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溪令梦中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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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俸蚨钱数甚微,不知從宦几时归。
东吴一片轻波在,欲问何人买钓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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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备

建州浦城人,字修之。杨亿弟。仁宗天圣中为长溪令,后宰华亭。庆历中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分司南京。尝乐吴地风俗之美,作《姑苏百题》,每题笺释其事,后范成大修志多采用之。 118篇诗文

猜你喜欢

贺新郎·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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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眼前一湾湖水(西湖),似乎只有一勺那么大,而目渡江以来,这里就成了君臣上下的偏安之地,在此整日歌舞沉醉,竟然已有百年,回头眺望古都,那洛阳的花石已化为灰烬,京都汴梁的宫殿已经是淹没在渺渺烟雾中的黍离之地。南渡以后,已经没有人再去记挂往日的故地,时间久了,连那些空发感叹的人也没有了。西湖上一片笙管笛箫之声,那精美的船只上仕女杂坐,笑声不断,歌舞不绝。而那像祖逖一样誓将中流击楫、收复中原的人却又在哪里呢?故土沉沦、帝王被掳之千古恨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雪洗呢?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我像那个范滂一样,生平怀着收复失地、再振国威的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澄清中原,然而却请缨无路,报国无门,如同那未遇到文王的姜尚,没被高宗举用的傅说。现在国事要依靠什么来支撑呢?这长江不过是只有一衣带宽而已,那些君王臣子却都说有此天险大可以安然无忧。那些士大夫们依然不问国事,我原本想要和他们议论时局、商讨国事,他们却学林逋隐居观梅,忘怀国事,寄情于山水,并以此相标榜。如此情状,天下大事的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hān)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miǎo)(shǔ)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duò)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jí)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金缕词”、“金缕歌”、“风敲竹”、“贺新凉”等,此调声情沉郁苍凉,宜抒发激越情感,历来为词家所习用。一勺:形容西湖湖小水浅。渡江:指宋高宗建炎元年渡过长江,在杭州建都。洛阳花石:宋徽宗爱石,曾从浙中采集珍奇观赏石,号花石纲。新亭:又名劳劳亭,建于三国吴时,位于南京。当年东晋渡江后,贵族每逢春光明媚的时节,便登上新亭赏景饮酒。一次有人说:“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众人北望故国,相视而泣。(《世说新语》)簇乐:多种乐器一起演奏。千古恨:指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掳走的靖康之耻。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pán)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shì)。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磻溪:指姜太公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而拜相的故事。傅岩:相传傅说原是傅岩地方的一个筑墙的奴隶,后成了商王武丁重用的大臣。林处士:林逋,北宋人,隐居西湖孤山三十年,养鹤种梅。喻指那些不问国事的清高之士。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2、 上海古籍出版社编.《宋词三百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06:378
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石尽,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
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该词上片劈头三句,即作当头棒喝,揭露了宋室南渡后统治阶级在西子湖上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生活。西湖面积并不小,作者为什么说只是“一勺”呢。或以为这是作者登高俯瞰时的一种视觉,其实不然。西湖代指临安,临安又隐寓东南半壁。南宋统治者耽乐于狭小的河山范围之内,全然将恢复中原、统一全国的大业置之度外,作者有愤于此,故云“一勺”,亦犹昔人讽刺蜗角触蛮,井底之蛙,眼界狭窄,心志低下,明眼人不难看出选择这两个字中所寓托的讥讽愤激之意,接以“渡江来”两句,作者的用心更觉显豁。“回首”两句,由眼前所见遥想早已沦亡的中原故土。“洛阳”,借指北宋故都汴京,亦借以泛指中原。宋徽宗曾派人到南方大肆搜括民间花石,在汴京造艮岳,这是北宋灭亡的原因之一。北宋已矣,花石尽矣,如今只剩下了渺渺荒烟,离离禾黍。历史的教训是如此惨痛,然而如今“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林升《题临安邸》),连在新亭哀叹河山变色而一洒忧国忧时之泪的人也找不到了。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记载说:“过江诸人(指晋室南迁后的统治阶级上层人物),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三国吴时所建,在今南京市南),藉卉(坐在草地上)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河山之异。’皆相视流泪。惟王丞相(王导)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这里就是用的这个事典。“更不复、新亭堕泪”,语极沉郁。东晋士人南渡后,周侯等人尚因西晋灭亡,山河破碎而流泪,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也没有,他们只知一味“簇乐红妆摇画舫”,携带着艳妆的歌妓,荡漾着华丽的游船,纵情声色于水光山色之中,还有谁人能像晋代的祖逖一样,击楫中流,誓图恢复呢。“千古恨,几时洗?”故意用诘问语气出之,其实则是断言当权者如此耽于佚乐,堪称千古恨事的靖康国耻便永无洗雪之日了。悲愤之情,跃然纸上,几于目眦尽裂。

  换头三句转写自己和其他人才不被重用的愤懑之情,既与上片歌舞酣醉,不管兴亡、毫无心肝的官僚士大夫作鲜明的对比,又同上片“问中流、击楫何人是”一句相呼应。“余生”句用《后汉书·范滂传》事:“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作者在这里自比范滂。“更有谁”两句,用姜子牙、傅说两人的事典。相传姜子牙隐居磻溪(今陕西宝鸡东南)垂钓,周文王发现他是人材,便用为辅佐之臣,后终于佐武王消灭了商朝。相传傅说在傅岩(今山西平陆)筑墙,殷高宗用为大臣,天下大治。姜、傅两人,在这里代表当代“未遇”、“未起”的人材。三句意为当今人材多的是,问题在于统治者没有发现、没有起用而已。国势危殆,人材不用,统治阶层凭借什么来抵御强大的元蒙军队。“国事”两句,自问又复自答:只是倚仗“衣带一江”罢了。朝廷不依靠人材,徒然凭借长江天险,甚至还可笑地说是“江神堪恃”。这里再一次对当权者进行了无情的冷嘲热讽。朝廷重臣颟顸昏聩,像北宋初期“梅妻鹤子”、隐居孤山的林逋那样自命清高的士大夫们又如何。“但掉头、笑指梅花蕊!”问他们救亡之事,他们却顾左右而笑道:“你看,梅花已经含苞待放了!”作者对这些人深表不满之意,与有澄清天下之志,有姜、傅之才具的爱国志士又是一个对比。通过上述一系列的揭露、对比,最后逼出“天下事,可知矣”六字收束全篇,在极端悲愤之中,又发出了无可奈何的浩叹,读之令人扼腕,使人发指。

  作者在词中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刻的危机感,揭示了南宋小朝廷岌岌可危的现状,批判、讽刺了酣歌醉舞的南宋执政者和逃避现实的士大夫。这些揭露和鞭笞,是通过近乎议论散文的笔法,一系列的设问、发问,以及纵、横两个方面的反复对比,一层递进一层、一环扣住一环地表现出来的。

参考资料:

1、 苏轼.《豪放词》.沈阳:万卷出版公司, 201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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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雨霰疏疏经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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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霰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
苦被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个。绕遍回廊还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

雨霰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
经历了一场桃花雨之后,又下了疏稀的雨夹雪。清明节还未到,街坊中的秋千荡起来了。杏子梢头的一花蓄开放,淡红色的花脱掉而成白色的花,像被胭脂水粉浸染似的。

苦被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个。绕遍回廊还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
被对方多情带来的痛苦的折磨,精神不振,简直像度过一年时光似的。夫妻二人跑遍长廊,还各自独坐回廊,已是“月笼云暗重门锁”的深夜。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北京:中国书店,2007.01:82-832、 苏轼.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 2005.01 :1083、 孟庆祥,沈薇薇,孟繁翠.声律启蒙 外二种.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9.01:6084、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 汇编汇评汇校.武汉:崇文书局 , 2011.12 :160-161

雨霰(xiàn)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杏子梢(shāo)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wò)
雨霰:细雨和雪珠。苏轼《蝶恋花·徽雪有人送》词:帘外东风交雨霰,帘里佳人,笑语如莺燕。经:曾经,已经。泼火:指寒食节,寒食节时下雨称为泼火雨。巷陌:街坊。香蕾破:芳香的花苞绽开了。胭脂涴:胭脂浸染。

苦被(bèi)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个。绕遍回廊还(hái)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
被:表被动。折挫:折磨。厌厌:精神萎糜貌。浑似:简直像。年时:一年时光。个:语助词,相当于“的”。还:依然,仍然。月笼:月色笼罩。云暗:云层密布。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北京:中国书店,2007.01:82-832、 苏轼.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 2005.01 :1083、 孟庆祥,沈薇薇,孟繁翠.声律启蒙 外二种.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9.01:6084、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 汇编汇评汇校.武汉:崇文书局 , 2011.12 :160-161
雨霰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
苦被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个。绕遍回廊还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

  这首词是写苏轼与王弗的生活景象,寄托了词人对妻子深深的怀恋。

  上片,回忆夫妻清明节前后美好生活情趣。“雨霰疏疏经泼火,巷陌秋千,犹未清明过”,写东坡观看王弗等妇女秋千游戏。“雨霰”,“泼火”点气候;“清明”点时间;“巷陌”点地址。这个秋千游戏,不免含有一丝春寒气息,十分宜人。同时还看到另一种景色,即“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所写的杏花绽蕾的景色。一个“香蓄”“破”开了,杏子由胭脂一淡红一白色,美丽极了。这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值得深深留恋。

  下片,回忆夫妻长年的多情苦恋。“苦被多情相折挫,病绪厌厌,浑似年时个”,写夫妻的多情。多情一苦一折挫一病绪,像链条一样,套住这对年轻的夫妻,情感“折挫”难熬煎,度日简直如度年。“绕遍回廊还独坐,月笼云暗重门锁”,写夫妻的苦恋,是通过一个典型的生活细节的刻画来完成的。“绕邀回廊”,荡气回肠;独坐长廊,春心荡漾;“月笼云暗重门锁”,宁静夜色绘遐想。这是一段深沉的回忆,丝思缕情尽在不言中。

  全词运用回忆之笔,重现了东坡夫妻两次典型的生活情趣画面,将多情苦恋的夫妻形象描绘得淋漓尽致。多情变苦,苦恋成病,度日如年,是本词的中心题旨。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北京:中国书店,2007.01: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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黠鼠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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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子夜坐,有鼠方啮。拊床而止之,既止复作。使童子烛之,有橐中空。嘐嘐聱聱,声在橐中。曰:“噫!此鼠之见闭而不得去者也。”发而视之,寂无所有,举烛而索,中有死鼠。童子惊曰:“是方啮也,而遽死也?向为何声,岂其鬼耶?”覆而出之,堕地乃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

  苏子叹曰:“异哉,是鼠之黠也!闭于橐中,橐坚而不可穴也。故不啮而啮,以声致人;不死而死,以形求脱也。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扰龙伐蛟,登龟狩麟,役万物而君之,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兔于处女,乌在其为智也?”

  坐而假寐,私念其故。若有告余者,曰:“汝为多学而识之,望道而未见也,不一于汝而二于物,故一鼠之啮而为之变也。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此不一之患也。言出于汝而忘之耶!”余俛而笑,仰而觉。使童子执笔,记余之作。

  苏子夜坐,有鼠方啮。拊床而止之,既止复作。使童子烛之,有橐中空。嘐嘐聱聱,声在橐中。曰:“噫!此鼠之见闭而不得去者也。”发而视之,寂无所有,举烛而索,中有死鼠。童子惊曰:“是方啮也,而遽死也?向为何声,岂其鬼耶?”覆而出之,堕地乃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
  苏子在夜里坐着,有只老鼠在咬(东西)。苏子拍击床板,声音就停止了,停止了又响起一次。(苏子)命令童子拿蜡烛照床下,有一个空的袋子,老鼠咬东西的声音从里面发出。童子说“啊,这只老鼠被关住就不能离开了。”(童子)打开袋子来看里面,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童子)举起蜡烛来搜索,发现袋子中有一只死老鼠,童子惊讶地说:“老鼠刚才是在叫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呢?那刚才是什么声音,难道是鬼吗?”(童子)把袋子翻过来倒出老鼠,老鼠一落地就逃走了,就是再敏捷的人也措手不及。

  苏子叹曰:“异哉,是鼠之黠也!闭于橐中,橐坚而不可穴也。故不啮而啮,以声致人;不死而死,以形求脱也。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扰龙伐蛟,登龟狩麟,役万物而君之,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兔于处女,乌在其为智也?”
  苏子叹了口气说:“真是奇怪啊,这是老鼠的狡猾!(老鼠)被关在袋子里,袋子很坚固、老鼠不能够咬破的。所以(老鼠)是在不能够咬的时候咬破袋子,用假装咬袋子声音来招致人来;在没有死的时候装死,凭借装死的外表求得逃脱。我听说生物中没有比人更有智慧的了。(人)能驯服神龙、刺杀蛟龙、捉取神龟、狩猎麒麟,役使世界上所有的东西然后主宰他们,最终却被一只老鼠利用,陷入这只老鼠的计谋中,吃惊于老鼠从极静到极动的变化中,人的智慧在哪里呢?”

  坐而假寐,私念其故。若有告余者,曰:“汝为多学而识之,望道而未见也,不一于汝而二于物,故一鼠之啮而为之变也。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此不一之患也。言出于汝而忘之耶!”余俛而笑,仰而觉。使童子执笔,记余之作。
  (我)坐下来,闭眼打盹,自己在心里想这件事的原因。好像有人对我说“你只是多学而记住一点知识,但还是离‘道’很远。你自己心里不专心,又受了外界事物的干扰、左右,所以一只老鼠发出叫声就能招引你受它支配,帮它改变困境。人能够在打破价值千金的碧玉时不动声色,而在打破一口锅时失声尖叫;人能够搏取猛虎,可见到蜂蝎时不免变色,这是不专一的结果。这是你早说过的话,忘记了吗?”我俯下身子笑了,仰起身子又醒悟了。(我)于是命令童子拿着笔,记下了我的文章。

参考资料:

1、 迟文浚,宋绪连.历代赋:广选·新注·集评: 辽宁人民出版社,2001 :299-3012、 袁晖.历代寓言 宋金元卷.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1.05:103-104

  苏子夜坐,有鼠方啮(niè)。拊(fǔ)床而止之,既止复作。使童子烛之,有橐(tuó)中空。嘐(jiāo)嘐聱(áo)聱,声在橐中。曰:“噫!此鼠之见闭而不得去者也。”发而视之,寂无所有,举烛而索,中有死鼠。童子惊曰:“是方啮也,而遽(jù)死也?向为何声,岂其鬼耶?”覆而出之,堕(duò)地乃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
  黠:狡猾。啮:咬。拊:拍。止:使……停止橐tuó):袋子。嘐嘐聱聱:这里是形容老鼠咬物的声音。见闭:被关闭。见:被 。发:打开。索:搜索。

  苏子叹曰:“异哉,是鼠之黠(xiá)也!闭于橐中,橐坚而不可穴也。故不啮而啮,以声致人;不死而死,以形求脱也。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扰龙伐蛟(jiāo),登龟狩(shòu)(lín),役(yì)万物而君之,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兔于处女,乌在其为智也?”
  穴:咬洞,这里作动词用。致:招引。扰龙伐蛟:扰,驯服。伐,击,刺杀。此处指“擒”。登龟狩麟:登,捉取。狩,狩猎。君:统治,这里作动词用。见使:被役使。堕:陷入。脱兔于处女:起初像处女一样沉静(使敌方不做防备)然后像逃跑的兔子一样突然行动,使对方来不及出击,这里指老鼠从静到动的突变。乌:何,哪里。

  坐而假寐(mèi),私念其故。若有告余者,曰:“汝为多学而识之,望道而未见也,不一于汝而二于物,故一鼠之啮而为之变也。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无失声于破釜(fǔ),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chài),此不一之患也。言出于汝而忘之耶!”余俛(fǔ)而笑,仰而觉。使童子执笔,记余之作。
  虿:蝎子。俛:俯下身子。

参考资料:

1、 迟文浚,宋绪连.历代赋:广选·新注·集评: 辽宁人民出版社,2001 :299-3012、 袁晖.历代寓言 宋金元卷.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1.05:103-104

  苏子夜坐,有鼠方啮。拊床而止之,既止复作。使童子烛之,有橐中空。嘐嘐聱聱,声在橐中。曰:“噫!此鼠之见闭而不得去者也。”发而视之,寂无所有,举烛而索,中有死鼠。童子惊曰:“是方啮也,而遽死也?向为何声,岂其鬼耶?”覆而出之,堕地乃走,虽有敏者,莫措其手。

  苏子叹曰:“异哉,是鼠之黠也!闭于橐中,橐坚而不可穴也。故不啮而啮,以声致人;不死而死,以形求脱也。吾闻有生,莫智于人。扰龙伐蛟,登龟狩麟,役万物而君之,卒见使于一鼠,堕此虫之计中,惊脱兔于处女,乌在其为智也?”

  坐而假寐,私念其故。若有告余者,曰:“汝为多学而识之,望道而未见也,不一于汝而二于物,故一鼠之啮而为之变也。人能碎千金之璧而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此不一之患也。言出于汝而忘之耶!”余俛而笑,仰而觉。使童子执笔,记余之作。

  本文是苏轼少年时代写的一篇咏物赋。它寓哲理于趣味之中,可以使读者于诙谐的叙述中获得有益的启示。它就一只老鼠在人面前施展诡计逃脱的事,说明一个道理:人做事心要专一,才不至于被突然事变所左右。《黠鼠赋》,看其表面题旨当是通过黠鼠利用人的疏忽而乘机狡猾脱逃的日常小事,来说明人即使聪明,也须将自身与自然万物合一,否则将“见使于一鼠”的道理。带给我们的启示是:我们应该将自身与自然万物合一,避免将两者区分开来,而游於万物之外。

  第一段叙黠鼠橐中啮咬及坠地逃走的始末。在这一段里,作者赋鼠之黠是虚实相因,老鼠出场不多,直赋其形的只是装死、逃跑,但是老鼠之黠却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正是通过它的对立面——人来完成的。作者赋鼠之黠,穿插写人,不仅使文章生气勃勃,跌宕起伏,意趣横生,无呆板之迹,更重要的是为咏物寓理做了开拓。

  第二段通过分析老鼠骗人逃脱的伎俩,写作者悟出鼠的狡滑,感慨身为万物之灵的人也不免被老鼠所蒙骗。这一段于全篇占有很重要的地位,如果说该文是蓄理于叙事之中,这一段则是由叙事转入说理的桥梁,它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先是由老鼠的行动推想它的动机,足以说明老鼠之“黠”;接着又从人能降四物,可见人比老鼠要高明,但却遭到老鼠的暗算。这就不得不叫作者步水溯源,于是就自然地过渡到下面推原一段,而且显得天衣无缝。

  第三段写人为物所用的原因,在于志不凝,心不专。揭示中心:自己不能与自然万物合一,反而受外物左右,这是人被老鼠欺骗的真正原因。这一段是全篇重点之所在。也就是说,作者赋鼠的真正目的在于此。前人谈古文的写作时,谈到“小题大作法”。就以此篇为例,也正是因为一只老鼠引起了一番哲理的阐发。最后两句交待了 《黠鼠赋》的写作由来,是有感而发,即事成篇。在收笔之处,作者以平淡之语写来,虽语朴而情真,绾合叙事之始末。从文章布局来看,于人物也有必要的交代,显得特别严谨。结穴处,我们看到苏子、童子为黠鼠而忙碌,与题目 《黠鼠赋》 又息息相关。

  此赋文字简短,仅有二百八十余字。但却洋溢着浓厚的情趣,又渗透着深永的哲理。读之若身临其境,看到了老鼠的一次精彩表演,又好象上了一堂生动有趣的哲学课,真可谓“趣幽旨深”,蓄理在中,耐人寻味。就其思想内容来讲,已远远超出赋鼠本身。它借一只黠鼠利用人的疏忽,狡猾地逃脱的日常小事,引出了一番议论。从而 说明一个道理:最有智慧的人类,倘能精神集中,发挥智力,便能搏猛虎,役万物;如果精力分故,懈怠疏忽,就难免不”见使一鼠“,变色于蜂虿。在艺术表现上,最为突出的特点是:趣幽旨深。读此赋,我们首先感觉到的是很有情趣。既有如读寓言的一览欲尽的吸引力,又能启发一个人的推理动机。文章的布局结构也很有特色,首先是叙事与说理的密切结合,叙事为说理张本;其次是人、鼠活动穿插其间,使文情错落,不直不板。

参考资料:

1、 刘静.观察与思考,2008(03) 2、 王新勇.一篇寓哲理于趣味之中的咏物赋——读苏轼《黠鼠赋》[J].恩施师专学报,1982(2):3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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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怨慢·渐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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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故前后阕多不同。桓大司马云:“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语余深爱之。

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

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渐渐吹尽了,枝梢上淡香的柳絮,到处人家,柳树浓密的绿荫将门户遮蔽。船儿顺着弯曲回绕的河浦渐渐远去,暮色里云帆凌乱,匆忙往返,究竟奔向哪里?看人间离别多矣,谁能比长亭的柳树悄然冷寂?柳树若是有情时,定不会长得如此青翠碧绿。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
落日昏暮,高耸的城郭已望不见,只见乱岩层叠的群山无数。我难忘临别的叮嘱:“韦郎这一去呀,怎能忘记你交付给我的玉环信物。”“最要紧是记住早早归来,我怕红萼孤独无人为我作主。”即使有并州制造的锋快剪刀也枉然,亦难以剪断万缕离愁别苦。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749-1751页

渐吹尽,枝头香絮(xù),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yíng)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长亭树:指种在长亭亮度的柳树。树若: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李商隐《蝉》:”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è)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
韦郎:《云溪友议》卷中《玉箫记》条载,唐韦皋游江夏,与玉箫女有情,别时留玉指环,约以少则五载,多则七载来娶,后八载不至,玉箫绝食而死。红萼:红花,女子自指。并刀:并州为古九州之一,今属山西,所产刀剪以锋利出名。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749-1751页

余颇喜自制曲。初率意为长短句,然后协以律,故前后阕多不同。桓大司马云:“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此语余深爱之。

渐吹尽,枝头香絮,是处人家,绿深门户。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算空有并刀,难剪离愁千缕。

  《长亭怨慢》,词调名,姜夔创制,旁注工尺谱。此词虽非单纯的咏柳词,但以柳枝头的“香絮”起兴,经柳丝般的“离愁行缕”收尾,词人身心沉潜其中,早已物我莫辨,主客难分。杨柳,无论柔条还是纤叶,无论绿荫还是飞絮,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诗经·小雅·采薇》),灞桥柳岸,“柳”“留”谐音,柳枝一折,令多少人心胆俱裂。在此词中,柳树的角色是频频转换的,前六句写别时别地,就时而言,正是“渐吹尽”时节,柳絮代表着无情流逝的时光,就地而言,绿荫深深,遮掩着门户,作为人与现实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柳树凸现了框人词这一艺术世界中的人,它本身也是一件艺术品。

  面对“青青如此”的长亭树,作者又一次隐入了困境,“望高城不见”的主人公显然已被深深的孤独感所包围,他希望树亦有情,可这只是空幻人生的一个空幻的要求,“怎忘得”一句,“第一是”二句都是无力的呼唤,最后,连并刀也是“空”有,末句展示给读者的只是“离别之神”——柳树那森然的面孔。

  上阕是咏柳。开头说,春已深,柳絮吹尽,柳阴浓绿 。这正是合肥巷陌情况。“远浦”二句点出行人乘船离去 。“阅人”数句又回到说柳。长亭(古人送别之地)边,离人黯然销魂,而柳则无动于衷,依然“青青如此” 。暗用李长吉诗“天若有情天亦老”句意,以柳之无情反衬自己惜别的深情。这半阕词用笔不即不离,写合肥,写离去,写惜别,而表面上却都是以柳贯串,借做衬托。

  下半阕是写自己与情侣离别后的恋慕之情 。“日暮”三句写离开合肥后依恋不舍。唐欧阳詹在太原与一妓女相恋,别时有“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之句。“望高城不见”即用此事,正切合思念情侣之意。“韦郎”二句用唐韦皋事。韦皋游江夏,与女子玉箫有情,别时留玉指环,约定数年后来娶。后来诺言成空,玉箫绝食而死(《云溪友议》卷中《玉箫记》条)。这两句是说,当临别时,自己向情侣表示,不会象韦皋那样“忘得玉环分付”,自己必将重来的。下边“第一”两句是情侣叮嘱之辞。她还是不放心,要姜夔早早归来 ,否则“怕红萼无人为主”。因为歌女社会地位低下,是不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其情甚笃,其辞甚哀 。“算空有”二句以离愁难剪作结。这半阕词写自己惜别之情,情侣属望之意,凄怆缠绵。

  姜夔少时学诗取法黄庭坚,后来弃去,自成一家,但是他将江西诗派作诗之艺术手法运用于词中生新瘦硬,自成一家。男女相悦,伤离怨别,本是唐宋词中常见的内容,但是姜夔所作的情词则与众不同。他屏除秾丽,着笔淡雅,不多写正面,而借物寄兴(如梅、柳),旁敲侧击,有回环宕折之妙。它不同于温、韦,不同于晏、欧,也不同于小山、淮海,这是极值得玩味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749-17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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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蝶懒莺慵春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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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卷。
云鬓鬅松眉黛浅。总是愁媒,欲诉谁消遣。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

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卷。
春光已消逝大半,蝴蝶懒得飞舞,黄莺也有此倦怠,风卷花落,残红满院。红日偏西,午醉未醒,光线渐暗,帘幕低垂,此情此景,使人感到情懒意慵,神倦魂销。

云鬓鬅松眉黛浅。总是愁媒,欲诉谁消遣。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
暮春景致处处皆能生愁懒于梳妆打扮,一切景物都成为愁的触媒,而又无人可以倾诉。煞拍宕开,谓此情将不会一无依托,杨花尚有东风来吹拂照管,难道自身连杨花也不如吗?

参考资料:

1、 朱德才主编.增订注释全宋词 1:文化艺术出版社,1997.12:第289页2、 王思宇.苏轼诗词集:巴蜀出版社,1996年3、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186页

蝶懒莺慵(yōng)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卷。
慵:懒。残红:指凋残的花,落花。幕:这里指窗帷。

云鬓(bìn)(péng)松眉黛(dài)浅。总是愁媒,欲诉谁消遣(qiǎn)。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
鬓鬅:蓬松,指头发松散的样子。黛:一种青黑色的颜料,古时女子用来画眉。愁媒:引起悉愁情的媒介。这里指暮春景致处处皆能生愁。消遣:消解,排遣。系绊:这里是“维系”的意思,还可以引申为“寄托、有着落”。杨花:指柳絮,是离愁别绪的代名词。管:照管。

参考资料:

1、 朱德才主编.增订注释全宋词 1:文化艺术出版社,1997.12:第289页2、 王思宇.苏轼诗词集:巴蜀出版社,1996年3、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186页
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卷。
云鬓鬅松眉黛浅。总是愁媒,欲诉谁消遣。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

  苏轼词在豪放以外,也显婉约含羞,《蝶恋花》词中即写闺怨女子,缠绵动人。这首词以种种柔美的意象,塑造出一个多愁善感的伤春少女形象;以春意阑珊的景象,烘托出少女伤春的复杂心绪。

  上阕由写景过渡到写人。全词以哀景引入,“懒、慵”乃倦怠样,“蝶、莺”本为无情动物,词人却以主观情感灌入,描画了两物的慵懒散漫。后以“花落狂风”承接,更于慵懒外平添萧瑟,“残”为花落凌乱之形,暗含残败颓靡;“满”字作结,残红遍地,满布小院的情状即刻呈现眼前。全词前三句写景,由蝴蝶、黄莺的慵懒,转入花落残红的寂寥,为下文写人作铺垫,奠定了哀怨凄楚的氛围。面对这“风雨送春归”、“无计留春住”的情景,心事重重的少女,不免触目伤情,倍添寂寥之感。

  “午醉未醒红日晚,黄昏帘幕无人卷”,这两句由景及人,主人公午醉未醒,红日已晚,黄昏及至,帘幕低垂。此乃日落黄昏时分,抒情主人公应为一名女子,睡眼惺忪之时,天已慢慢暗沉下来,“帘幕无人卷”从侧面写出女子慵懒倦怠之象。景中含情,人中显意,全词上阕由景及人,细致描摹出一幅残败寂寥的少女闺怨图,色调浓郁低沉。

  下阕直入,展开对人物外表与内心的描写,细腻地展现出主人公独居闺房之中的情形。“云鬓箭松眉黛浅”,首句以形写神,写因伤春而懒于梳洗,以下承上刻画愁思之重。鬓发散乱,眉间黛墨浅淡,不饰打扮、素面朝天的女子形象显露无疑。这个女子之所以不修边幅,乃是“愁”字作祟,无尽愁怨,无处倾诉。“总”是起领,将女子悠悠“愁媒”一语道尽,见景思愁,见人思愁,万事万物在女子眼中“总是愁媒”。而这愁却无人可排遣,“欲诉”写尽女子渴望倾诉、渴望排遣的心理,但是“谁消遣”的疑问却暗含“无人消遣”的答案,五字将少女悲凉沉重的心情入木三分地刻画出来,凄楚难耐。

  “未信此情难系绊,杨花犹有东风管”一句,以否定词“未信”领起,虽明言“未信”,却隐隐传递出“信”意,女子的孤单寂寞在这断言般的词句中传达而出。随后女子自比杨花,“杨花犹有东风管”,杨花似花非花,在花中身价不高,且随风飘荡,有似薄命红颜,一无依托。这里即景取喻,自比杨花,悲凉之情以旷语出之,愈觉凄恻动人。女人以花喻人,命薄如杨花,将其女子无所依傍、“难系绊”的深情道出。

  词的结尾耐人寻味,创造出新意境,写出了少女的消极伤感与天真大胆交织的矛盾心理,显得不同凡响,别具一格。全词以种种柔美的意象,塑造出一个多愁善感的伤春少女形象;以春意阑珊的景象,烘托出少女伤春的复杂心绪,表达对妻子的怀念。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186页2、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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