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寒云暮雪晴,江烟洗尽柳条轻。
大风卷走寒冷的云朵,昨晚虽然下了雪但今天天气晴朗了。江边的烟雾一扫而空,于是柳树的枝条显得更加轻盈。
檐前数片无人扫,又得书窗一夜明。
(诗人目光所及处)屋檐下几片空地的积雪没有人打扫,(诗人挑灯夜读)不经意间,又是一个晚上过去。
首句点出残雪产生的背景。
“风卷寒云”既是雪后天晴的征兆,又是次句“江烟洗尽柳条轻”的基础。大风卷走寒云,也将江面上的云烟雾气一扫而空,又吹落了柳枝上的积雪,使柳枝轻摆。雪晴在天“暮”之时,为结句“一夜明”作了极好的铺垫。
次句意境清朗,容量很大。雪后天晴,烟云荡尽,江天高朗明净,江边柳条轻盈,随风婀娜摆动。“洗”字,“轻”字,用得极为准确。原来江面上霰雪纷纷,白雾蒸腾;现在一下廓清,纤尘不染,仿佛洗过的一般。原来柳枝低垂,没精打彩,不胜积雪之重压;如今一旦卸下重负,感到特别轻松,显得特别轻盈。如此一来,雪的世界当然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些残余的踪迹了。这么纷繁的意象,仅用了七个字,真是精炼至极。
三句转笔蓄势。目光由远处转向近处,范围从整个江郊转向韩舍人的檐前,景象从壮阔转向细微。“数片”说明雪之残存不多,故只得“一夜明”;“无人扫”突出环境之幽雅清静,故能映雪夜读。如此蓄足笔势,结句的出现便如顺水之舟了。结句“又得书窗一夜明”仍紧扣住“残雪”写想象中之虚景。说明雪还没有融尽,檐前还保留一点洁白的残雪,想象着它的反光映照在书窗上,显得环境格外清幽,可以像晋代孙康那样映雪夜读。但可惜只得一夜享受,明天残雪一化,雪的踪迹全无,就不能再有这种享受了。表达对残雪充满无限喜悦留恋的心情。据《尚友录》载:“晋孙康,京兆人。性敏好学,家贫无油,于冬月尝映雪读书。”此句暗用其事,还兼有赞美韩舍人刻苦好读之意。如此用典,咸淡自知,却了无痕迹,真是进入了化境。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6月版,第177-178页黄葛生洛溪,黄花自绵幂。
洛溪边生满了黄葛,黄色的葛花开得密密绵绵。
青烟万条长,缭绕几百尺。
长长的蔓条蒙着清晨的烟雾,足足有几百尺长。
闺人费素手,采缉作絺綌。
闺中的少妇,以其纤纤之素手,采来葛藤,制成丝锦,织成葛布。
缝为绝国衣,远寄日南客。
为远在绝国的征夫缝制暑衣,做好征衣远寄给在日南守边的丈夫。
苍梧大火落,暑服莫轻掷。
等到征衣寄到后,恐怕苍梧地区傍晚的火星西落,时已至秋了。
此物虽过时,是妾手中迹。
虽然时节已过、但是此暑衣且莫轻掷,因为它是为妻亲手所制,上面寄有妾的一片真情和爱意啊。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62-163黄葛生洛溪,黄花自绵幂(mì)。
绵幂:密而互相掩盖之意。
青烟万条长,缭绕几幂尺。
缭绕:此处意为缠绕。
闺人费素手,采缉作絺(chī)綌(xì)。
素手:洁白的手。多形容女子之手。缉:收集。絺:细葛布。綌:粗葛布。絺綌,这里概指葛布。
缝为绝国衣,远寄日南客。
绝国衣:即万里衣。绝国,即绝远之地,极其辽远之邦国,多指边疆。日南:郡名,秦象郡,唐属岭南道。即骏州,在今越南义安省荣市。
苍梧大火落,暑服莫轻掷(zhì)。
苍梧:郡名,即梧州。今广西梧州。大火,星名,即心宿。大火落:时令已入秋矣。
此物虽过时,是妾手中迹。
妾:古代女子自称。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62-163李白是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创作了许多飘逸豪放的诗篇。但他同时也写了不少清新婉转的生活、爱情小诗。此首《黄葛篇》即其中之一。
全诗共十二句,每四句一层,共三层。“黄葛生洛溪,黄花自绵幂。青烟蔓长条,缭绕几百尺。”此层写黄葛生于洛溪,抽条开花,葛条缭绕蔓长,远望绵幂如青烟。这里是化用古乐府《前溪歌》:“黄葛结蒙笼,生在洛溪边”的诗意。作者首先描绘黄葛,一方面,因为它是葛衣之材,引起下面闺妇制衣赠夫的描写,另一方面也是以葛条的绵长缠绕,暗喻闺妇的柔情怀远,写物是为了写人。“闺人费素手,采缉作絺綌。缝为绝国衣,远寄日南客。”这是第二层。绝国,是空绝国中之意,也即指其衣精制美妙,别的衣服皆不可及。日南,地名,为当时西南边陲之地,絺綌是葛布,粗者为綌,细者为絺。此四句写闺人不辞辛劳,采缉黄葛,制为佳衣,远寄他乡的丈夫,表达深切的关怀、思念与相爱之情。作者以“素手”表现闺人姿质之美,以“日南”极言相距之远,以“绝国”极言衣服之精美,皆意在表现闺人之情重。“苍梧大火落,暑服莫轻掷。此物虽过时,是妾手中迹。”这是最后一层,写光阴荏苒,夏去秋来,闺人恐团扇见捐,暑服遭掷,不禁再次叮嘱丈夫,莫以时过境迁而厌旧喜新,要常怀此衣,尊重此情,见物思人,诗至此,意思翻进一层,更深刻地表现了闺人诚朴而真挚的感情。苍梧,地名,今广西苍梧县一带,唐时与日南同属岭南道。大火,星名,六月在南方,七月移向西方。“苍梧大火落,”是说在苍梧之地已时至初秋七月。
总观全诗,它以闺人采葛制衣的生动事例,表达妻子对丈夫的深厚感情。在艺术表现上,这首诗情辞婉转流美,深得南朝乐府民歌之风味。
参考资料:
1、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152-155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绿池,空馀汴水东流海。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我离开了京城,从黄河上乘船而下,船上佳起了风帆,大河中波涛汹涌,状如山脉起伏。
天长水阔欲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航程长,水遥阔,饱尝远游之辛苦,才终于到达宋州的平台,这是古梁园的遗迹。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在平台作客依然愁思不断,对酒高歌,即兴来一首《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又感阮籍《咏怀》“徘徊蓬池上”之诗,念及“泽水扬洪波”之句。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深感长安与梁园隔着干山万水,道路迢迢,想再重返西京希望已经不大了。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人各有命,天命难违,必须豁达,不必忧愁,且登高楼边赏风景边饮美酒,再让歌女唱我的小曲。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身旁有平头奴子摇着扇子,炎热的五月就如同十月清秋一样凉爽。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侍女为你端上盛满杨梅的玉盘,再为你端上花皎如雪的吴盐。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沾白盐饮美酒,人生不得意也要尽欢,别学周朝的夷齐品行高洁,不食周粟,我拿着皇上的金子买酒喝。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
以前这附近有个潇洒豪勇的主人名叫信陵君,如今他的坟地却被人耕种,可见权力风流是空。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你看现今这梁园,月光虚照,院墙颓败,青山暮暮,只有古木参天,飘挂流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当时豪奢的梁园宫阙早已不复存在,当时风流倜傥的枚乘、司马相如哪去了?
舞影歌声散绿池,空馀汴水东流海。
当时的舞影歌声哪去了?均付池中绿水,只剩下汴水日夜东流到海不复回。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吟到这里,我不由得泪洒衣襟,未能归得长安,只好以黄金买醉。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或呼白喊黑,一掷干金;戴分曹赌酒,以遣时日。
歌且谣,意方远。
我且歌且谣,暂以为隐士,但仍寄希望于将来。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就像当年谢安东山高卧一样,一旦时机已到,再起来大济苍生,时犹未为晚也!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69-272我浮黄河去京阙(què),挂席欲进波连山。
挂席:即挂帆、扬帆之义。波连山:波浪如连绵的山峰。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春秋时期宋平公所建造,故址在今河南商丘梁园区东。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suì)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ruǎn)公咏,因吟“渌(lù)水扬洪波”。
蓬池:其遗址在河南尉氏县东南。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旧国:旧都。指西汉梁国。西归:萧士赟注:“唐都长安在西,白远离京国,故发‘西归安可得’之叹也。”
人生达命岂暇(xiá)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达命:通达知命。暇:空闲功夫。暇,宋本原作“假”。据王本改。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平头奴子:戴平头斤的奴仆。平头:头巾名,一种庶人所戴的帽巾。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jiǎo)白雪。
吴盐:吴地所产之盐质地洁白如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yí)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líng)坟。
信陵君:魏公子魏无忌,封为信陵君。仁而下士,当时诸侯以公子贤,多门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曾窃虎符而救赵,为战国四公子之一。事见《史记·信陵君列传》。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梁王”句:阮籍《咏怀》:“梁王安在哉。”此化用其句。梁王,指梁孝王刘武。枚马:指汉代辞赋家枚乘和司马相如。
舞影歌声散绿池,空馀(yú)汴(biàn)水东流海。
汴水:古水名,流经开封、商丘等地。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hān)驰晖(huī)。
五白、六博:皆为古代博戏。分曹:分对。两人一对为曹。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东山”二句:《世说新语·排调》:“谢公在东山,朝命屡降而不动,后出为桓宣武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出瞻送。高灵时为中丞,亦往相祖。先时多少饮酒,因倚而醉,戏曰:‘卿屡违朝旨,高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今亦苍生将如卿何!’”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69-272我浮黄河去京阙,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因吟“渌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绿池,空馀汴水东流海。
沉吟此事泪满衣,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
李白入长安到出长安,由希望转成失望,这在一个感情强烈的浪漫主义诗人心中所引起的波涛,是可以想见的。这首诗的成功之处,就是把这一转折中产生的激越而复杂的感情,真切而又生动形象地抒发出来。读者好像被带入天宝年代,亲耳聆听诗人的倾诉。
从开头到“路远”句为第一段,抒发作者离开长安后抑郁悲苦的情怀。离开长安,意味着政治理想的挫折,不能不使李白感到极度的苦闷和茫然。然而这种低沉迷惘的情绪,诗人不是直接叙述出来,而是融情于景,巧妙地结合登程景物的描绘,自然地流露出来。“挂席欲进波连山”,滔滔巨浪如群峰绵亘起伏,多么使人厌憎的艰难行程,然而这也正是作者脚下坎坷不平的人生途程。“天长水阔厌远涉”,万里长河直伸向缥缈无际的天边,多么遥远的前路,然而诗人的希望和追求也正像这前路一样遥远和渺茫。在这里,情即是景,景即是情,情景相生,传达出来的情绪含蓄而又强烈,一股失意厌倦的情绪扑人,读者几乎可以感觉到诗人沉重、疲惫的步履。这样的笔墨,使本属平铺直叙的开头,不仅不显得平淡,而且造成一种浓郁的气氛,笼罩全诗,奠定了基调,可谓起得有势。
接着诗笔层折而下。诗人访古以遣愁绪,而访古徒增忧思;作歌以抒积郁,心头却又浮现阮籍的哀吟:“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羁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咏怀诗》)今人古人,后先相望,遭遇何其相似!这更加触动诗人的心事,不禁由阮诗的蓬池洪波又转向浩荡的黄河,由浩荡的黄河又引向迷茫不可见的长安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一声慨叹含着对理想破灭的无限惋惜,道出了忧思纠结的根源。短短六句诗,感情回环往复,百结千缠,表现出深沉的忧怀,为下文作好了铺垫。
从“人生”句到“分曹”句为第二段。由感情方面说,诗人更加激昂,苦闷之极转而为狂放。由诗的径路方面说,改从排解忧怀角度着笔,由低徊掩抑一变而为旷放豪纵,境界一新,是大开大阖的章法。诗人以“达命”者自居,对不合理的人生遭遇采取藐视态度,登高楼,饮美酒,遣愁放怀,高视一切。奴子摇扇,暑热成秋,环境宜人;玉盘鲜梅,吴盐似雪,饮馔精美。对此自可开怀,而不必象伯夷、叔齐那样苦苦拘执于“高洁”。夷齐以薇代粮,不食周粟,持志高洁,士大夫们常引以为同调。这里“莫学”两字,正可看出诗人理想破灭后极度悲愤的心情,他痛苦地否定了以往的追求,这就为下文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激之情拉开了序幕。
“昔人”以下进入了情感上剧烈的矛盾冲突中。李白痛苦的主观根源来自对功业的执着追求,这里的诗意便象汹涌的波涛一般激愤地向功业思想冲刷过去。诗人即目抒怀,就梁园史事落墨。看一看吧,豪贵一时的魏国公子无忌,今日已经丘墓不保;一代名王梁孝王,宫室已成陈迹;昔日上宾枚乘、司马相如也已早作古人,不见踪影。一切都不耐时间的冲刷,烟消云散,功业又何足系恋!“荒城”二句极善造境,冷月荒城,高云古木,构成一种凄清冷寂的色调,为遗迹荒凉做了很好的烘托。“舞影”二句以蓬池、汴水较为永恒的事物,同舞影歌声人世易于消歇的事物对举,将人世飘忽之意点染得十分浓足。如果说开始还只是开怀畅饮,那么,随着感情的激越,到这里便已近于纵酒颠狂。呼五纵六,分曹赌酒,简单几笔便勾画出酣饮豪博的形象。“酣驰晖”三字写出一似在同时间赛跑,更使汲汲如不及的狂饮情态跃然纸上。
否定了人生积极的事物,自不免消极颓唐。但这是有激而然。狂放由苦闷而生,否定由执着而来,狂放和否定都是变态,而非本志。因此,愈写出狂放,愈显出痛苦之深;愈表现否定,愈见出系恋之挚。刘熙载说得好:“太白诗言侠、言仙、言女、言酒,特借用乐府形体耳。读者或认作真身,岂非皮相。”(《艺概》卷二)正因为如此,诗人感情的旋律并没有就此终结,而是继续旋转升腾,导出末段四句的高潮:总有一天会象高卧东山的谢安一样,被请出山实现济世的宏愿。多么强烈的期望,多么坚定的信心!李白的诗常夹杂一些消极成分,但总体上并不使人消沉,就在于他心中永远燃烧着一团火,始终没有丢弃追求和信心,这是十分可贵的。
这首诗,善于形象地抒写感情。诗人利用各种表情手段,从客观景物到历史遗事以至一些生活场景,把它如触如见地勾画出来,使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感情激流。读者好像亲眼看到一个正直灵魂的苦闷挣扎,冲击抗争,从而感受到社会对他的无情摧残和压抑。
清人潘德舆说:“长篇波澜贵层叠,尤贵陡变;贵陡变,尤贵自在。”(《养一斋诗话》卷二)这首长篇歌行体诗可说是一个典范。它随着诗人感情的自然奔泻,诗境不停地转换,一似夭矫的游龙飞腾云雾之中,不可捉摸。从抑郁忧思变而为纵酒狂放,从纵酒狂放又转而为充满信心的期望。波澜起伏,陡转奇兀,愈激愈高,好像登泰山,通过十八盘,跃出南天门,踏上最高峰头,高唱入云。
参考资料:
1、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61-263客行野田间,比屋皆闭户。借问屋中人,尽去作商贾。
在田间行走,无意中发现村庄中的很多人家空无一人。向路过的村人打听才知道,这些屋子里的人都外出做生意去了。
官家不税商,税农服作苦。居人尽东西,道路侵垄亩。
官家不向商人征税,偏偏征税于劳役辛苦的农民。在这里居住的人,纷纷做生意谋出路去了,以致这里的土地无人耕种,任由行人往来,变成了道路。
采玉上山颠,探珠入水府。边兵索衣食,此物同泥土。
这些经商的人冒着生命危险上山采玉,下水求珠。可边疆士卒要吃要穿,这些珠宝如同泥土,无法充饥御寒。
古来一人耕,三人食犹饥。如今千万家,无一把锄犁。
古来一人耕种,三个人还吃不饱。现在成千上万的人家,竟没有一个人拿着犁锄耕田。
我仓常空虚,我田生蒺藜。上天不雨粟,何由活烝黎。
我们的粮仓已经空虚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的田园已经完全荒芜。上天不落下粮食,有什么办法去养活众多的老百姓呢?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6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82-383客行野田间,比屋皆闭户。借问屋中人,尽去作商贾(gǔ)。
比屋:一作“比邻”,相连接的许多人家。借问:请问。
官家不税商,税农服作苦。居人尽东西,道路侵垄(lǒng)亩。
税商:征税于商人。“税”用作动词。侵垅亩:一作“侵垄亩”,侵占了庄稼地。
采玉上山颠(diān),探珠入水府。边兵索(suǒ)衣食,此物同泥土。
山颠:一作“山巅”。水府:神话传说中龙王的住处,这里指水的深处。此物:指上文的珠宝玉器。
古来一人耕,三人食犹饥。如今千万家,无一把锄(chú)犁。
把:持,拿。
我仓常空虚,我田生蒺(jí)藜(lí)。上天不雨粟,何由活烝黎。
蒺藜:长有细刺的野生草本植物。雨粟:落下粟米。“雨”用作动词,落下。烝黎:百姓。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6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82-383姚合在任武功县主簿后曾在农庄闲居一段时期,写了一些反映农村情况的诗,较有社会意义。这首《庄居野行》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一首。
《庄居野行》诗歌对当时社会上存在的重商轻农的风气进行了正本清源,对受侮辱受损害的农民表示了深厚的同情。由于唐朝政府重商轻农,导致农民都弃农经商,造成“如今千万家,无一把锄犁”的严重局面,因此作者大力呼吁,希望引起政府的重视。此诗和刘驾的《反贾客乐》有异曲同工之妙,拓宽了唐诗创作的题材。
这首诗在赋的艺术表现手法的运用上颇具特色。
诗人落笔便直敷诗人“野行”之其事,突现了农村“比屋皆闭户”的萧条荒凉的现实。接着,诗人便挖掘、剖析了农民“闭户”从商的社会原因,说明农民被迫流离失所、漂泊四方的根本症结,在于“官家不税商,税农服作苦”。接下去,诗人又展示了农民被迫采玉撷珠的苦辛和边兵敲诈勒索农民的生活画面,并从古今遥迢辽阔的时间领域上对“官家”逼农经商的昏庸举动进行了鞭笞,从而表达了诗人对社会形势动荡的忧恨。结尾“上天不雨粟,何由活蒸黎”二句的愤怒质问,更寄寓了诗人对广大农民的深切关怀之情。
赋的表现手法在于体物写志,在记叙性诗歌中用得较多。这首诗几乎通篇用赋,诗人从开头“比屋皆闭户”的社会现状入手,层层展开场景,拓展画面,从“田间”至“比屋”,从“屋中”至“垄亩”,从“山颠”至“水府”,从“古来”到“如今”,从“仓”廪到“田”畴..都达到“随物赋形”的地步,而环境的每一推移,又总带情韵以行,让读者透过“皆”、“尽”、“犹”、“常”等充满感情色彩的时间、程度副词而看到唐末重商轻农的政策给社会带来的不幸后果,虽属平铺直叙,却颇具感人的艺术魅力。
此外,这首诗语言通俗,对仗工整。如“采玉上山颠,探珠入水府”等句是。“古来一人耕,三人食犹饥;如今千万家,无一把锄犁”等句,则对比鲜明,讽指深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桃花 一作:桃李)
参考资料:
1、 吴楚材 吴调侯.古文观止:中华书局,1959年9月2、 刘海波主编;宋少兵编写.初中生经典诵读 九年级上册:安徽文艺出版社,2015.07:第123-125页参考资料:
1、 吴楚材 吴调侯.古文观止:中华书局,1959年9月2、 刘海波主编;宋少兵编写.初中生经典诵读 九年级上册:安徽文艺出版社,2015.07:第123-125页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桃花 一作:桃李)
全文生动地记述了作者和众兄弟在春夜聚会、饮酒赋诗的情景。作者感叹天地广大,光阴易逝,人生短暂,欢乐甚少,而且还以古人“秉烛夜游”加以佐证,抒发了作者热爱生活、热爱自然的欢快心情,也显示了作者俯仰古今的广阔胸襟。文章写得潇洒自然,音调铿锵,精彩的骈偶句式使文章更加生色。
本文开笔气势夺人:“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作者感叹天地广大,无穷无尽,光阴易逝,人生短暂,欢乐甚少。而且还以古人“秉烛夜游”加以佐证。文章开头从对天地、光阴的思考起笔,发出对天地、万物、人生的感喟,思绪像脱缰的野马驰骋与浩瀚广袤的时间和空间之中,表达出他潇洒出尘,超凡脱俗的风度。李白是在用自己对自然、生命的感悟激发读者的认同,并要大家享受自然、享受生命,及时行乐。
“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作者用一个表示进层关系的连词“况”承接前面,进一步回答了“为何”。“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因而应该“夜”宴;更何况这是春季的“夜”,“阳春”用她的“烟景召唤我”,“大块”把她的“文章”献给我,岂容辜负。因而更应该“夜”宴。这两句确实佳妙:第一,作者只用几个字就体现了春景的特色。春天的阳光,暖烘烘,红艳艳,惹人喜爱。“春”前着一“阳”字,就把春天形象化,使读者身上感到一阵温暖,眼前呈现一片红艳。春天地气上升,花、柳、山、水,以及其他所有自然景物,都披绡戴骰,分外迷人。那当然不是绡彀,而是弥漫于空气之中的袅袅轻烟。“景”前着一“烟”字,就展现了这独特的画面。此后,“阳春烟景”,就和作者在《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一诗中所创造的“烟花三月”一样,立刻唤起对春天美景的无限联想。至于把天地间的森罗万象叫做“文章”,也能给读者以文采斐然、赏心悦目的感受。第二,这两个句子还把审美客体拟人化。那“阳春”是有情的,她用美丽的“烟景”召唤我;那“大块”也是有情的,她把编烂的“文章”献给我。既然如此,作为审美主体的”我”自然主客拥抱,融合无间了。
“会桃李之芳园”以下是全文的主体,兼包六个要素,而着重写“如何”。“会桃李之芳园”,不是为了钱别,而是为了“叙天伦之乐事”。这一句,既与“为欢几何”里的“欢”字相照应,又赋予它以特定的具体内容。这是“叙天伦之乐事”的“欢”。作者与从弟们分别已久,作为封建社会里的“浮生”,难得享天伦之乐。如今,不但相会了,而且相会于流芳溢彩的桃李园中,阳春既召我以烟景,大块又假我以文章,此时此地,“叙天伦之乐事”,真是百倍的欢乐。
南朝诗人谢灵运的族弟谢惠连工诗文,撞书画,作者便说“群季诸弟俊秀,皆为惠连”。以谢惠连比他的几位从弟,不用说就以谢灵运自比了。“吾人咏歌,独惭康乐”,不过是自谦罢了。人物如此俊秀,谈吐自然不凡。接下去的“密赏未已,高谈转清”,虽似双线并行,实则前宾后主。贯”的对象,就是前面所写的“阳春烟景”“大块文章”和“桃李芳园”;“谈”的内容,主要是“天伦乐事”,但也可以包括“赏”的对象。“赏”的对象那么优美,所以贫”是“密赏”;“谈”的内容那么欢乐,所以“谈”是“高谈”。在这里,美景烘托乐事,幽贯助长高谈,从而把欢乐的激情推向高潮。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两句,集中写“春夜宴桃李园”,这是那欢乐的浪潮激起的洪峰。“月”乃“春夜”之月,“花”乃“桃李”之花。兄弟相会,花月交辉,幽赏高谈,其乐无穷,于是继之以开筵饮宴。“飞羽觞”一句,李白从“羽”字着想,生动地用了个“飞”字,就把兄弟们痛饮狂欢的场景表现得淋漓尽致。痛饮固然可以表现狂欢,但光痛饮,就不够“雅”。他们都是诗人,痛饮不足以尽兴,就要作诗。于是以“不有佳作,何伸雅怀”等句结束了全篇。
《春夜宴桃李园序》全文百余字,紧扣题目,字字珠玑,句句溢彩。文章虽短,然跌宕有致,风格清俊潇洒,语言流畅自然。表达了李白热爱生活和自然景物的情怀。序文极具强烈的抒情性,文中不管是记时、记地、记人、记事,都充满着进取精神和生活激情,诗人把这种精神和激情,融合到手足亲情中来,抒发显得真挚而亲切,充实而欢畅,神采飞扬而又充满生活气息。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章培恒主编.古文鉴赏辞典 上 第1版: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07:第829-831页2、 曹余章主编.历代文学名篇辞典: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年06月第1版:第33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