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丘壑。老子风流占却。茅檐上、松月桂云,脉脉石泉逗山脚。寻思前事错。恼杀晨猿夜鹤。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坐黄阁。
一山一水,有幸占断这里的山水风流。茅屋檐上,松树和桂树间都有云月相伴,山泉静静的流淌,在山脚间逗留玩耍。我不该错入仕途,徒教猿鹤愤恨。功名终须是邓禹之辈的事情,穿着色彩斑斓的锦绣坐在丞相府之上。
长歌自深酌。看天阔鸢飞,渊静鱼跃。西风黄菊芗喷薄。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入江海曾约。
自己饮酒大声放歌。看天空广阔,鸢鹰翱翔,深渊宁静,鱼儿跳跃。西风中黄菊和香草的香味四处飘逸。日将暮,佳人不知道在何处,令人惆怅。在入江河之前我们曾经有过约定。
遇合。事难托。莫击磬门前,荷蒉人过,仰天大笑冠簪落。待说与穷达,不须疑著。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君臣之合这种事难有凭托。不要效仿孔子击磬于卫,唯恐不为人知。仰天大笑冠簪脱落。说起人生中的困顿与显达,不需要怀疑迷茫。以古代的贤者为师,进退皆乐。
参考资料:
1、 徐汉明.《辛弃疾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3年3月1日:第154页2、 徐北文,石万鹏.辛弃疾词选:济南出版社,2009-04-01:第142页一丘壑(hè)。老子风流占却。茅檐(yán)上、松月桂云,脉(mò)脉石泉逗山脚。寻思前事错。恼杀晨猿夜鹤。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xiá)坐黄阁。
一丘壑:一丘一壑,即一山一水。晨猿夜鹤:语出《北山移文》。邓禹:字仲华,新野人。佐刘秀称帝,二十四岁即拜为大司徒。麻霞:色彩斑斓。黄阁:指丞相府。
长歌自深酌(zhuó)。看天阔鸢(yuān)飞,渊静鱼跃。西风黄菊芗(xiāng)喷薄。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入江海曾约。
“看天阔”两句:喻心境之舒展自在。鸢:鹰。杜若:香草名。
遇合。事难托。莫击磬(qìng)门前,荷蒉(kuì)人过,仰天大笑冠簪(zān)落。待说与穷达,不须疑著。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遇合:得到君主的赏识。磬:古时一种打击乐器。荷蒉人:挑草筐之人。穷达:指人生路上的困顿与显达。
参考资料:
1、 徐汉明.《辛弃疾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3年3月1日:第154页2、 徐北文,石万鹏.辛弃疾词选:济南出版社,2009-04-01:第142页全词共分三段。第一段,首韵直接入题,以占尽一丘一壑的风流自我形象,领起全篇。下一韵,以茅屋上“松月桂云”,和山脚下清泉脉脉的优美风景,具体写占尽这一丘一壑的美景者的风流意态。以下以“寻思前事”退过一层,转写以前入仕的错误,印证今日生活的正确,遥领下文。作者把错误用两个意思来表达,一是此间猿鹤为他的离去而悲鸣烦恼;二是功名本是邓禹那样少年得志者的事。这两个表达,一正一反,反借山间猿鹤来表明自己本性合居于山中,正借邓禹辈人的得志,表明功名之事本不属于自己。“终须是”一语,内藏自己多少努力都以失望的感慨。
第二段明接上段起韵,暗接“前事错”,专言今朝心情的愉快和伸展。起言独自饮酒放歌,仰观天上鹰飞,俯视水中鱼跃,颇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舒畅,鹰与鱼的行迹,虽可能来自于现实的观察,但归根到底是作者心灵自由的幻象。“西风黄菊”一句点明作词的时间,也营造出一种近似于当年陶渊明归隐的生活氛围。作者以“喷薄”写菊花香气,生新脆硬,足见豪情。以下突然转入惆怅的感受中,借用前人诗句,写他对一位曾经约定同游江海、而今不见踪迹的“佳人”即知音的盼望。这位他的想象中像屈原那样身配芳香饰物的佳人,即使真有所指,也更像作者所创造出的自我精神的化身。而“日暮云合”一词,虽是借词于前人,却能“夺胎换骨”,表达自己作为一个老人时间无多时的特有的精神感受。“入江海”一句,以倒装句式,不仅无碍于押韵,而且显示出一种拗折的风味。
第三段揭明主旨,言自己虽然落魄失志,但不求闻达,甘心笑傲林泉,以退为乐。写得极有气势和风骨,显示出一个不免于精神不平的人,对于出处大节的看重。作者先以“遇合”一韵,从第二段所述的意路上转回,轻轻逗出政治失意的牢骚。但马上以“莫”字,压住要倾发壮志才华不为人知的愠怒。此处虽然借用孔子击磬求知的典故,但作者的傲岸显然远过于孔子。下句仍借用典故,表达自己笑傲泉林,不以穷达为怀的精神风采,说明自己不以退处为忧为耻,而觉得其中自有乐处。这就回应开篇“风流占却”一语,使包孕丰富的慢词长调获得了圆满的结构。
参考资料:
1、 朱德才、薛祥生、邓红梅、 叶嘉莹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 ,2006年1月:第8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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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东风像是知道我要到山里行,吹断了檐间连日不断的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岭上浮着的晴云似披着丝棉帽,树头升起的初日象挂着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矮矮竹篱旁野桃花点头含笑,清清的沙溪边柳条轻舞多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生活在西山一带的人家应最乐,煮葵烧笋吃了好闹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漫漫人生旅途就同我脚下悠悠的路,马行溪边,放下缰绳缓缓走着,听那潺潺溪水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那朝廷上的党争,即便是难用之材也怕搜林之斧,疲惫的战马希望听到收兵的号令。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下够了的细雨,带给茶农喜悦,在这乱山深处还有我的清官好友。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人间的歧路能知多少?问问田里耕作的农民吧。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2、 苏轼 著 王文诰 注.苏轼诗集:中华书局,1982:436-4373、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苏轼诗集合注(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410-411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yán)间积雨声。
东风:春风。吹断檐间积雨声:吹停了屋外下了很久的雨。
岭上晴云披絮(xù)帽,树头初日挂铜钲(zhēng)。
絮帽:棉帽。钲:古代乐器,铜制,形似钟而狭长,有长柄可执,口向上以物击之而鸣,在行军时敲打。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yān)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西崦:这里泛指山。饷:用食物款待别人。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pèi)听溪声。
委:舍弃,这里是放下之意。辔:缰绳。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pèi)钲。
散材:原指因无用而享天年的树木。后多喻天才之人或全真养性、不为世用之人。卷旆钲:收兵的号令。古代旗末端状如燕尾的垂旒,泛指旌旗。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ǒu)耕。
耦耕:二人并耕,这里指耕地之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2、 苏轼 著 王文诰 注.苏轼诗集:中华书局,1982:436-4373、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苏轼诗集合注(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410-411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这两首诗是苏轼在去往新城途中,对秀丽明媚的春光,繁忙的春耕景象的描绘。第一首诗主要写景,景中含情。第二首着重抒情,情中有景。
清晨,诗人准备启程了。东风多情,雨声有意。为了诗人旅途顺利,和煦的东风赶来送行,吹散了阴云;淅沥的雨声及时收敛,天空放晴。“檐间积雨”,说明这场春雨下了多日,正当诗人“欲山行”之际,东风吹来,雨过天晴,诗人心中的阴影也一扫而光,所以他要把东风视为通达人情的老朋友一般了。出远门首先要看天色,既然天公作美,那就决定了旅途中的愉悦心情。出得门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迷人的晨景:白色的雾霭笼罩着高高的山顶,仿佛山峰戴了一顶白丝绵制的头巾;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远远望去,仿佛树梢上挂着一面又圆又亮的铜钲。穿山越岭,再往前行,一路上更是春光明媚、春意盎然。鲜艳的桃花,矮矮的竹篱,袅娜的垂柳,清澈的小溪,再加上那正在田地里忙于春耕的农民,有物有人,有动有静,有红有绿,构成了一幅画面生动、色调和谐的农家春景图。雨后的山村景色如此清新秀丽,使得诗人出发时的愉悦心情有增无减。因此,从他眼中看到的景物都带上了主观色彩,充满了欢乐和生意。野桃会“含笑”点头,“溪柳”会摇摆起舞,十分快活自在。而诗人想象中的“西崦人家”更是其乐无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田间小憩,妇童饷耕;春种秋收,自食其力,不异桃源佳境。这些景致和人物的描写是作者当时欢乐心情的反映,也表现了他厌恶俗务、热爱自然的情趣。
第二首继写山行时的感慨,及将至新城时问路的情形,与第一首词意衔接。行进在这崎岖漫长的山路上,诗人联想到人生的旅途同样是这样崎岖而漫长。有山重水复,也有柳暗花明;有阴风惨雨,也有雨过天晴。诗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了缰绳,任马儿沿着潺潺的山溪缓缓前行。马背上的诗人低头陷入了沉思。三、四两句颇见性情,很有特色,脍炙人口。“散材”、“疲马”,都是作者自况。作者是因为在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在朝廷无法立脚,才请求外调到杭州任地方官的。“散材”,是作者自喻为无用之才。“搜林斧”,喻指新、旧党争的党祸。即使任官在外,作者也在担心随时可能飞来的横祸降临,即便是无用之材,也畏见那搜林的利斧。作者对政治斗争、官场角逐感到厌倦,就像那久在沙场冲锋陷阵的战马,早已疲惫不堪,很想听到鸣金收兵的休息讯号。所以,作者对自己此时这样悠然自在的生活感到惬意。他在饱览山光水色之余,想到了前几日霏霏春雨给茶农带来的喜悦,想到了为官清正的友人新城县令晁端友。临近新城,沉思之余,急切间却迷了路。诗的最末两句,就写诗人向田园中农夫问路的情形,同时也暗用《论语·微子》的典故:两位隐士长沮、桀溺祸耦而耕,孔子命子路向他们问路,二人回答说:“滔滔者,夭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诗人以此喻归隐之意。
两首诗以时间先后为序,依原韵自和,描绘“道中”所见所闻所感,格律纯熟,自然贴切,功力深厚。尤其是第一首“野桃”、“溪柳”一联倍受后人激赏,汪师韩以为是“铸语神来之笔,“常人得之便足以名世”(《苏诗选评笺释》卷二)。其实不仅此联,即如“絮帽”“铜钲”之比拟恰切,“散材”、“疲马”之颇见性情,也是诗中妙对。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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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
家乡土地山丘哪个地方都可以栽种楸树,我扛着锄头带着壶老酒整天悠悠然搞得像传说中的醉仙刘伶。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即使人真的有千年铁门槛显赫和长久的家世那样福禄长寿,最终也就是落得一个土馒头似的坟丘。
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
在这凡俗世界里最终如同佛家说的大三灾中火劫后的余灰,人的四大形骸只是一个皮囊,最终归葬本原,回归故乡。
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
蝼蚁这样的小虫,和乌鸢这样的大鸟又何必分出大小厚薄,我呢,只需要对着秋风拍掌赏菊感受这秋天的美好。
家山随处可行楸(qiū),荷锸(chā)携壶似醉刘。
楸:楸树,落叶乔木。锸:一种掘土用的工具。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
蝼蚁乌鸢(yuān)何厚薄,临风拊(fǔ)掌菊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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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长江水,苍然何郡山。
满眼都是浩浩荡荡的长江水,苍翠的山岚又属于哪一郡的山。
向来万里意,今在一窗间。
画中那辽阔万里的意境,今却画在尺幅不大的一窗间。
众木俱含晚,孤云遂不还。
树木映照在夕阳的余晖中,孤独的暮色昏云,还未归去。
此中有佳句,吟断不相关。
这幅画中含有不寻常诗句,吟咏不断也体会不出其意境。
参考资料:
1、 胡守仁,胡敦伦选注. 江西诗派作品选[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92,243.2、 钱志熙等著. 江西诗派诗传[M]. 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416-417.满眼长江水,苍然何郡(jùn)山。
许道宁:宋河间人,一作长安人,善画,自成一家。
向来万里意,今在一窗间。
一窗间:指画幅不大。
众木俱含晚,孤云遂不还。
晚:晚照或晚气。
此中有佳句,吟断不相关。
参考资料:
1、 胡守仁,胡敦伦选注. 江西诗派作品选[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 1992,243.2、 钱志熙等著. 江西诗派诗传[M]. 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416-417.这是一首题画诗。此诗首、颔联写画中山水,尺幅有万里之势;颈联写暮景,回应“苍然”;尾联写作诗,谓画中景非笔墨所能传出,既极赞画之神妙,又自惭诗之拙。此诗具体起笔突兀,通体气势雄浑,很有杜意。
起笔两句,使画中山水呼之欲出,跃然纸上。尤妙在以“满眼”强调水之浩浩荡荡,用“何郡”把对“苍然”的赞叹隐在一片疑问之中。起笔十字,独造其妙,意境全出。
三、四句“向来万里意,今在一窗间”承接上二句意脉,作一小结:万里的山水,万里的意境,竟被作者凝固在尺幅画间,仍将掩饰不住的赞叹溢于诗表,不同的是前之赞叹是对山水而发,此之赞叹是对画的意境而发。
及至第五、六句“众木俱含晚,孤云遂不还”,其物与心之互相感发的关系,至此已脱颖而出。
末两句作一种总结式的感叹,“此中有佳句,吟断不相关。”颇有“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之风,同时也是对深一层意境之引发。全诗到此戛然而止,只觉余韵袅袅,又都在不言之中,真所谓“尽而不尽”。
全诗写景兼抒情,通篇未用一典,却于简谈中见新奇。古人认为“天下事有意为之,辄不能尽妙,而文章尤然,文章之间,诗尤然”,简斋此诗,可证此论。全诗自然至极,淡泊至板。然而这淡泊却是“豪华落尽见真淳”之淡,是“淡极始知花更艳”之淡。绝非索然寡味,深远就寓在这淡泊之中。无限的绚烂,也融于淡泊之中,真乃淡而有致,淡而有味。
参考资料:
1、 张晨. 中国题画诗分类鉴赏辞典[M].沈阳; 辽宁美术出版社.1992,297-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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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初春的严寒里,十天来我未曾走出家门,不知道江边柳丝,已摇曳着新的青春。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
渐渐听到山谷中流冰融化的声音,原野上一望无际的新草,遮没了烧过野火的旧痕。
数亩荒园留我住,半瓶浊酒待君温。
几亩荒僻的田园留我在这儿居住,半瓶浑浊的老酒等待友人来温。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
去年今日我走在关山道路,细雨中梅花开放正暗自断魂。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15-116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20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
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mò)烧痕。
稍:犹“渐”。决决,水流貌。冰谷:尚有薄冰的溪谷。青青:指新生的野草。烧痕:旧草为野火所烧,唯余痕迹。烧,指野火。
数亩荒(huāng)园留我住,半瓶浊(zhuó)酒待君温。
数亩荒园:指女王城东禅庄院。温:稍微加热。
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hún)。
断魂:形容情深或哀伤。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15-116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20首联写春天来得很快,因“春寒”,仅仅十天不出门,而江边柳树已一片嫩绿。“江柳已摇村”的“摇”字很形象,活画出春风荡漾、江柳轻拂的神态。
颔联进一步描写春景。关于决决,卢纶《山店》有“决决溪泉到处闻”之句。关于冰谷,柳宗元《晋问》:“雪山冰谷之积,观者胆掉。”谷中尚有冰,说明是早春。早春溪流甚细,故冠以“稍闻”二字,用词精确。青青,新生野草的颜色。后句说青青新草覆盖了旧有烧痕。冠以“尽放”二字,更显得春意盎然。
颈联写潘、古、郭三人为他饯行。“数亩荒园”,点明了饯行的地点。“留我住”,“待君温”,写出了三人对苏轼的深厚情谊。而这个地方正是他一年前赴黄州所经之地,此时友人的情谊,使他回想起一年以前的孤独和凄凉。因此,尾联转以回忆作结。
前一年苏轼赴黄州途中所作的《梅花二首》,写得非常凄苦,催人泪下。其一说:“春来幽谷水潺潺,的皪梅花草棘间。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的皪的梅花生于草棘,已令人心寒,又被“东风”吹落殆尽。其二说:“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幸有清溪三百曲,不辞相送到黄州。”梅花开于草棘中,无人欣赏,已够无聊了;而又为“东风”摧落,或随飞雪度关山,或随清溪流黄州,更令人愁苦。所谓“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即指此。末句化用杜牧《清明》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他此时也是“路上行人”,尾联不止是回忆“去年今日”,也是在写“今年今日”,汪师韩评价说:“含蕴无穷。”(《苏诗选评笺释》)
这首诗前四句写“往岐亭”途中所见,五六句写女王城饯别,末二句因饯别而联想到前一年无人“把酒慰深幽”。表面上看,全诗“于题不甚顾”(冯班语,见《纪批瀛奎律髓》),实际是紧扣题意。写初春之景,景色如画;写友人之情,情意深厚。全诗一气贯注,看似信笔挥洒,实则勾勒甚密,有天机自得之妙。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07-408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15-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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