透了作者清醒时意识形态里所存在的那种理智与感情的矛盾。

  正是由于归途中有了这种对平生的反省,所以此夜就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见自己在天上御风而行,轻而易举地就“摘得星辰满袖”。天上的星辰,象征着光明、高远、晶莹、皎洁,在现实中是可望不可即的,而作者在梦中却能够“摘得”,而且“满袖”。那种达成意愿的圆满,那种无求无待的自由,真是一个人在清醒的现实之中连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浑浑噩噩对自己的平生从来都没有过反省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梦;一个除了物欲与金钱之外再也没有更高向往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梦。可以说,“摘得星辰满袖行”不但是对“心事太峥嵘”的一种形象化的解释,而且流露出一种潜意识里对理想的坚持。

  然而,“更堪”这个词却是一种理性的反映:高远的理想给人的一生带来的只有失望和痛苦。梦中的理想越是美满,梦醒后的失望越是痛苦,所以是“更堪”——怎么能够再受得了。梦中的意气风发和醒后的失望痛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因此这个结尾余音袅袅,有许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值得慢慢地咀嚼品味。

  全词的那种朦胧与清醒、豪放与怅惘的结合,实际上也就是作者感性与理性的一种微妙的结合。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安易编著.王国维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6.1:第46页-第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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