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校停云新种杉松,戏作。时欲作亲旧报书,纸笔偶为大风吹去,末章因及之。
投老空山,万松手种,政尔堪叹。何日成阴,吾年有几,似见儿孙晚。古来池馆,云烟草棘,长使后人凄断。想当年良辰已恨,夜阑酒空人散。
停云高处,谁知老子,万事不关心眼。梦觉东窗,聊复尔耳,起欲题书简。霎时风怒,倒翻笔砚,天也只教吾懒。又何事,催诗雨急,片云斗暗。
检校停云新种杉松,戏作。时欲作亲旧报书,纸笔偶为大风吹去,末章因及之。
巡视在停云刚种下的杉树时,游戏之作。本来给亲旧朋友回信的,然而纸笔被大风吹走,唯有写下这首词。
投老空山,万松手种,政尔堪叹。何日成阴,吾年有几,似见儿孙晚。古来池馆,云烟草棘,长使后人凄断。想当年良辰已恨,夜阑酒空人散。
叹老来唯以料理空山为事,满山松杉,亲手栽种。何日才长大成阴,我还能有几年,好似见晚生的儿孙成人。古来多少水榭楼馆,转眼成了荒草荆棘,长使后人凄凉断魂。想当年良辰美景烟消云散,空成遗恨无限。
停云高处,谁知老子,万事不关心眼。梦觉东窗,聊复尔耳,起欲题书简。霎时风怒,倒翻笔砚,天也只教吾懒。又何事,催诗雨急,片云斗暗。
站在停云高处,谁知我老来投闲惟静,不问世间万事。梦醒东窗,闲居无聊,起身欲给亲友写信。片刻间,风怒号,倒翻纸笔,似天亦教我偷懒。可为什么,又突然片云昏暗,急雨来催诗。
参考资料:
1、 王明辉,王铭丽著.辛弃疾词赏读:线装书局,2007.4:第110-112页2、 汪华光编著.辛弃疾在铅山 词作地名寻踪:金城出版社,2011.01,:第86-87页检校停云新种杉松,戏作。时欲作亲旧报戏,纸笔偶为大风吹去,末章因及之。
永遇乐:词牌名,又名“永遇乐慢”“消息”。正体双调一百四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四仄韵。停云:停云堂,是作者在铅山居所的西北隐湖山上修建的一处建筑,按陶渊明诗意,取名为停云。
投老空山,万松手种,政尔堪(kān)叹。何日成阴,吾年有几,似见儿孙晚。古来池馆,云烟草棘(jí),长使后人凄断。想当年良辰已恨,夜阑(lán)酒空人散。
投老:将老,临老。政:通”正”。尔:如此,这般。阴:同“荫”。指松树何时长大成材。凄断:凄伤断肠,伤感。夜阑:深夜。
停云高处,谁知老子,万事不关心眼。梦觉东窗,聊复尔耳,起欲题戏简。霎时风怒,倒翻笔砚(yàn),天也只教吾懒。又何事,催诗雨急,片云斗暗。
聊复尔耳:聊且如此而已。何事:为何。斗暗:突然昏暗。
参考资料:
1、 王明辉,王铭丽著.辛弃疾词赏读:线装戏局,2007.4:第110-112页2、 汪华光编著.辛弃疾在铅山 词作地名寻踪:金城出版社,2011.01,:第86-87页检校停云新种杉松,戏作。时欲作亲旧报书,纸笔偶为大风吹去,末章因及之。
投老空山,万松手种,政尔堪叹。何日成阴,吾年有几,似见儿孙晚。古来池馆,云烟草棘,长使后人凄断。想当年良辰已恨,夜阑酒空人散。
停云高处,谁知老子,万事不关心眼。梦觉东窗,聊复尔耳,起欲题书简。霎时风怒,倒翻笔砚,天也只教吾懒。又何事,催诗雨急,片云斗暗。
本词最显眼之处是其题目长达三十字,像一段叙说缘由的序言,提示了全词的主要内容是由新种杉树和修书未成引起的感慨,题虽为“戏作”,却非常真实地表现了词人在刚落职闲居时的不满和寄情山林的避世之志。这位老英雄一定在幻想这些长身直立的植物变成像自己一样一心报国的忠勇志士,而自己就可以指挥这些部众去实现“了却君王天下事”的梦想。但事实是词人此时再次被排挤在朝廷之外,“投老空山”正道出作者此时的处境:临老之时遭人陷害,落职闲居,只得于深山中种松植杉,消磨人生,不平之气跃然纸上。
借事抒情,起笔即照应词前小序中所说的“检校停云新种杉松”,借此抒发面对世间沧桑所生的感慨。感慨古今兴废,宫阙池馆都湮没于黄土,“夜阑酒空人散”,这是落寞孤寂之感的体现。“政尔堪叹”,叹的是自己年岁渐高,恐怕看不到手植之杉松森然成荫的一天,更是感叹古来繁华皆成荒芜,历来欢娱惟留空恨,使后人凄然伤怀而已。两层感叹,结合了古今物人,涵盖十分宽泛,作者这样的感叹,也为下片作了铺垫。下片承接上文,作者发誓归隐之后誓不再理会闲事。寄希望于“万事不关心眼”,欲以超然物外来摆脱落职闲置的愤懑难平和百无聊赖。“梦觉东窗”以后,又想起陶渊明《停云》之诗,使词人开始思念亲戚故旧,于是想援笔作书以报之。无奈天气突变,似不欲让其写信,却又似在催其作诗,不知何意。作者心态彷徨,思绪纷乱,实际上是因其不甘寂寞,报国之情不泯而造成的,如若当时词人正在战场上指挥千万抗金志士进行北伐恢复的大业,就不会生此闲愁了。
这首词虽云“戏作”,但格调低沉,风味特别。 上片起韵一面顺承“检校停云新种杉松”之意,一面又叹老嗟衰。其下一叹自己年老,二叹古来兴废盛衰、世事无常。过片一韵,借用陶渊明停云诗,写自己的出世之情。下面点题,借风吹纸笔暗用杜甫诗意,嘲讽“天心莫测”。从中折射出被迫“伏枥”的烈士暮年的真实状态。
参考资料:
1、 汪华光编著.辛弃疾在铅山 词作地名寻踪:金城出版社,2011.01,:第86-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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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无心听管弦,病来杯酒不相便。
我年龄渐渐增大,已经没有心情聆听那急管繁弦;疾病缠身,更不适宜饮酒欢宴。
人生难得秋前雨,乞我虚堂自在眠。
人生在世,难得碰到这秋前消暑的好雨;乘着凉快,请让我自在地在家,一枕酣甜。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第261-262页老去无心听管弦(xián),病来杯酒不相便。
平甫:张鉴。他是张俊的孙子,曾任州推官,家豪富。管弦:指音乐。便:适宜。
人生难得秋前雨,乞(qǐ)我虚堂自在眠。
虚堂:空阔的厅堂。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第261-262页好朋友邀请赴宴,自己不想去,这是生活中经常碰到的事。面对这种情况,要借故推辞,很难措词。姜夔这首诗却推辞得很得体,既道出了不想去的原因,又说得不俗,耐人寻味。
诗首句直抒胸臆,表明自己一天天衰老,对世间的事渐渐淡漠,提不起兴致,因此懒得出门,没有心情听到宴饮中的嘈杂的管弦,也更无心应酬。这句是实写,企图通过自己的种种不堪,引起对方的同情,但作为不去赴席的理由,仍嫌不足,于是第二句再加以补足,请出万能挡箭牌,以身体不好,不适宜饮酒为托词,谢绝邀请。这样拒绝,既说明了自己不去的原因,又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的现状,去了后反而会因了自己一人向隅而使满座不欢,于是主人就不便再勉强了。
三、四句说自己不去,但与前两句直接表示不同,换个角度,说自己愿意留在家中。留在家里的理由也很充分,时逢夏末,碰到了难得碰到的好雨,驱尽了残暑,在这样凉爽的天气里,正好可以在家中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虚堂的幽静,与上面管弦的热闹成对比,走向年老而又在病中的他自然适宜乘凉快在家好好休息;而白天高卧,又带有几分高士的闲适意趣,很切合诗人自己的身份。听了这些,张平甫就更加不会因为诗人不答应赴宴而不快了。
姜夔一生困顿失意,为生计所迫,羁旅天涯。他写这首诗时,生活主要依靠张鉴、张镃和范成大的资助,人到中年,彷徨无措,使他倍感寥落。他在《忆王孙》词中自述“零落江南不自由,雨绸缪,料得吟鸾夜夜愁”,正是他当时生活及心情写照。这首诗表面上写的是辞谢友人的邀请,三、四句甚至带有些豁达,但隐藏在诗后的是很浓重的牢愁,因此读来使人觉得有些压抑。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 .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年5月1日:第261-2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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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君过春来纡组绶,我应归去耽泉石。恐异时、怀酒忽相思,云山隔!
谁说老天爷无情,老天爷懂得殷勤地挽留客人。春天到了,天气渐渐变暖,因为什么,早晨还飘着雪花。你如今是遇到好的机会,一定会青云直上。我则应当告老还乡。恐怕隔一段时间,再想举杯共饮时,但远隔云山,再也无缘相会了。
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不用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但莫遣新燕却来时,音书绝。
这种复杂的世事,都很难断定怎样发展,谁能知道你我今后是怎么样呢?即使我们今后会有举杯共饮致使,即使两方都还健在,但恐怕我们到那时都已白发苍苍了!我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一醉方休的良机呢?这样的挚友欢饮,实在太难寻求了。我们用不着向倾心爱慕的友人倾诉离别之苦,话未出口,双眼已满含泪水,睫毛上挂上了滴滴泪珠。你要来信,我要回音,鱼书往还,友情永存。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5-66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君过春来纡组绶(shòu),我应归去耽(dān)泉石。恐异时、怀酒忽相思,云山隔!
底事:就是“何事”、“为什么”。纡:系,结。组绶:官员系玉的丝带。耽:沉溺,入迷。泉石:山水,这里指归隐之地。
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mì)。不用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但莫遣(qiǎn)新燕却来时,音书绝。
凝:聚集,集中。新燕:来信。音书:音讯,书信。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65-66这是一首送别词,题目交代了写作缘由。词作直抒惜别之情,委婉深挚,亲切感人。
词一开始,便写友情难舍之意:“天岂无情?天也解、多情留客。”这是借“天气”写“人情”。说天也懂得多情留客,那么,人意岂不比天意更切?不言已,而言天,这是借景抒情的曲致,深婉而又自然之笔。为了说明天的”多情留客“之意,接着又一反问:”春向暖,朝来底事,尚飘轻雪?”是呀,正月里来是新春,正月中旬,春讯已报,为什么不早不晚,就在文安国决定还朝的时候,天一亮就飘起雪来了呢?这不分明是天也很多情地劝客莫归吗?话不在多,而在情衷;语不在华,而在恰切。只此两句,便借节侯异象申足了留客之意。
但客人毕竟要如期还朝的,所以下面便转入对友人的衷心祝愿和抒发自己此刻的情怀:“君遇时来纤组授,我应老去寻泉石。”上句是实意真清而带对时政的隐讽,下句是纯粹的牢骚。不说做宫而说腰系绶带(官员系玉的丝带),这就把抽象的祝愿具体形象化了。但说“纡组绶”得等到“遇时来”(政治昌明)方可,这就含有对时政的讥讽了。至于说自己要归休泉石,去过隐居生活,这牢骚就更深了。词人曾以“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自许(《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这绝非说大话,而是道其真智,言其实情。但现实却硬逼着他走,“······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行香子·静夜无尘》)的道路。这是因现实所逼,在这送别友人之际,词人便一吐其苦,而发出“我应归去寻泉石”的牢骚。这里应注意一个“应”字,“应”是忖度之词,是坎坷中无可奈何之想,意思是除非现实逼我无路可走,我还是轻易不肯走这条“不食人间烟火”的消极道路的。虽然词人毕竟是热爱人民,热爱生活,但复杂的现实又很难说不逼他走这条归隐之路,所以接下去说:“恐异时杯酒复相思,云山隔。”这里应注意一个“恐”字,恐怕如何,即不愿如何,此字道出了“云山隔”非其本愿。因而可以说,上阕是以送客叙友倩为主,但也有借送客而述怀的成分,而述怀中虽有“寻泉石”、“云山隔”等想归隐的字句,但寻绎词旨,这些都是送别中的一些激愤之词,牢骚之语。这是词人那种高尚人格、进取精神与现实相矛盾的反映,是词人“奋厉有当世志”(苏辙《东坡先生墓志铭》)而又不得实现的变态反映。
词虽分上下两阕,但上下阙之间确实意脉贯通、语气相连的。因而下阕一开头边说“浮世事,俱难必。人纵健,头应白。”“浮世事,俱难必”六字写出了“咄咄怪事出”、“人问底事无”的现实,抒发了真理难寻、直士难作、壮志难伸而又不甘苟且从流的痛苦和牢骚;而后六个字,又写出了时光易逝、时不我待的痛切之苦,同时,它又巧妙的把话题归回到送客劝酒的正题上来。“何辞更一醉,此欢难觅”这里是说,老朋友,我们还是举大杯痛饮吧!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味道,大有宁做酒中仙,不为名利客的感慨。
为了让友人多饮几杯,故不做悲酸语,而写旷达情:“不用向佳人诉离恨,泪珠先已凝双睫。”当劝别人不比痛苦之时,也正是自己心中酸楚之时,因此,词人虽写的是旷达之语,但实际上表现的却是相别时共有的痛苦难舍之情。“但莫遣新燕却来时,音书绝。”词人非正面说,而是以反话出之,这就更充分表现了词人对友谊的珍惜、主动、迫切感。同时,按密州的“节候”说,属于农谚中“七九河开,八九燕来”的区域。按正常年份,正月十三,尚属“数六九”之末,但十天之后,便属“新燕”飞来的“八九”,诗人不说“你到京就马上来信”,而以“新燕”云云,这就把抽象的思想变成了有时空感、形象感、有韵味的艺术语言,很是新美。
参考资料:
1、 王思宇.苏轼词赏析集:巴蜀书社出版社,1998:9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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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酒何人怀李白,草堂遥指江东。珠帘十里卷香风。花开又花谢,离恨几千重。
谁怀念李白而想和李白举酒论文呢?是杜甫,他在成都的草堂遥指江东的李白。夸说当时扬州的繁华富丽。从早春又到晚春初夏,离恨之情千斤重。
轻舸渡江连夜到,一时惊笑衰容。语音犹自带吴侬。夜阑对酒处,依旧梦魂中。
小船连夜渡江来到扬州,大家同时吃惊而又笑我经过旅途辛苦的疲困容颜。说的话仍然带着江东口音。夜深喝酒的地方,仍是像作梦一样。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著,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赏读,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08,第38-39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297页尊酒何人怀李白,草堂遥指江东。珠帘十里卷香风。花开又花谢,离恨几千重。
草堂:杜甫在成都时的住所。江东:杜甫在成都时李白正放浪江东,往来于金陵(今江苏南京)、采石(今属安徽)之间。
轻舸(gě)渡江连夜到,一时惊笑衰容。语音犹自带吴侬(nóng)。夜阑(lán)对酒处,依旧梦魂中。
轻舸:小船。“语音”句:言友人说话时吴地口音未改。吴侬,吴地口音。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著,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赏读,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08,第38-39页2、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297页上片写对友人怀念的深切。“尊酒何人怀李白”两句,运用杜甫怀念李白的典故,抒写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之情。“何人”,当然是指杜甫,故作设问,不仅增加了句法的变化,也使语言显得含蓄有味。杜甫、“草堂”都是词人自喻,“李白”、“江东”则是他喻,即比喻友人,亦即“扬州席上”的主人。“珠帘十里卷香风”,用杜牧诗意写扬州,暗指东道主王存,与上文“怀李白”、“指江东”语意相承。词人怀念之情虽深,可是“花开花谢,离恨几千重”。“花开花谢”,象征着时光的流逝,这里是说离别之久;“离恨几千重”,是夸说离恨之深,而且使抽象的感情有了形体感,似乎成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从而增强了语言的形象性和表现力。
有了上片的铺垫,下片写扬州席上意外相逢时的惊喜和迷惘,就显得十分真实可信了。“轻舸渡江连夜到”,承上“珠帘”句,点出题目“夜到扬州”。词人是从江南京口渡江而来的,所以才如此便捷。“一时惊笑衰容”,紧承前句,写出了与友人意外相逢时惊喜参半的复杂感情。词人当年已56岁,又久历宦海沉浮,天涯游宦,说是“衰容”,想来是极为吻合的。彼此倾谈时,词人还发现,对方“语音犹自带吴依”。结穴二句写“席上”的情事:“夜阑对酒处,依旧梦魂中。”这里化用杜甫写乱离中与亲人偶然重聚时深微感情的名句——“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来表现这次重逢时的迷惘心态,从而深化了与老友间的交谊。
这首词真实地表露了词人当时“量移”后的心境。“量移”,虽未能彻底平反昭雪,但已显现出宽赦之君恩。所以,词人先以李白受谗自喻,后以杜甫乱中幸得生还相譬,其用事贴切,暗与自己实际遭遇相合。故而在六十字的短短篇幅中,写了相忆、相聚、慰藉、话旧、伤离等广阔的内容,含蓄地倾诉了自身之不幸遭遇,使作品更富于感愤。使人读之浮想联翩,为之凄然。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21-1122页2、 熊朝东著,明月几时有:苏轼诗词文精品选析,四川文艺出版社,2001,第1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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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随黄昏雨。
北方的鸿雁羡慕飞鸟的自由自在,从太湖西畔随着白云翻飞。几座孤峰萧瑟愁苦,好像在商量黄昏是否下雨。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今何许。凭阑怀古。残柳参差舞。
我真想在甘泉桥边,跟随天随子一起隐居。可他如今在何处?我独倚栏杆怀古,只见残败的柳枝杂乱的在风中飞舞。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87-2882、 陆林编注.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2223、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61-162燕雁无心,太湖西畔(pàn)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
燕雁:指北方幽燕一带的鸿雁。燕雁无心:羡慕飞鸟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太湖:江苏南境的大湖泊。商略:商量、酝酿。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今何许。凭阑(lán)怀古。残柳参差舞。
第四桥:即吴松城外的甘泉桥。天随:晚唐陆龟蒙,自号天随子。何许:何处,何时。
参考资料:
1、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87-2882、 陆林编注.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2223、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二).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161-162此词通篇写景,极淡远之致,而胸襟之洒落方可概见。上片写景,写燕雁随云,南北无定,实以自况,一种潇洒自在之情,写来飘然若仙;下片因地怀古,使无情物,着有情色,道出了无限沧桑之感。全词虽只四十一字,却深刻地传出了姜夔“过吴松”时“凭栏怀古”的心情,委婉含蓄,引人遐想。
姜夔论诗有四素:气象、体面、血脉、韵度。对四者的要求且是“气象欲其浑厚”、“体面欲其宏大”、“血脉欲其贯通”、“韵度欲其飘逸”。虽是论诗之语,移之于词,也甚贴切。读此词,知其所言非虚。此词之意境,呈为一宇宙。
上片之境,乃词人俯仰天地之境。“燕雁无心”。燕念平声(yān烟),北地也。燕雁即北来之雁。时值冬天,正是燕雁南飞的时节。陆龟蒙咏北雁之诗甚多,如《孤雁》:“我生天地间,独作南宾雁。”《归雁》:“北走南征象我曹,天涯迢递翼应劳。”《京口》:“雁频辞蓟北。”《金陵道》:“北雁行行直。”《雁》:“南北路何长。”白石诗词亦多咏雁,诗如《雁图》、《除夜》,词如《浣溪沙》及此词。可能与他多年居无定所,浪迹江湖的感受及对龟蒙的万分心仪有关。劈头写入空中之燕雁,正是暗喻飘泊之人生。无心即无机心,犹言纯任天然。点出燕雁随季节而飞之无心,则又喻示自己性情之纯任天然。此亦化用龟蒙诗意。陆龟蒙《秋赋有期因寄袭美》:“云似无心水似闲。”《和袭美新秋即事》:“心似孤云任所之,世尘中更有谁知。”下句紧接无心写出:“太湖西畔随云去。”燕雁随着淡淡白云,沿着太湖西畔悠悠飞去。燕雁之远去,暗喻自己飘泊江湖之感。随云而无心,则喻示自己纯任天然之意,宋陈郁《藏一话腴》云:白石“襟期洒落,如晋宋间人。语到意工,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范成大称其“翰墨人品,皆似晋宋之雅士。”张羽《白石道人传》亦曰其“体貌轻盈,望之若神仙中人。”但白石与晋宋名士实有不同,晋宋所谓名士实为优游卒岁的贵族,而白石一生布衣,又值南宋衰微之际,家国恨、身世愁实非晋宋名士可比。故下文写出忧国伤时之念。太湖西畔一语,意境阔大遥远。太湖包孕吴越,“天水合为一”(陆龟蒙《初入太湖》)。此词意境实与天地同大也。
“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商略一语,本有商量之义,又有酝酿义。湖上数峰清寂愁苦,黄昏时分,正酝酿着一番雨意。此句的数峰之清苦无可奈何反衬人亡万千愁苦。从来拟人写山,鲜此奇绝之笔。比之辛稼轩之“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虞美人》),又是不同的况味。
下片之境,乃词人俯仰今古之境。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第四桥即“吴江城外之甘泉桥”(郑文焯《绝妙好词校录》),“以泉品居第四”故名(乾隆《苏州府志》)。这是陆龟蒙的故乡。《吴郡图经续志》云:“陆龟蒙宅在松江上甫里。”松江即吴江。天随者,天随子也,龟蒙之自号。天随语出《庄子。在宥》“神动而天随”,意即精神之动静皆随顺天然。龟蒙本有胸怀济世之志,其《村夜二首》云:“岂无致君术,尧舜不上下。岂无活国力,颇牧齐教化。”可是他身处晚唐末世,举进士又不第,只好隐逸江湖。白石平生亦非无壮志,《昔游》诗云:“徘徊望神州,沉叹英雄寡。”《永遇乐》:“中原生聚,神京耆老,南望长淮金鼓。”但他亦举进士而不第,飘泊江湖一生。此陆、姜二人相似之一也。龟蒙精于《春秋》,其《甫里先生传》自述:“性野逸无羁检,好读古圣人书,探大籍识大义”,“贞元中,韩晋公尝著《春秋通例》,刻之于石”,“而颠倒漫漶翳塞,无一通者,殆将百年,人不敢指斥疵纇,先生恐疑误后学,乃著书摭而辨之。”白石则精于礼乐,曾于南宋庆元三年“进《大乐议》于朝”,时南渡已六七十载,乐典久已亡灭,白石对当时乐制包括乐器乐曲歌辞,提出全面批评与建树之构想,“书奏,诏付太常。”(《宋史·乐志六》)以布衣而对传统文化负有高度责任感,此二人又一相同也。正是这种精神气质上的认同感,使白石有了“沉思只羡天随子,蓑笠寒江过一生”(《三高祠》诗),及“三生定是陆天随”(《除夜》诗)之语。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即是这种认同感的体现。
第四桥边,其地仍在,天随子,其人则往矣。中间下拟共二字,便将仍在之故地与已往之古人与自己连结起来,泯没了古今时间之界限。这是词人为打破古今局限寻求与古人的精神句诵而采取的特殊笔法。再如刘过《沁园春》之与东坡、乐天、林和靖交游,亦是此一笔法。以上写了自然、人生、历史,笔笔翻出新意结笔更写出现时代,笔力无限。“今何许”三字,语意丰富,涵盖深广。何许有何时、何处、为何、如何等多重含义。故“今何许”包含今是何世、世运至于何处、为何至此、如何面对等意。此是囊括宇宙、人生、历史、时代之一大反诘,是充满哲学反思意味一大反诘。而其中重点,主要在“今”之一字。凭栏怀古,笔力雄劲,气象阔大。古与今上下映照成文,补足“今何许”一大反诘之历史意蕴。应知此地古属吴越,吴越兴亡之殷鉴,曾引起晚唐龟蒙之无限感慨:“香径长洲尽棘丛,奢云艳雨只悲风。吴王事事须亡国,未必西施胜六宫。”(《吴宫怀古》)亦不能不引起南宋白石之无限感慨:“美人台上昔欢娱,今日空台望五湖。残雪未融青草死,苦无麋鹿过姑苏。”(《除夜》)
怀古正是伤今。“残柳参差舞,”柳本纤弱,那堪又残,故其舞也参差不齐,然而仍舞之不已。舞之一字执著有力,苍凉中寓含悲壮,悲壮中透露苍凉。“残柳参差舞”这一自然意象,实际上是南宋衰世的象征,隐然包含着虽已残破仍不甘灭亡的意味。这与李商隐《登乐游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象征唐朝国运的不可挽回有同工之妙。而其作为自然意象之本身,则又补足“今何许”一大反诘之自然意蕴。结笔之意境,实为南宋国运之写照。返观数峰清苦二句,其意蕴正为结尾之伏笔。在此九年之前,辛稼轩作《摸鱼儿》,结云:“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乃是同一意境。白石本词用舞字结穴,蕴含无限苍凉悲壮。
善于提空描写,从虚处着笔,是白石词的一大特点。此词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恨融为一片,乃南宋爱国词中无价瑰宝。而身世家国皆以自然意象出之,自然意象在词中占优势,又将自然、人生、历史(尚友天随与怀古)、时代打成一片,融为一体。
尤其“今何许”之一大反诘,其意义虽着重于今,但其意味实远远超越之,乃是词人面对自然、人生、历史、时代所提出之一哲学反思。全词意境遂亦提升至于哲理高度。“今何许”,真可媲美于《桃花源记》“问今是何世”,《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这首词无限感慨,全在虚处,正是“意愈切而词愈微”,这种写法,易形成自我抒写之形象与所写之意象间接开距离,造成朦胧之美感。此词声情之配合亦极精妙。上片首句首二字燕雁为叠韵,末句三四字黄昏为双声,下片同位句同位字第四又为叠韵,参差又为双声。分毫不爽,自然天成。双声叠韵之回环,妙用在于为此一尺幅短章增添了声情绵绵无尽之致。
参考资料:
1、 邓小军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701-1705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87-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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