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有意诛骄虏,椎破铜山铸铜虎。
君王要讨伐骄横的夷虏,要它们臣服,椎破铜山,开发铜矿,铸制铜虎符。
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接接连连派遣了三十七位将军,不断走马西来各自开设军府。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漫战鼓。
南山砍伐木材作战车的轴,东海取出鼍的血涂抹战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
佚役汗流奔走哪一个敢放慢步子,恐怕影响军需供应而死于刀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
保甲虽村相连然乡民未普遍团聚,方田法诉状如雨乡民纷诉苦。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
近来新降公文要实行手实法,挖掘剔括到口粮和种粮谁种粮谁敢说不。还要沿着各条生计脉络,仔细搜求以至一丝一缕。
诏书恻怛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皇上诏书怜惜老百姓痛苦的情意实在是深厚,官吏办事的材能浅薄,辜负朝廷希望,白费许多劳苦。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
平生的学问平平常常只属于流俗,混在吹笙吹竽的队伍中哪得和别人比教。
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
忽然命令我单独演奏《凤将雏》,仓促之间想吹好哪里能得到曲谱。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草木啖泥土。
朝廷派我独当一面来密州做知州,我实在没有现成的好办法为老百姓服务。况且密州这些年连年苦于饥荒,老百姓剥树皮啮草根甚至吃泥土。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今年雨雪颇能应时令,偏又报蝗虫长起了翅膀,长壮了腿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
发起愁来,洗洗酒盏,想勉强喝几杯,寂寞空荡的书斋里,只躺卧着空酒壶。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公家厨房已经整整十天没肴炊烟,岂敢望红裙舞女踏着筵席起舞。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老朋友多次从山中寄信来,信上只有“当归”两个字,没有别的言语。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正准备和雀鼠一样偷太仓的粮维持自己混下去,还不想辞职不干,不愿挂冠神武。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您世事看得透辟,淡薄名利,平日立朝办了许多好事非问小补。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自从朝廷派遣使者到各地,各地闹得不安宁,您回到了二浙家乡,做起了湖山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组。
那些置身于渔钓者之间的隐士,行踪是高尚的。身居朝市过着隐居生活的大隐士,何曾放弃过簪组。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您现在身为宫观,就享受着这种闲悠。想起去年相从的岁月,还感到很大的不满足,我向您求教问道,您允许我做一些粗略的陈述,但陈述得很不够。
逝将弃官往卒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我准备弃官不做,跟随您完成学业,无奈俗缘未尽,那得拜见您,只得罢休。
公家只在霅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您的家就在霅溪上,我知道那个地方,上面有白云如白羽毛一般,环境很清幽。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您应当怜惜我进退不得到处奔波的苦衷,象达摩大师那样教会我安下心来,安心密州。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君王有意诛骄虏(lǔ),椎(zhuī)破铜山铸铜虎。
刘孝叔:名述,湖州吴兴(今属浙江)人。熙宁初任侍御史弹奏王安石,出知江州,不久提举崇禧观。骄虏:指契丹和西夏。神宗初继位,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椎破:以椎击破。铜山:这里指产铜之山。虎: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
联翩(piān)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联翩:接连不断。开府:成立府署,自选僚属。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tuó)漫战鼓。
鼍鼓:即用鼍皮蒙的鼓。鼍,扬子鳄。漫:当作鞔,以皮蒙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fǔ)。
军兴:朝廷征集财物以供军需。污资斧:因获罪伏法被斩。资斧,利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sòng)牒(dié)纷如雨。
保甲:指保甲法。团未遍:指保甲法因遭到老百姓抵制,百姓还未完全组织起来。团,聚集。方田:指方田均税法,每年九月官府派人丈量土地,按地势土质分五等定税。讼谍:讼辞,诉讼文书。这句说方田均税不公。引起民间诉讼纷纭。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jué)剔(tī)根株穷脉缕。
尔来:自那时以来。手实:指手实法。抉剔:搜求挑取。穷脉缕:言法令苛细至极。
诏书恻(cè)怛(dá)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诏书:皇帝的命令文告。恻怛:哀怜、同情。信:确实。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shēng)竽(yú)谁比数。
流俗:据《施注苏诗》,王安石对神宗说苏轼兄弟学本流俗。当时讥议新政的人,王安石都攻击他们是流俗。比数:相提并论。
忽令独奏凤将雏(chú),仓卒欲吹那得谱。
凤将雏:汉代乐曲名。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niè)草木啖(dàn)泥土。
啮:咬。啖:吃。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wǔ)。
甒:酒器。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更望:岂望。红裙:指歌舞妓。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当归:本药名,古人常用以表示应当归去。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太仓:京城中的大谷仓。神武:神武门,建康(今南京市)宫门。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指刘孝叔。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二浙:浙东、浙西。这句说刘孝叔挂冠归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zān)组。
大隐:身居朝市而过隐居生活。簪组:官服。簪指冠簪,组指冠带。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去年:指熙宁七年春苏轼与刘孝叔会于虎丘。粗:粗略。
逝将弃官往卒(zú)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逝:通“誓”,表示决心之词。卒业:完成学业。
公家只在霅(zhá)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霅溪:在吴兴,由东苕溪、西苕溪等水汇合而成。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初祖:初传禅宗来中国的达摩。这句要刘孝叔教以安心之法。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这首诗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自首句到“吏能”句,是讥时,讥刺宋神宗,王安石对外开边,对内变法,本想富国强兵,结果事与愿违。神宗即位不久,鉴于宋王朝同辽国和西夏的屈辱和约,有增强兵备,“鞭笞四夷”之意,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故此诗前八句首先讥刺开边。为了铸造铜制虎符,调发军队。已“椎破(以椎击破)铜山”,大量采铜,可见征调军队之多,这是夸张的写法;但熙宁七年(1074)九月置三十七将,皆给虎符,则史有明文记载;这一年八月遣内侍征调民车以备边,十一月又令军器监制造战车,“伐木作车轴”也是事实;取鼍皮以张战鼓,虽史无明文,但征集牛皮以供军用却与此相似。而这一切征调,谁也不敢怠慢,否则就有资斧(利斧)之诛。苏轼并不反对抵抗辽国和西夏,他青年时代就表示要“与虏试周旋”(《和子由苦寒见寄》),就在写这首诗前不久还表示“圣朝若用西凉簿,白羽就能效一挥”(《祭常山回小猎》);但是,他反对“首开边隙”,反对为此而开矿、置将、伐木、取鼍,加重百姓负担,闹得鸡犬不宁。
“保甲”四句是讥刺新法的。“团未遍”,写保甲法因遭到一些老百姓的抵制(有人为了不作保丁而截指断腕),还未完全组织起来。“方田”写方田均税法,丈量土地,均定献税,引起民间诉讼纷纭。“手实”写令民自报土地财产,作为征税根据,“尺椽寸土,检括无余”(《宋史·吕惠卿传》),这就是“抉剔根株穷脉缕”的具体内容。“诏书”二句是对第一部分的小结。这些诏书表现了宋神宗对民间疾苦有深厚的哀怜同情之心,但这些新法一个接一个地颁布,事目繁多,吏能浅薄,并未取得实效。纪昀称这两句是“诗人之笔”,意思是说它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皇帝。但却深刻地揭示了宋神宗、王安石的主观愿望同客观效果的矛盾。
第二部分自“平生”句至“更望”句,是自嘲。熙宁二年(1069),苏辙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罢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神宗问王安石:“苏轼如何,可使代辙否?”王安石不赞成,认为他们兄弟“学本流俗”。“众里笙竽”,即《韩非子·内储说》所载滥竽充数一典的活用。第二部分的前四句是说:他早被王安石判为“学本流俗”,像滥竽充数一样,平庸得无可比拟;现在突然要他担任密州知州,作地方长官,独奏一曲,这就像要南郭先生单独吹竽一样,怎么吹得好呢?这是从主观上说的,接着又以“况”字领起,进一步讲客观上的困难:密州仍然旱灾、蝗灾不断,老百姓饿得以草木泥土充饥,作为知州的诗人自己也“斋厨索然,不堪其优,日与通守刘君廷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过着“揽草木以诳口”的生活(《后杞菊斌》),更谈不上置酒宴、赏舞听歌了。“红裙踏筵舞”,是从韩愈《感春》“艳姬踏筵舞,清眸刺剑戟”句化出。
“故人”句至末句为诗的最后一部分,是答“故人”(刘孝叔),戏语连篇,尤为曲折多姿。当时,已经提举崇禧观,过着隐居生活的刘孝叔多次寄书劝苏轼“当归”。苏轼同朋友开玩笑说:他虽“学本流俗”,是“众里笙竽”,但总比那些盗食太仓之粟的雀鼠即贪官污吏好得多。他们都做得官,却要他像南朝陶弘景那样脱朝服挂神武门,辞官不干了。这既回答了故人“当归”之劝,又嘲笑了当时一些无能的官吏。接着他称颂刘孝叔在朝直言敢谏,有补于世,及见朝廷遗使(冠盖)扰民,就立即自请提举宫观,归隐湖山;但“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晋代王康琚《反招隐诗》),要过隐士生活也不一定非弃官不可。这样既赞美了刘孝叔的“高踪”,又为他暂不归隐作了辩护。最后又转圆说,前一年相聚时已闻其道之大略,他定将弃官,到刘孝叔处完成这段学业,只怕俗缘未尽,未必能睹刘孝叔之大道。或进或退,他正惶惶不定,有望故人教以安心之法。据《景德传灯录》载,慧可对达摩说:“我心未宁,乞师与安。”达摩说:“吾与安心竟。”末句即用这一佛典。
这是一首七古。范梈说:“七言古诗······须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忽复为正,奇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见《仇注杜诗》卷一引)苏轼这篇七古就具有上述特点。第一部分讥刺新法,语言相当尖锐,却以“诏书”二句收住,揭露既深刻,又不失诗人忠厚之旨。然后顺手拈出王安石对他的职责,转入自嘲,转得既陡峭又自然。既是流俗、滥竿,就难于胜任独当一面的知州,何况又是灾伤连年的地方。苏轼的话看似自谦,实际却回驳了“流俗”的指责。时局和他的处境既是这样艰难,原本应接受故人“当归”的劝告,但作者却一波三折地反复申诉“未肯衣冠挂神武”,这就是“变化不可纪极”,这就是“东坡诗推倒扶起,无施不可。”(刘熙载《艺概》卷二)苏轼诗长于比喻,这首也不例外,如以“纷如雨”喻诉讼之多,以“抉剔根株穷脉缕”喻“手实之祸,下及鸡豚”,以白羽喻白云等。特别是“平生所学”四句,纪昀特别称许说:“妙于用比,便不露激讦之气。前人立比体,原为一种难着语处开法门。”这四句本来牢骚甚重,但由作者以“众里笙竽”坐实“流俗”的指责,以“独奏凤将雏”比喻任知州,反而显得风趣、幽默,“不露激讦之气”了。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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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阴中驻彩旌。芰荷香里劝金觥。小词荷入管弦声。
在杨柳的绿荫中彩旗飘飘,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荷花的香气,主人殷勤地劝客人多饮几杯,在悠扬的乐曲中一同欣赏歌女婉转的歌唱。
只有醉吟宽别恨,不须朝暮促归程。雨条烟叶系人情。
只有醉中的吟唱可以宽慰离别愁恨之心,不要早早晚晚急着踏上归程。丝丝细雨,柳叶含烟,似乎都在牵系着离人的难合之情。
参考资料:
1、 费振刚主编 陶尔夫 杨庆辰著,中国历代名家荷派词传 晏欧词传,吉林人民出版社,第78页.2、 单芳,晏殊珠玉词译评,甘肃文化出版社,2001年12月第1版,第23页杨柳阴中驻彩旌(jīng)。芰(jì)荷香里劝金觥(gōng)。小词流入管弦声。
浣溪沙:词牌名,原为唐代教坊曲名。又名“浣沙溪”“小庭花”,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驻:车马停止不前。彩旌:插于车上的彩色旗子,此代指车辆。芰荷:菱角花与荷花。劝金觥:劝酒。觥:酒杯。
只有醉吟宽别恨,不须朝暮促归程。雨条烟叶系人情。
醉吟:饮醉而后吟诗。宽别恨:使充满别恨之心得以放宽。雨条烟叶:象雨丝一样的枝条,象烟雾一样的叶子。指杨柳的枝叶。系:联缀、牵动。
参考资料:
1、 费振刚主编 陶尔夫 杨庆辰著,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 晏欧词传,吉林人民出版社,第78页.2、 单芳,晏殊珠玉词译评,甘肃文化出版社,2001年12月第1版,第23页上片写柳阴宴别。夏日杨柳飘拂的时节,绿阴深处,送别友人,暂时挽留行人车骑,在荷花香郁的水边设宴送行,荷花芳香之中举杯畅饮,筵席上吟词配曲歌唱,酒宴间有管弦与小词助兴。“杨柳”,赠别之象征物,开头便暗点题旨。“驻彩旌”,中途驻车设宴饯别。
下片写深情话别。词人对朋友的感情之真、之深,以及他们之间离情别恨,颇有动人心魄之处。“只有醉吟宽别恨,不须朝暮促归程”,与刘梦得《赴连州途经洛阳诸公置酒相送张员外贾以诗见赠率尔酬之》的“如今暂寄尊前笑,明日辞君步步愁”,有异曲同工之妙。词人劝慰行者,多饮酒能够纾解别恨,旅程中要放宽心情,不要朝暮惦记着归程。结尾总束一句,烟雨㳽濛中的柳枝、柳叶,都牵系着离别的情思。烟雨杨柳无边,离思也就漫无边际,那密如雨丝的烟叶柔条已经牵系住了人们的离情别绪。
在写法上,此词将景、事、情融合在一起来抒写,最后缴足“惜别”的题旨。杨柳为古诗词中赠别、惜别的象征物,此词即用之作为贯穿首尾的抒情线索。开篇即写在杨柳阴中暂驻车马,中间铺叙杨柳阴中开设的饯别酒筵,以及筵上的感情交流;末尾移情于杨柳的“雨条烟叶”,使之成了离愁别恨的负载物。这样写,不但形象生动,而且含蕴无穷,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林兆祥.唐宋花间廿四家词赏析: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第525页2、 刘扬忠编著,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01月第1版,第26页 3、 诸葛忆兵编选,晏殊 晏几道集,凤凰出版社,2013.03,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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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童西迓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萧瑟。不用许飞琼。瑶台空月明。
因为玉童来迎接浮丘伯,真仙的居所都萧瑟了,没有许飞琼,瑶台十分空旷寂寥。
清香凝夜宴。借与韦郎看。莫便向姑苏。扁舟下五湖。
在夜晚的宴会上凝聚着清香,那天姿国色且借给你观赏,你可不要取道去那姑苏城去,像那范蠡那样带着美色到那太湖上去。
参考资料:
1、 谭新红,萧兴国,王林森编.苏轼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 第2版.武汉:崇文书局,2015.08:36玉童西迓(yà)浮丘伯。洞天冷落秋萧瑟。不用许飞琼。瑶台空月明。
菩萨蛮:词牌名,又名《子夜歌》《重叠金》《花溪碧》,双调四十四字,用韵两句一换,凡四易韵,平仄递转。杭妓往苏迓新守:元本题“杭妓往苏迓新守杨元素,寄苏守王规甫”。傅本无“新守”二字。明刊全集、二妙集、毛本题作“杭妓往苏”。此据紫本、百本。王规甫:名诲。范成大《吴郡志》卷一一“题名”:王诲于熙宁年间,以朝散大夫、尚书司勋郎中知苏州。浮丘伯:又称浮持有公,古仙人。《列仙传》卷上:“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凰鸣。游伊洛之间,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洞天:《茅君内传》:“大天之内,有地之洞天三十六所,乃真仙所居。”不用许飞琼。瑶台空月明::孟綮《本事诗·事感第二》:“诗人许浑尝梦登山,有宫室凌云,人云此昆仑也。既入,见数人方饮酒,招之。至暮而罢。赋涛云:‘晓人瑶台雾气清,坐中唯有许飞琼。尘心未断俗缘在,十里下山空月明。’”
清香凝夜宴。借与韦郎看。莫便向姑苏。扁舟下五湖。
借与韦郎看:韦应物《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兵卫森画戟,宴寝凝清香。”姑苏:龙笺引《吴越春秋》:“越进西施于吴,请退师。吴得之,筑姑苏台,游宴其上。”《史记》卷三一《吴太伯世家》:“越因伐吴,败之姑苏。”《集解》引《越绝书》云:“阖庐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里。”《索引》:“姑苏,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五湖:《国语》卷二一《越语下》:越灭吴,“反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日:‘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
参考资料:
1、 谭新红,萧兴国,王林森编.苏轼词全集 汇校汇注汇评 第2版.武汉:崇文书局,2015.08:36游仙词的创作与游仙诗有一定的渊源关系,多半来自道教的思想影响,但并不尽然。《菩萨蛮·杭妓往苏迓新守》上半篇便是一个例外。它可能与唐代以来的风习有关,即以“仙”指艳冶女子,或指妓女。唐代张鹜的传奇作品明明是写文人逛妓院的放荡行径,却美其名曰《游仙窟》,就是一个显例。
上片名为游仙,而实际上是说杭妓往迎新太守之后杭州的空虚冷落。词人以“玉童”比“杭妓”,以“浮丘伯”比“新守”,以“洞天”比杭州,并以秋天萧瑟凄凉的气氛来衬托杭州的冷落。三、四句再以“许飞琼”比“杭妓”,以“瑶台”比杭州(或妓院),以“空月明”来比喻或象征杭州(或妓院)的寥落。上述所有喻体(或象征体)和本体的对应关系,多是滑稽可笑的。
下片是同苏州太守王诲和新太守杨绘的调侃,在字面上虽转向表现现实,而游戏的性质不变。前两句是说,由于“杭妓”在座,在夜晚的招待宴会上凝聚着清香,那天姿国色姑且借给你王太守观赏。这里用了典故,因为唐代诗人韦应物与词人的相识王诲同是苏州太守,所以以“韦郎”借指王诲,是十分贴切的。后两句是托王诲转告杨绘:你可不要取道苏州城,否则见了美色就会动心,要学当年的范蠡,带着美女乘着小船飘到太湖上去了。诙谐戏谑之意都十分明显。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 北京:中国书店,2007.0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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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
我知道您的崇高品格有如得仙道的人,深冬不寒,盛夏不热。我们真像是千载相逢而别于旦夕之间的人。是我故意拿分别的话语来刺激您,想要看一看您的泪流满面的样子呀!
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
落花已追随回风而去,它本是无心逐风的,春莺懂得其中的真情啊。明天我就要踏上“归路”,走出钱塘西途了;从此之后,也就看不见春莺哀啼花落的地方了。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08-1111页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mù)。故将别语恼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
马中玉:名碱,山东茌平人。仙骨:这里指马中玉。无寒暑:不计年岁。梨花枝上雨:比喻美人眼泪。
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yīng)自诉。明朝归路下塘(táng)西,不见莺啼花落处。
塘西:指钱塘西。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08-1111页上片开头云:“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词人首先表示了自己对挚友马中玉的尊敬和惜别之意。下文,词人对马中玉于己的难舍难分之情,又做了最“知己”的表述:“故将别语恼佳人,欲看梨花枝上雨。”“故将”二字,用语极其巧妙,词人明知马中玉对自己的感情,一旦分手,必定会流泪哭泣,却故意用诙谐语气调侃友人。是词人为打破与马中玉分手时的难堪局面,而故意用分别的话语来挑逗对方使他落了泪。这就是说,词人把勾起友人抛洒惜别眼泪的罪责,归在自己身上了。其实,词人行为的实质,正是用诙谐之语去安慰对方,是故意把分手时滚涌眼泪的情感淡化下来,从此可以看到词人对友人的挚爱之情,是非常的深切真诚。
下片“落花已逐回风去。花本无心莺自诉。”则着重转向了对自己内心的描写。词人把自己离杭赴京的处境比作了“落花”,说它的凋落花瓣已经被回风吹逐而去了。其实,落花本是无心逐风的,只是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有那花枝上的春莺懂得其中真情,它站在枝头上啾啾哀鸣,正在倾诉着内心的烦恼——词章以物观我,逸笔韵远,发人深思。末二句则痛书别去:“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词的感情直泻而下,有如山洪奔腾无可挽阻。这词情正与马中玉赠行词之“从今宁忍看西湖,抬眼尽成肠断处”遥相呼应,读之令人潸然泪下。
这是一首作答词,全词赋陈铺叙,又寄托感发;意内言外,而回荡反复。给人以真挚自然,悲从中起的艺术感受。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108-11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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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谷人归,绿杨低扫吹笙道。数声啼鸟,也学相思调。
金谷丽人归来相聚时,门前绿杨垂地,临风摇曳,绿荫深浓,街巷歌吹弹唱声声不息。树上鸟儿声声鸣唱,仿佛学着人们在倾诉相思之情。
月落潮生,掇送刘郎老。淮南好,甚时重到?陌上生春草。
时序更替,潮起潮落,折磨得刘郎日渐衰落。淮南的合肥真是个好地方,但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到达那里?只见原野上芳草萋萋,令人伤感。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89-91金谷人归,绿杨低扫吹笙道。数声啼鸟,也学相思调。
月落潮生,掇(duō)送刘郎老。淮(huái)南好,甚时重到?陌上生春草。
掇送:犹断送。刘郎:指东汉刘晨。相传刘晨和阮肇入天台山采药,为仙女所邀,留半年,求归,抵家子孙已七世。淮南:淮水以南,指合肥一带。
参考资料:
1、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89-91这首词上片说聚首的欢愉,下片写离别的痛苦。上下片内容不是同时。欢聚或在春晚、夏初。离散似是冬季。
白石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自从“当初不合种相思”,这种刻骨铭心的思恋便成为白石心灵深处一个拆解不开的“情结”,终白石之一生,虽九死而不悔,真是天地至性,人间至情。
首句“金谷人归”,金谷除普通以代指园中多美人以外,还有三种可能:(一)或暗示琵琶女姓梁。《岭表录异》上云:“石崇以明珠三斛换绿珠于容州,本姓梁氏。”(二)或赞美其人妙解音律。干宝《晋纪》云:“石崇有伎人绿珠,美而工笛。”与此词下句“吹笙”疑有连系。白石他词中写合肥情事时,也多写到乐器。(三)或意在引起一极美好的宜于美人的环境的想象。庾信《春赋》云:“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白石《凄凉犯》词序云:“合肥巷陌皆种柳。”但合肥当日不过一荒凉边城。“出城四顾,则荒野烟草,不胜凄黯。”(《凄凉犯》词序)“巷陌凄凉,与江左异。”(《淡黄柳》词序)。如此城郭,岂宜为美人居止?幸其多柳,故不惜重笔渲染,比于金谷,亦略为伊人居处增色。
白石写情,不在于情事本身,故对情人的容妆和行动很少着笔,而重在对情事的独特的内心感受,抒发自己绵绵无尽的相思之苦。故以下三句,都只写景。
本来,世间情人相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直见深心,更不容一语表白,何况文字?这就是写情常寓于景,写景就是写情的心理根据。张玉田《词源》卷下“离情”说:“言情之词,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婉流美之致。”近人王国维亦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故所谓写景,不过是词人把自己的感情喷射向外物,与物“一化”,就是庄子所谓“物化”。这也是所说的美学上的移情作用。这里的绿杨啼鸟,实际是词人对吹笙人的整个灵魂的拥抱。还不仅此,不仅是词人化身为自然来“庄严”自己的情人,而且,尤其是,在词人眼中,她俨然就是宇宙的中心,她飘然莅临,成为万物的主宰。中国传统文学中此例颇多,如曹子建的《洛神赋》。当写到人神心通的时候,洛神感动了,于是“屏翳(雨师)收风,川后静波,冯夷(河神)鸣鼓,女娲(这里用为音乐女神)清歌”。洛神就是宇宙的中心,万物的主宰,因为她就是美和爱。但创造的魔杖还是握在诗人(或词人)的手中的。诗人是可以驱遣鬼神,促使万物,创造一个再造世界。韩愈说李白、杜甫“陵暴万象”,当作如是解。
此词虽分两片,却非平列。上片是追忆聚首的欢愉,似水的柔情,如梦的深永。下片是词的现实世界,是诀别的痛苦。“月落潮生”,语出元稹《重赠乐天》:“明朝又向江头别,月落潮平是去时。”“刘郎”,用入天台山遇仙女的刘晨自比。“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自知无分再见神仙的刘郎呢。同时也暗用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前度刘郎今又来”诗意。“淮南好”三句用淮南小山《招隐士赋》:“王孙游兮不归,芳草兮萋萋。”这和《江梅引》结韵说“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意境相同。此词“陌上生春草”五字截断众流,顿时使上片的“小得团囫”(玉溪句:“小得团囫足怨嗟”),尽成愁绪,正是“此恨绵绵无绝期。”杜牧之诗:“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题安州浮云寺楼……》),可以题此词。白石词善于后路作结,即歇拍处化情为景,篇终接混茫,无限深情,千般感慨,都在一种迷离凄凉的意境中深化升华,余音袅袅,韵味无穷。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7052、 刘乃昌.姜夔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89-913、 王维若.“清空”姜夔——姜白石“清空”词境及其人文意蕴[D].北京语言大学,20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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