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壮从戎马上飞,雪山童子未缁衣。
少壮从军马上飞,身未出家心依归。
秋山年长头陀处,说我军前射虎归。
年老头陀秋山住,犹忆当年射虎威。
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66页少壮从戎马上飞,雪山童子未缁(zī)衣。
雪山童子:亦称雪山大士,原本是释迦牟尼在过去世修菩萨道时在雪山苦行时的称谓。该诗用以比喻头陀师未出家时。缁衣:僧人所穿之衣,紫而浅黑,非正黑。
秋山年长头陀处,说我军前射虎归。
头陀:梵语Dhata之音译,又作杜荼、杜多,意译有抖擞、抖拣、浣洗等,意为去除衣服、饮食、住处三种贪着之行法。俗则称僧人之行脚乞食者为头陀。此诗取前一意。
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66页头陀师,为去贪爱而修苦行者。头陀十二苦行中,第七为阿兰若处,意为远离处,要求住于远离人家之处,第八为冢间坐,也即要住于坟墓之处。由于戒行的规定,加上自身的克制,头陀师总是给人远离人群、清心寡欲、清静孤寂的形象。这一位头陀却有另一种风姿:少壮从戎,军中飞马,射虎而归,足显雄姿英发;老年出家,深居秋山,却风姿不减,豪气不褪,遇有来者,便向人谈起他当年之雄豪。他的精神不仅不与头陀相悖,而是更显示了禅的精髓。佛教以为,要达到涅榘的境界,真正地得到解脱,必须有六种行法,其中之一便是精进。禅门叫勇猛精进,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就是说要具有一种常人不具备的勇气,释迦牟尼的雪山苦行,舍身饲虎,都是这种勇气的表现。只有具有这种精进的勇气,才能破除贪爱、排脱烦恼、悟得佛性。
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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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远别离啊,古时有尧之二女娥皇、女英在洞庭湖之南、潇湘的岸边,在为与舜的远别而恸哭。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洞庭、湘水虽有万里之深,也难与此别离之苦相比。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她们只哭得白日无光,云黑雾暗,感动得猿揉在烟雾中与之悲啼!鬼神为之哀泣,泪下如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现在我提起此事有谁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呢?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我的一片忠心恐怕就是皇天也不能鉴照啊。我若说出来,不但此心无人能够理解,还恐怕要由此引起老天的雷霆之怒呢?
尧舜当之亦禅禹。
到了这个份上,就是尧也得让位于舜,舜也得让位于禹。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国君若失去了贤臣的辅佐,就会像神龙化之为凡鱼;奸臣一旦把持了大权,他们就会由老鼠变成猛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我听说,尧不是禅位于舜的,他是被舜幽囚了起来,不得已才让位于舜的。舜也是死在荒野之外,死得不明不白。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结果,他葬在九疑山内,因山中九首皆相似。娥皇和女英连她们丈夫的孤坟也找不到了。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于是这两个尧帝的女儿,只好在洞庭湖畔的竹林中痛哭,泪水洒到竹子上,沾上了点点斑痕。最后她们一起投进了湖水,随着风波一去不返。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她们一边痛哭,一边遥望着南方的苍梧山,因她们与大舜再也不能见面了,这才是真正的远别离啊。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要问她们洒在竹子上的泪痕何时才能灭去,恐怕只有等到苍梧山崩、湘水绝流的时候了。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57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52-155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xiāo)湘之浦(pǔ)。
远别离:乐府“别离”十九曲之一,多写悲伤离别之事。皇英:指娥皇、女英,相传是尧的女儿,舜的妃子。舜南巡,两妃随行,溺死于湘江,世称湘君。她们的神魂游于洞庭之南,并出没于潇湘之滨。见《列女传·母仪传》。乃,就。潇湘:湘水中游与潇水合流处。见《水经注》。这里作湘江的别称。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海水”两句意为:谁人不说这次分离的痛苦,像海水那样的深不见底!
日惨惨兮云冥(míng)冥,猩(xīng)猩啼烟兮鬼啸雨。
惨惨:暗淡无光。冥,阴晦的样子。
我纵言之将何补?
纵:即使。补,益处。皇穹,天。这里喻指唐玄宗。窃恐,私自以为。照,明察。凭凭,盛大的意思。雷凭凭,形容雷声响而又接连不断。这三句意为:我即使向唐玄宗进谏,又有什么补益?恐怕他不会了解我的忠诚,以至雷公也将要为我大鸣不平。
皇穹(qióng)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chán)禹(yǔ)。
禅:禅让,以帝位让人。这句是“尧当之亦禅舜,舜当之亦禅禹”的意思。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君失臣”两句意为:帝王失掉了贤臣,犹如龙变成鱼;奸臣窃取了大权,就像老鼠变成猛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或云:有人说。幽囚,囚禁。尧幽囚,传说尧因德衰,曾被舜关押,父子不得相见。舜野死,传说舜巡视时死在苍梧。这两句,作者借用古代传说,暗示当时权柄下移,藩镇割据,唐王朝有覆灭的危险。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tóng)孤坟竟何是?
九疑:即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因九个山峰联绵相似,不易辨别,故又称九疑山。相传舜死后葬于此地。重瞳,指舜。相传舜的两眼各有两个瞳仁。
帝子泣(qì)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帝子:指娥皇、女英。传说舜死后,二妃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上呈现出斑纹。
恸(tòng)哭兮远望,见苍梧(wú)之深山。
“恸哭”四句意为:两妃远望着苍梧山,大声痛哭,泪水不断洒落在湘竹上。除非苍梧山崩裂,湘水断流,竹上的泪痕才会消灭。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57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52-155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帝尧曾经将两个女儿(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嫁给舜。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妃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这个传说,使得潇湘洞庭一带似乎几千年来一直被悲剧气氛笼罩着,“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一提到这些诗句,人们心理上都会被唤起一种凄迷的感受。那流不尽的清清的潇湘之水,那浩淼的洞庭,那似乎经常出没在潇湘云水间的两位帝子,那被她们眼泪所染成的斑竹,都会一一浮现在脑海里。所以,诗人在点出潇湘、二妃之后发问:“谁人不言此离苦?”就立即能获得读者强烈的感情共鸣。
接着,承接上文渲染潇湘一带的景物:太阳惨淡无光,云天晦暗,猩猩在烟雨中啼叫,鬼魅在呼唤着风雨。但接以“我纵言之将何补”一句,却又让人感到不是单纯写景了。阴云蔽日,那“日惨惨兮云冥冥”,就像是说皇帝昏聩、政局阴暗。“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正像大风暴到来之前的群魔乱舞。而对于这一切,一个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诗人,即使说了,也无补于世,没有谁能听得进去。既然“日惨惨”、“云冥冥”,那么朝廷就不能区分忠奸。所以诗人接着写道:我觉得皇天恐怕不能照察我的忠心,相反,雷声殷殷,又响又密,好像正在对我发怒呢。这雷声是指朝廷上某些有权势的人的威吓,但与上面“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相呼应,又像是仍然在写潇湘洞庭一带风雨到来前的景象,使人不觉其确指现实。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这段议论性很强,很像在追述造成别离的原因:奸邪当道,国运堪忧。君主用臣如果失当,大权旁落,就会像龙化为可怜的鱼类,而把权力窃取到手的野心家,则会像鼠一样变成吃人的猛虎。当此之际,就是尧亦得禅舜,舜亦得禅禹。诗人说:不要以为我的话是危言耸听、亵渎人们心目中神圣的上古三代,证之典籍,确有尧被秘密囚禁,舜野死蛮荒之说啊。《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竹书纪年》载:尧年老德衰为舜所囚。《国语·鲁语》:“舜勤民事而野死。”由于忧念国事,诗人观察历史自然别具一副眼光:尧幽囚、舜野死之说,大概都与失权有关吧?“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舜的眼珠有两个瞳孔,人称重华。传说他死在湘南的九嶷山,但九座山峰联绵相似,究竟何处是重华的葬身之地呢?称舜墓为“孤坟”,并且叹息死后连坟地都不能为后人确切知道,更显凄凉。不是死得暧昧,不至于如此。娥皇、女英二位帝子,在绿云般的丛竹间哭泣,哭声随风波远逝,去而无应。“见苍梧之深山”,着一“深”字,令人可以想象群山迷茫,即使二妃远望也不知其所,这就把悲剧更加深了一步。“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斑竹上的泪痕,乃二妃所洒,苍梧山应该是不会有崩倒之日,湘水也不会有涸绝之时,二妃的眼泪自然没有止期。这个悲剧实在是太深了。
诗所写的是二妃的别离,但“我纵言之将何补”一类话,分明显出诗人是对现实政治有所感而发的。所谓“君失臣”、“权归臣”是天宝后期政治危机中突出的标志,并且是李白当时心中最为忧念的一端。元代萧士赟认为玄宗晚年贪图享乐,荒废朝政,把政事交给李林甫、杨国忠,边防交给安禄山、哥舒翰,“太白熟观时事,欲言则惧祸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诗,聊以致其爱君忧国之志。所谓皇英之事,特借指耳。”这种说法是可信的。李白之所以要危言尧舜之事,意思大概是要强调人君如果失权,即使是圣哲也难保社稷妻子。后来在马嵬事变中,玄宗和杨贵妃演出一场远别离的惨剧,可以说是正好被李白言中了。
诗写得迷离惝恍,但又不乏要把迷阵挑开一点缝隙的笔墨。“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这些话很像他在《梁甫吟》中所说的“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轰震天鼓。……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不过,《梁甫吟》是直说,而《远别离》中的这几句隐隐呈现在重重迷雾之中,一方面起着点醒读者的作用,一方面又是在述及造成远别离的原因时,自然地带出的。诗仍以叙述二妃别离之苦开始,以二妃恸哭远望终结,让悲剧故事笼括全篇,保持了艺术上的完整性。
诗人是明明有许多话急于要讲的。但他知道即使是把喉咙喊破了,也决不会使唐玄宗醒悟,真是“言之何补”。况且诗人自己也心绪如麻,不想说,但又不忍不说。因此,写诗的时候不免若断若续,似吞似吐。范梈说:“此篇最有楚人风。所贵乎楚言者,断如复断,乱如复乱,而辞意反复行于其间者,实未尝断而乱也;使人一唱三叹,而有遗音。”(据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转引)这是很精到的见解。诗人把他的情绪,采用楚歌和骚体的手法表现出来,使得断和续、吞和吐、隐和显,消魂般的凄迷和预言式的清醒,紧紧结合在一起,构成深邃的意境和强大的艺术魅力。
参考资料:
1、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1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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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
轻薄的公子哥儿面色白如美玉,京城路上春风缠绕着他的马足。
双蹬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
双脚踏着金蹬马鞍上绣着飞鹘,长衫白胜雪还把犀牛皮带紧束。
绿槐夹道阴初成,珊瑚几节敌流星。
道两旁的槐树已放绿树阴初成,马鞭上节节镶缀珊瑚灿若流星。
红肌拂拂酒光狞,当街背拉金吾行。
喝得红头涨脸酒气冲天色狰狞,大街上推搡开治安官员往前行。
朝游鼕鼕鼓声发,暮游鼕鼕鼓声绝。
鼕鼕:同“咚咚”,象声词,指鼓声。
入门不肯自升堂,美人扶踏金阶月。
进得门后他不肯自己走上厅堂,由美人搀扶着在月色中登台阶。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86-3872、 张国动 等.中国历代讽刺诗选注.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76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
公子行:乐府旧题,内容多写王孙公子的豪奢生活。轻薄:形容举止轻佻,行为放浪。紫陌:京城大道。
双蹬(dēng)悬金缕鹘(hú)飞,长衫刺雪生犀(xī)束。
双蹬:两足所蹬。指马镫。缕鹘飞:指绣有鹘鸟飞翔图案的马鞍。犀束:犀牛皮所制的腰带。
绿槐夹道阴初成,珊瑚几节敌流星。
阴:绿荫。珊瑚几节:镶嵌珊瑚的马鞭。
红肌拂拂酒光狞(níng),当街背拉金吾行。
红肌拂拂:酒后红头涨脸的样子。狞:狰狞,面带凶光。一作“凝”。金吾:即执金吾,古代官名,掌管京城戒备防务。
朝游鼕(dōng)鼕鼓声发,暮游鼕鼕鼓声绝。
鼕鼕:同“咚咚”,象声词,指鼓声。
入门不肯自升堂,美人扶踏金阶月。
升堂:登阶入室。金阶:泛指豪门的台阶。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86-3872、 张国动 等.中国历代讽刺诗选注.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76此诗首句点出人物,以“轻薄儿”三字,恰如其分地概括出了王孙公子的特性。“面如玉”一般形容女子容颜美,这里用来描画“紫陌春风”中的轻薄儿,有揭露和讽刺的意味。接着交代时间是春日,地点是京城。公子哥儿日日游冶,恣情玩乐,仿佛他们所骑的马的脚也被都城的春风缠住了似的。再接下去写公子的坐骑和服饰:坐的是绣有鹘鸟飞翔的马鞍,蹬的是发出耀眼光芒的脚踏,身着丝绸绣花长衫,还系上华贵的犀牛皮腰带。这就初步勾画出一个冠盖华美、意气骄横的纨袴儿形象。这是第一层。
中间四句是第二层,通过两个典型细节,进一步揭露轻薄儿的骄奢。一是写轻薄儿拿起缀着珊瑚的马鞭,在绿荫覆盖的大道上,当空挥舞,光彩四溢,比流星飞过夜空还要灿烂夺目。另一个细节是“背拉金吾”,写这位公子一脸酒气,满眼凶光,带着一帮家奴,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为所欲为,甚至倚仗权势,当众把维持治安的官吏金吾也推搡开去。可见其飞扬跋扈、骄横放肆已到了何等程度。
第三层,即结尾四句,进一步写公子恣意冶游、荒淫无耻、夜以继日的浪荡生活。末句更以由美人扶入内室的细节,将其腐朽生活揭露无遗。全诗以出游始,以归家结,通过公子一天内的所作所为,集中概括了这一阶层声色犬马的腐朽生活,从一个侧面揭露了中唐时期上层社会的腐败。
全诗只“轻薄儿”三字是作者的直接评述,其余全是客观描述,让事实说话。作者的倾向性只是在描写中自然地显现。如首句中的“面如玉”三字,暗示出这位公子哥儿一贯过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寄生生活。作者始写其面如美玉,继而写其花天酒地的狰狞丑态,最后把藏在华丽躯壳中的肮脏灵魂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从前后映照中,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孙公子形象呈现在读者眼前。作者的揶揄嘲弄之情亦含蕴其中了。又如,末句的“入门不肯自升堂”的“不肯”二字,刻画轻薄儿在美人面前的矫揉造作和丑恶心灵,都显得辛辣有力,鞭辟入里,透露出作者深深的憎恶和鄙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讽刺诗。
这首诗,色彩秾丽而风格冷峻,造语生新面而笔锋犀利。奇特的想象,典型的细节和精妙的比喻,使诗中人物形象突出。如“紫陌春风缠马足”的“缠”字,极富想象力,而又新颖贴切。诗人让春风都来追随、趋奉公子,为其催送马蹄,则其炙手可热、骄矜得意之态,自是不言而喻的了。皇甫湜曾说顾况“偏于逸歌长句,骏发啅厉,往往若穿天心,出月胁,意外惊人语,非寻常所能及,最为快也。”(《顾况诗集序》)于此诗中,可见一斑。
参考资料:
1、 徐定祥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62-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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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晚,阴过酒樽凉。
嫩绿的竹子有一半还包着笋壳,新长的枝梢刚伸出墙外。翠竹的影子投映在书上,使人感到光线暗下来。竹影移过酒樽也觉得清凉。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
竹经雨洗显得秀丽而洁净,微风吹来,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只要不被摧残,一定可以看到它长到拂云之高。
绿竹半含箨(tuò),新梢才出墙。色侵书帙(zhì)晚,阴过酒樽(zūn)凉。
含箨:包有笋壳。箨:笋壳书帙:书套。帙:包书的布套。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
这是杜甫赴好友严武家宴饮时同题之作。严武素与杜甫友善,字季鹰,华州华阴人,虽武夫,亦能诗,全唐诗中录存六首。他性豪爽,读书不甚究其义。八岁时,因其父挺之不答其母,乃手刃父妾英。其父屡禁其习武。后以荫调太原府参军,累迁殿中侍御史。玄宗入蜀,(公元七五六年)擢谏议大夫。至德后,历剑南节度使,再为成都尹。以破吐蕃功,进检校吏部尚书,封郑国公。与杜甫最友善,镇剑南时,甫因避乱往依之。
全诗清新雅致,风格与作者一贯诗风有异。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描写了新发之竹,“半含”“才出”抓住了春笋蓬勃生长的典型过程。竹生长是看不见的,作者化静为动,用“含”,“出”把竹的生长过程写活了。
“色侵书帙晚”,竹的颜色绿得逼你的眼,绿色映照在书卷上,似乎是天色暗了下来,“阴过酒樽凉”,竹影摇曳,竹色青葱,晃动的竹影移过酒器,显得更加清凉了。颔联选取竹“色”给人的感受,让我们仿佛置身于竹荫中,品着清凉的美酒。
“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细细的春雨把竹洗得一尘不染,微微的春风送来缕缕竹的清香。颈联继续从视觉和嗅觉来感触竹。
“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尾联作者展开想像,仿佛看到了高高的竹已经伸入云端,轻轻的拂动着。
本诗是一首应答之作,自然少不了对主人的一番赞颂,以竹盛赞了严郑公高洁的情操,杜甫虽然长严武十四岁,严武也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物,但作者后半生长期依赖严武接济,出语自然更加谦恭。不过本诗也值得称道,特别是“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与“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四句,后人单独辑录在一起,成了一首咏竹的绝佳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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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马蹄谁见过?眼看北斗直天河。
得得的蹄声,是谁在骑马走过?夜已深沉,北斗星正指向天河。
西风罗幕生翠波,铅华笑妾颦青娥。
凄冷的西风掀动罗幕的波纹,脸上的残粉似笑我双眉紧锁。
为君起唱长相思,帘外严霜皆倒飞。
站起身来,唱一支相思的歌曲,幽怨的歌音逼退帘外的霜色。
明星烂烂东方陲,红霞稍出东南涯,陆郎去矣乘斑骓。
恍惚间启明星在东方升起,灿烂后天边透出朝霞一叶。我难忘此情此景,也是这时你跨上马与我相别。
参考资料:
1、 李志敏.唐诗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932、 黄玉蓉.李贺李商隐诗选:黄山书社,2008:643、 徐传武.李贺诗集译注:山东教育出版社,1992:358-3594、 滕学钦.李贺诗歌全集简疏今译:中国书店,2010:223踏踏马蹄谁见过?眼看北斗直天河。
踏踏:马蹄声。直:当,临。
西风罗幕生翠波,铅华笑妾颦(pín)青娥。
罗幕:罗帐。铅华:妆饰用粉。颦:皱眉。青娥:指女子用青黛画的眉。
为君起唱长相思,帘外严霜皆倒飞。
长相思:乐府旧题,多写朋友或男女久别思念之情。
明星烂烂东方陲(chuí),红霞稍出东南涯,陆郎去矣乘斑(bān)骓(zhuī)。
明星灿灿:天色将晓,启明星灿灿有光。陲:边地。陆郎:六朝陈人,本名陆瑜,为陈后主狎客,后用来代指嫖客。斑骓:有苍黑杂毛的马。
参考资料:
1、 李志敏.唐诗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932、 黄玉蓉.李贺李商隐诗选:黄山书社,2008:643、 徐传武.李贺诗集译注:山东教育出版社,1992:358-3594、 滕学钦.李贺诗歌全集简疏今译:中国书店,2010:223这首诗以设问开篇,“马蹄踏踏谁见过?”这话既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表达了女主人公希望和失望相交织的复杂心情:心上人是骑着马儿离去的,至今不见归来,唯有“踏踏”的马蹄声不时回响在耳边,萦绕在心上。接着展示夜不能寐,坐而吟唱的特定时空。“眼看北斗直天河”,这句有双重含义,一指“夜深”,如注家所诠释的;一指时届凉秋。古人有依据星象的变化来确定季节的习惯,所谓“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按北斗星位置的变化来分辨四季,当玉衡、开阳、摇光三星连成的线直指西方的银河时,这片土地便已进入秋天。秋天是自然界由盛而衰的季节,传递秋的信息的是西风和落叶,它们都引发人的伤感之情。况且正值华年,在饱尝别离的痛苦之后,独守深闺空闱之中,长夜漫漫,能不愁肠百结?“铅华笑妾颦青娥”,正是这种愁苦神情的写照。
人的愁苦愈积愈深,到了不堪忍受的程度,势必要设法排遣。“为君起唱《长相思》”,就是女主人公选择的排解方式。她的歌声是从内心深处流淌出来的,饱含爱恋,贯串精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连无情的“严霜”也为之动情,竟至掉头而去,不忍卒听。“帘外严霜皆倒飞”,想象奇诡,极富表现力。比起《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来似更进一层,因为“天若”句有比喻词“若”,系或然之辞,而此句表达得如此坚决,就象实际发生的那样,不仅有形体,而且有气势,使难于捉摸的情幻成新奇美妙、可见可感的物象。这就是艺术魅力之所在。
女主人公感情的可贵突出地呈现在一个“长”字上。自朝到暮,从昏到晓,她的心始终伴随着离去者的身影和“踏踏”的马啼,融进一片痴情。她彻夜难眠,长想思,至于长吟唱,抒发着无尽的恋情,直至东方发白,朝霞升起。她是如此的一往情深,忠贞不渝,而对方,“陆郎去矣乘斑骓”,毫无顾恋之意。多情换来薄情,女主人公徒然陷入痛苦的深渊。“陆郎”具体解释诸本不尽相同。徐文长说是陆贾,“贾在南中,倡家竞留之。”暗示女主人公是青楼中人。王琦以《明下童曲》为本,注云“陈孔,谓陈宣、孔范,陆谓陆瑜,皆陈后主狎客。”狎客薄情,司空见惯,王注似与诗的本意相合。
仔细品味,此诗与鲍照、李白的同题作品有明显的区别。后二者属“听歌逐音,因音托意”一类,女主人公不是歌唱者,而是在聆听所爱的歌声之后,为之沉吟久坐,抒发爱慕的情意,属“投桃报李”式的情感交流,带有喜剧性质;此诗中的坐吟、起唱者皆为女主人公,男方则无反应,以多情烘托无情,更具悲剧效果。就体式而言,鲍照和李白的作品有七字句,也有三字句,属杂言体;李贺的这首则全是七言句,类似七言歌行。这些表明李贺创作诗歌不愿受前人的缚束,他的主体意识相当浓烈,力图充分表达自我。袭用旧题系出于表情达意的需要,而非模仿的冲动。善于渲染是李贺诗歌的一大特色。这首诗中就多借景抒情的笔墨,不同寻常的是,景物描写不仅仅用作陪衬而已,常常成为题材的主体部分。例如“为君起唱《长相思》,帘外严霜皆倒飞。”乍看起来前一句是叙事。抒情,后一句是写景。经过仔细体味,就会清楚地认识到两者都是叙事、抒情、写景的结合体,不过一者常,一者变;一者正,一者奇而已。“帘外”句运思奇诡,却不难体味。用奇诡的物象和境界,表达几乎人人都能体味的情理,正是李贺的特长,也是他的诗歌独具的艺术价值。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564-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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