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韩范移军泾原兼督关中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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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原非远略,韩范各名卿。地尽三秦国,身当万里城。

指麾沙漠静,谈笑铁山轻。报国心如日,忧民病若酲。

终军材冠世,汲黯直知名。风雪随车骑,鹰鹯起旆旌。

年年战频衄,事事泪堪横。会刷苍生耻,重看铸剑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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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敞

刘敞

刘敞(1019—1068)北宋史学家、经学家、散文家。字原父,一作原甫,临江新喻荻斜(今属江西樟树)。庆历六年与弟刘攽同科进士,以大理评事通判蔡州,后官至集贤院学士。与梅尧臣、欧阳修交往较多。为人耿直,立朝敢言,为政有绩,出使有功。刘敞学识渊博,欧阳修说他“自六经百氏古今传记,下至天文、地理、卜医、数术、浮图、老庄之说,无所不通;其为文章尤敏赡”,与弟刘攽合称为北宋二刘,著有《公是集》。 1317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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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绿橘梢头几点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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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橘梢头几点春。似留香蕊送行人。明朝紫凤朝天路,十二重城五碧云。
歌渐咽,酒初醺。尽将红泪湿湘裙。赣江西畔从今日,明月清风忆使君。

绿橘梢头几点春。似留香蕊送行人。明朝留凤朝天路,十二重城五碧云。
绿橘梢头尚有橘花未谢,好像要留下香蕊来送别行人。君要官职高升,明天就要进京朝拜皇上。升官进京是天祥人瑞的好事。

歌渐咽,酒初醺。尽将红泪湿湘裙。赣江西畔从今日,明月清风忆使君。
歌声渐渐沙哑,喝了点小酒微微有点醉。感到悲伤,就尽情哭泣,任凭红色的泪水滴湿了黄色的衣裙。赣江西边从今天开始,明月与清风就在回忆着使君。

参考资料:

1、 (宋)晏殊,(宋)晏几道著.晏殊词集 晏几道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05:第116页

绿橘梢头几点春。似留香蕊(ruǐ)送行人。明朝紫凤朝天路,十二重城五碧云。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半死桐”、“思越人”、“醉梅花”。双调,五十五字,上、下片各三平韵。紫凤:紫色凤凰。喻指非凡的人品。朝天:朝见帝王。十二重城:意即十二楼城。五碧云:五色彩云之意,多用以喻宫阙。

歌渐咽,酒初醺(xūn)。尽将红泪湿湘裙。赣(gàn)江西畔从今日,明月清风忆使君。
赣江:江西省最大河流,注入鄱阳湖,长江中游重要支流。明月清风:二者为自然界清高之物,其所忆念者自必为不俗之人。

参考资料:

1、 (宋)晏殊,(宋)晏几道著.晏殊词集 晏几道词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05:第116页
绿橘梢头几点春。似留香蕊送行人。明朝紫凤朝天路,十二重城五碧云。
歌渐咽,酒初醺。尽将红泪湿湘裙。赣江西畔从今日,明月清风忆使君。

  这是描写一个歌女送“使君”进京情景的作品。开篇点明时间是在春末,本是橘树花朵还未尽谢的自然现象,在送别人的眼中却仿佛橘树也有人的心意,刻意地留几朵花以挽留将要远行的人。接下去点明“使君”是要去往京城,且前程似锦,暗示“使君”是一定要走的,又进一步显出送别人的复杂心情,一方面她是为“使君”高兴的,也希望他能有个好前程;另一方面也确实不舍得让他远离自己。

  下片写饯行宴上,众人洒泪而别。因为难过,歌终于唱不下去了。有心事导致小酌几杯便有了醉意,大家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女子哭得泪水打湿了裙子。结尾二句表明心迹,将不会忘记“使君”,而那深深的思念,连赣江西畔的明月清风也会被沾染上的。

  全词借景物抒情,又描绘出一幅美丽的江边送别图,情景交融,感人至深。

参考资料:

1、 费振刚主编 陶尔夫 杨庆辰著,.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 晏欧词传: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4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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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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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日子闲散的时候,没有一样事情不自如从容,早晨醒来,东边的窗子早已被日头照得一片通红。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静观万物,都可以得到自然的乐趣,人们对一年四季中美妙风光的兴致都是一样的。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道理通著天地之间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思想渗透在风云变幻之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只要能够富贵而不骄奢淫逸,贫贱而能保持快乐,这样的男子汉就是英雄豪杰了。

参考资料:

1、 邓启铜.千家诗·神童诗:南京大学出版社,2014:532、 夏康全.唐宋好诗词365首:崇文书局,2015:2453、 何小颜.豪放诗三百首: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1:1194、 包和平.书画千家诗:武汉理工大学出版社,2013:415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jué)东窗日已红。
从容:不慌不忙。 觉:醒。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静观:仔细观察。 自得:安逸舒适的样子 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通:通达。

富贵不淫(yín)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淫:放纵。 豪雄:英雄。

参考资料:

1、 邓启铜.千家诗·神童诗:南京大学出版社,2014:532、 夏康全.唐宋好诗词365首:崇文书局,2015:2453、 何小颜.豪放诗三百首: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1:1194、 包和平.书画千家诗:武汉理工大学出版社,2013:415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
万物觉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这首诗虽说是秋天偶然写成,细细分辨却可看出程颢的人生态度。就是心境悠闲,不慌不忙,丝毫不觉得任何压力。睡眠充分,精神充足,走出户外,放眼望去。以平觉的心情去欣赏万物时,发现无一不具特色,各有其存在的道理,颇具自得的神情。春夏秋冬四时,也都有各自的美好风光与特殊胜景,这些都要靠人去品味。我们应该随着四季的变化而享受自然的乐趣。

  首联说自己心境清闲,事事从容,睡醒之时,红日高照。此处的“闲”,是佛、道两家宣扬的“心气和平”、“收心忍性”,从心灵中清除七情六欲,是谓“无生”。这均是修身养性的结果,是清觉无为的化境。按照二程理学修养的程序:“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觉,觉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就是首句“闲”的内涵,只有如此,才能“无事不从容”,即事事从容。从容的表现就是第二句描绘的“睡觉东窗日已红”。一觉睡醒,红日高照,满窗红亮。一、二两句可看作因果关系。以下进一步申述事事从容的结果,宣讲理学哲理。

  颔联说世间万事万物,虽然纷纭变幻,千奇百态,但只要觉觉地观察,就能穷极物理、格物致知。程颢说的“格物”当然不是今人所说的科学研究自然和人类社会。程颢说“一物之理即万物之理”,所谓“格物”就是“理与心,而人不能会之于一”,因此要去“私意”(存天理,去人欲),从内心大作文章。他们认为万物都有一个绝对不变的理。只有这样,春夏秋冬,四季佳景,才能和别人一样地同享共待。颈联进一步解释“自得”之境界。程颢所谓的“道”是同“形”一起来讲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形而上”,即抽象概括,概括出的抽象原则叫“道”。“形而下”,指具体的事物,即“器”,而道与器的关系是道藏于器,即具体的器离不开抽象的道。道体之大,天地万物,风云变态,自然社会,无所不重,莫有不通。“思”就是思考,抽象、概括,亦即颔联所谓的“觉观”。“思鹜八极,心游万仞”的结果,就可以抽象出道。这种“格物致知”的功夫,指导人立身处世的最高准则,就是尾联讲的“富贵不淫贫践乐”。按照二程的理学思想“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他们认为,天之生物有贵贱等级的区别,有大小,有长短,君子是大,小人是小,就是“天理”,因此程颢要求处富贵而不淫,安贫贱而自乐。男子汉若能修养到这一步,就是英雄豪杰,就是伟丈夫。

  在生命的悲情与思考之下,诗人超越了一己的得失和现实的困境,从更高更远以及更主动的层次上去提升人生的意义。这首诗表现的是道,是觉观,觉观就是去欲,四时佳兴就是去欲之后获得的快感,道通天地,才能够有这种感觉,所以富贵不淫,身处贫贱也感觉到快乐。这就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儒家观念,但是到了觉观的境界,能够平觉的看待世间一切,也就是真正的英雄了,这就是一种超越。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2、 蒙万夫.千家诗鉴赏辞典: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1:193-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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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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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垒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目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迭,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垒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登上百丈山三里来路,向右边俯视,是又深又险的山沟,路的左边靠着陡峭的山崖,路面是垒起来的石磴,上了十几个台阶才过去了这段险区。百丈山的胜景,从此开始了。

  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顺着石磴往东走,遇到一条小涧。一座石桥横跨在它上面。两旁都是苍青色的藤条和古老的树木,即使是盛夏的正午,也没有一点热气。涧水全是清澈见底,从高处流下来,发出“溅溅”的声响。走过石桥,沿着两旁都是山崖的小路曲曲折折地登上去,遇到了一座寺院的大门。有三间小房子,连十来个人也容纳不下来,但是前面可以俯视涧水。大门的后面临着石池,风从两旁的山峡间吹来,整天不断。大门里边,又有一座石桥横跨在石池上。过了石桥往北走,踩着石梯,上几级就到了尼姑庵。尼姑庵仅有几间旧房子,房子又矮又窄,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地方。只有西阁美好。溪水从西面山谷中顺着裂缝从西阁下面象箭射一般飞奔流出,向南与东面山谷中的水一块注入石池中。水从石池中再流出来,就形成了前面所说的那条小涧。西阁座落在它的上游,在激流和峻石相搏击的地方,最值得欣赏。后面是一座石壁,没有什么可看的。一个人晚上躺在西阁里面,枕头和卧席下面整夜都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越听得时间长越感到悲哀,但也很有意思。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目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迭,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从寺院的大门出来往东走十来步,遇到一座石台。石台下临陡峭的崖岸,幽深昏暗极其险峻。从草木丛生的地方向东南望去,见一瀑布从前面的岩穴中喷涌而出,又从几十尺的高空中投下来。溅起的水沫象散落的珍珠,又象喷射的雾气,被阳光一照,光彩耀眼,不能正眼去看。石台在山西南的缺口处,它的前面对着芦山,有一座特别秀丽的山峰出现在眼前,而远近几百里高低不同的峰峦也都一个个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太阳迫近西山了,余光横射过来,紫色和翠绿色重重叠叠,数也数不完。早晨起来往山下望去,白云铺满平野,就象一起一伏的大海波涛一样。而远远近近从云中露出来的山峰,都象来来往往飘飞浮动一样,有的涌出,有的沉没,转眼之间千变万化。石台往东的小路断绝了,当地的人凿出些仅能容下脚的石磴来通过,并在东面建了一座神祠,遇到水涝或旱灾就到那里去祈祷。害怕危险的人有的就不敢过去。而山上可观赏的景致,到这里也就没有了。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我同刘充父、刘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到这里来游览。已经把山上的胜景都写诗记述过了,我又按照次序这样详细记述下来。山上最值得观赏的地方是石磴、小涧、寺院大门、石台、西阁和瀑布。因此分别作了短诗来描述这些地方,并呈送给了一同来游览的人。现在又写了这篇游记,用它来告诉那些想去游览而未能去的人。

参考资料:

1、 张盛如.《唐宋散文精华分卷》 :朝华出版社,1992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垒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许:表示约数。绝壑:又深又险的山沟。控:临。垂崖:陡峭的山崖。度:渡过,过去。

  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循:顺。得:遇见。梁:桥。亭午:正午。淙:流注,灌注。溅溅:水流声。山门:佛教寺院的大门。瞰:俯视。蹑:踏,踩。庵:尼姑的寺庙。才:仅仅。卑庳:低矮。迫隘:狭窄。胜:美好。罅:裂缝。据:通“倨”,踞坐,蹲坐,这里作“座落”解。水石峻激:为合叙句,拆分开来为“水激,石峻”。玩:欣赏,品味。潺潺:象声词,溪水流动的声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目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迭,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昧:昏暗。瀵涌:喷涌。烛:照。璀璨:形容珠玉等光彩鲜明。夺目:光彩耀眼。揖:如人作揖,这里是“对”的意思。历历:一个个清清楚楚的。薄:迫近。殚:尽。川:平野,平地。飞浮:飘飞浮动。径:小路。祷:祈祷。穷:尽。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纪:通“记”。叙次:按照次序记叙。各别为小诗:各个另外作了几首短诗。按:所作小诗是六首五绝,见《朱文公文集》卷六《百丈山台咏》。夫:远指代词,那些。

参考资料:

1、 张盛如.《唐宋散文精华分卷》 :朝华出版社,1992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垒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

  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目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迭,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作者没有把笔墨花在记述出游的时间、行程等方面,而是着力于描写百丈山的优美风景。文章开门见山,文尾映照题目,从“山之胜盖自此始”写起,到“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结束了基本部分的内容,首尾呼应,一气呵成,显得十分集中、紧凑。有选择地落笔于六处景致,分为两组:第一组叙述踏石磴、过涧水、入山门而至西阁,主要描写西阁环境的优美和夜宿听泉的感受;第二组中由石台引出,主要描写瀑布、夕照与云海,叙次分明,铺排得当,重点突出,引人入胜。

  第一段,从“登百丈山三里许”直接切入,前面的上山经过,所见所闻,一概略而不提,笔锋直逼描述中心:“山之胜盖自此始”。“左俯绝壑,右控垂崖,叠石为磴,十余级及得度”,一“俯”一“控”,写出地势险要,得叠石为台阶才能通过。作者在这里表现了对险奇美的欣赏。

  第二段,描述循水游览,详写涧水美的形貌和作者由此萌生的审美情趣。这一段山门前后诸景点虽历历如绘,以“跨”、“度”、“上”等行为动词,展示过程,一笔不漏地描述了游览经过和诸多景象,但其详写重点则放在幽静美的描绘上。作者以“涧”为中心,贯穿着水的描写。“苍藤古木”的掩映,伴和着“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声色并茂。“盛夏亭午无暑气”,“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点染了清幽的氛围和清冽的感受。第二段一开始先略提小涧,再谛听水声溅溅,再瞰涧水流淌,再写“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探寻了水源,再以“乃为前所谓小涧者”,照应前文,并以“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表达了作者的欣赏态度,最后归结为“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的描述,显露了自己的审美趣味和情调。

  第三段,先写壮美的瀑布,后又写了美姿美态的山峰。

  先写瀑布。如果说第二段写出了百丈山的幽美的话,那么第三段写瀑布则重在表现壮美。先以“下临峭岸,深昧险绝”的险奇美作映衬,再写出“于林薄间东南望”的瀑布景象。“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凌空而泻,气势非凡。“沫如散珠喷雾,日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壮丽异常。然后写山峰。作者先选取了一个独特的视角,从缺口中遥望远山,“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然后作者又以一峰挺拔高出和群山逶迤而去相组合,形成了一幅主次层次感丰富的图画。“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接着作者以固定的景点,用傍晚和清晨两个不同时间的景观,构思两幅图画,进一步渲染了壮美的特征。“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叠,不可殚数”,突出的是色彩绚烂美;清晨“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凸现的是云海的变幻美。这样,在作者详尽描述的百丈山景中就兼具了险奇、幽静、五彩、飞动、变幻等诸种美的形态。

  最后一段,点明了写作此文的目的:导游,引导人们去游览百丈山的胜景。“而其最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这一句是作者游后的结论,也是对全文内容的总括。

  这篇游记和一般平铺直叙的游记不同,作者处处留意对重点景观进行介绍、描写。如开头就直接写“石磴”,而舍去了关于登山历程的冗长叙述。又如写小涧,仅从客观方面写到了“苍藤古木”、“水皆清澈”以及涧水飞溅而下的淙淙声,和“盛夏亭午无暑气”这一游人的主观感受,笔墨无多,就点染出了此地环境的清幽宜人。作者在介绍自然景观时,还擅于运用先抑后扬的笔法。即先叙述该处属平常景观,然后从中找出可供游人欣赏或可能使游人感兴趣的某一侧面、景点来进行介绍。如写山中六景之一的山门,仅有一“不能容十许人”的小屋,殊无可观,而作者用一转折语气,以“然”字领起,指出此地亦别有情趣。因为它“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倘若炎夏登临,峡风拂面,定当十分畅快,就使读者不禁心向往之了。又如写到山庵时,以为它“才老屋数间”,且狭小低湿,自然无可欣赏,而作者用一“独”字领起,指出庵之西阁却为一胜景,特别结合自己的身世遭遇,叙述了夜卧其上,下听泉声潺潺,所引起的悲凉之感。百丈山中最吸引游人的,是石台和石台周围的景色。从“下临峭岸”的石台上,既可于“林薄间”望见前岩岩穴中喷涌而出,“投空数十尺”的瀑布;又可远眺“数百里峰峦高下”的壮观景色。还有变化万千的云海、冉冉西沉的夕阳。真是美不胜收,令人留连忘返。为了突现石台及其周围景色之美,作者多次运用了恰切而生动的比喻,如说瀑布飞沫“如散珠喷雾”,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云海中诸山“若飞浮往来”等,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那描写瀑布飞沫为日光所照时的景象的一段文字,虽为直叙,但由于能为山水传神,其技巧也不能不令人叹服。

参考资料:

1、 臧维熙.《中国游记鉴赏辞典》:青岛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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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满子·湖州作寄益守冯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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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说岷峨凄怆,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归梦好,西南自有长城。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见说岷峨凄怆,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归梦好,西南自有长城。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听人说平乱前的岷峨两山,山色惨淡,风物凄凉;而今传闻平乱后的长江,江水澄碧,风清月朗。我就觉得秋风送爽,正好圆梦好还乡。幸亏你在西南布防,筑起长城坚如铁壁铜墙。虽说当年的政事堂,参知政事的不过三人,而今西南蛮荒地区,平叛后已是一片和平景象。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切莫辜负花溪好风景,你尽可以游赏寄兴;成都的药市买卖好兴隆,何妨逛逛药市,微服出行。探问一下昔日当垆的卓文君,而今还在吗?有了你的游赏,那里的名胜才不至于虚有其名。我想,唱着王褒所作的赞美新曲,你心中该别有一番喜庆与豪情。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82-3852、 薛玉峰.苏东坡词今译:中国文联出版社,2012:32

见说岷(mín)(é)凄怆(chuàng),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归梦好,西南自有长城。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见说:听说。岷峨凄怆: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三月,官府因筑茂州(治今四川茂汉羌族自治县)城引起与羌人的大规模武装冲突,宋军将士死伤甚众,随后羌人也大量惨遭杀戮。凄怆,凄惨悲伤。旋:随即。长城:古代北方为防备匈奴所筑的城墙,引申指国家所倚赖的能臣良将。东府:宋代宰相及中书所居称东府,与枢密院(西府)分掌文武大权。三人最少:与冯当世同时担任参知政事的韩绛、王珪等人中,冯氏最为年轻。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lú)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花溪:即洗花溪。在成都市西郊,溪畔有杜甫草堂故居,是宋代游赏盛集的地方。药市:宋时成都每年七月至九月有药市,药物丰富,远近药商、游人很多。纵赏:尽情游赏。微行:指官员便装出行。当垆人:指卓文君。当垆,坐在垆边卖酒。护:安置酒瓮的土墩。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82-3852、 薛玉峰.苏东坡词今译:中国文联出版社,2012:32
见说岷峨凄怆,旋闻江汉澄清。但觉秋来江梦好,西南自有长城。东府三人最少,西山八国初平。
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唱著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

  这首词直接对当时的人事安排发表意见,直接言及国事,并抒发个人情思和历史感慨。

  词的上片主要写冯京守成都时的事功。起首“见说岷峨凄怆,旋闻江汉澄清”,谓动荡不安之岷、峨一带,已出现太平局面,如江汉澄清一般。“见说”、“旋闻”,表明问题解决得很快,又宛然是远道听到家乡新闻的口气,透出一种亲切感。岷峨为四川的岷山和峨眉山,是东坡故乡的名山。“但觉秋来江梦好”,承上“江汉澄清”而来,又映带“岷峨凄怆”之时。久客思乡,故有“江梦”;乱止忧除,故觉“梦好”。东坡之“江梦好”,是因为蜀中有能人镇守,即所谓“西南自有长城”。南朝宋檀道济被文帝收捕,怒曰:“乃坏汝万里长城!”唐李勣守并州,突厥不敢南侵,唐太宗甚至夸他是“贤长城远矣”。词至此,以“长城”为喻,转入写冯京。“东府三人最少”,提到他任参知政事的时候,宰执中年纪最轻,意味着最有锐气。冯京于熙宁三年六月为枢密副使,旋改参知政事,踏进政府最高层以此开端,东坡也不忘他参政任上推荐自己的一段因缘,所以提出这一点。“西山八国初平”,借用韦皋事以指冯京之安抚茂州诸蕃部,写其事功亦以称美其人。韦、冯都是镇守西川,事实又相类,此句用典十分贴切,比之直写冯京茂州事,显得典雅有风致。

  词的下片转而叙述西蜀的风土人情。结合冯京的知府兼安抚使身份,拟写他那里的公余游赏生活,和人民的关系,起到调剂词情的作用。“莫负花溪纵赏,何妨药市微行”。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八载:“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沧浪亭。倾城皆出,锦绣夹道。自开岁宴游,至是而止,故是盛于他时。予客蜀数年,屡赴此集,未尝不晴。蜀人云:‘虽戴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雨也。’”这确是一个游赏的好去处。以“遨头”称州郡长官,意为嬉游队伍的首领。东坡有“遨头要及浣花前”的诗句。《老学庵笔记》卷六谓“成都药市以玉局化为最盛,用九月九日”;其《汉宫春》词以“重阳药市”与“元夕灯山”为对,其盛况也可以想见。庄绰《鸡肋编》卷上记成都重九药市较详:“于谯门外至玉局化五门,设肆以货百药,犀麝之类皆堆积。府尹、监司,武行以阅。又于五门之下设大尊,容数十斛,置杯勺,凡名道人者,皆恣饮。如是者五日。”这两处游乐,都是群众性的盛集,且都有州郡长官参与。词以“莫负”、“何妨”的敦劝口吻出之,期盼冯京与民同乐,委婉入情。接着“试问当垆人在否,空教是处闻名”,提起有名的“文君当垆”故事。词中只写到文君,当兼有相如内。这是一则文人才女的风流故事,历代被人津津乐道。如李商隐《杜工部蜀中离席》诗云:“美酒成都堪送老流,当垆仍是卓文君。”而他的另一首《寄蜀客》诗则云:“君到临邛问酒垆,近来还有长卿无?”东坡的“试问当垆人在否”,立意与之相同,也是说这样的风流人物不在了,只有佳话留传。这意味着人文鼎盛的成都,应该还有特别突出的人材出现,这就期望着地方长官的教导和识拔了。结尾“唱着子渊新曲,应须分外含情”,便体现了这样的意思。这两句重点“新曲”二字,借王褒作诗教歌称美王襄事,转到歌颂冯京的意思上面。这是指文治,与上片的颂其武功相呼应。“应须分外含情”,表示了东坡拳拳的情意,这内中应该有政治上志同道合的一份。

  此词为《东坡乐府》中唯一的一首言事词,全词既抒发作者个人的情思,又穿插历史感慨,意境颇高,读来有大气磅礴之感。在写作手法上,这首词述事、用典较多,写得较为平实,又多排偶句,但由于作者以诗为词,以诸多虚词斡旋其间,又多用于句首,两两呼应,读来颇觉流利,使全词气机不滞。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716-7192、 刘默.宋词鉴赏大全集: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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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金陵赏心亭为叶丞相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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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青山有意要同高雅之人交谈,像万马奔腾一样接连而来。却在烟雨中徘徊,迟迟不能到达。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人们都说头上的白发是因为愁苦所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不禁要拍手嘲笑那些浑身白色的沙鸥,它们岂非浑身都充满了愁绪啊。

参考资料:

1、 李肇翔.辛弃疾词.沈阳:万卷出版社,2009年:第37页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piān)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高人:高雅的人。联翩:接连不断的样子。低回:徘徊不进的样子。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ōu)。一身都是愁。
愁中白:白居易《白鹭》:“人生四十未全衰,我为愁多白发垂。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亦垂丝?”

参考资料:

1、 李肇翔.辛弃疾词.沈阳:万卷出版社,2009年:第37页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上阕写赏心亭的所见所感。赏心亭,据《景定建康志》,“在(城西)下水门之城上,下临秦淮,尽观览之胜。”开头两句由写山到写人,紧紧扣住了题目。苍翠的群山仿佛有意要同高雅的人交谈,他们联翩而来络绎不绝,有似万马奔腾.它们在茫茫的烟雨中迷了路,徘徊起来,眼看着临近了,却终于没能到达跟前.暗示着自己虽有才却不得施展,怀才不遇,壮志难酬,报国无门。高人即叶衡。青山有情,高人难遇。而今斯人一登上赏心亭,那逶迤的青山有不知有多少心里话要向他倾诉呵。其势如万马奔腾,接连不断。不说人之眺山,而说山之就人,这就把静景写活了。不仅如此,而且对突出人物也有很好的映衬作用。词里叶衡的高大形象进行了,描绘因为叶衡是一位很有才干的主战派官员。《宋史·叶衡传》说他“得治兵之要”。叶衡对作者极为赏识,任江东安抚司参议官,即是对叶衡推荐的 ,以后又向朝廷极力推荐他“ 慷慨有大略”。对于这样一位“经纶手”,加之有知遇之恩,词人对此十分感激。三、四两句借烟雨之景,转突兀奇崛之笔而为低徊宛转之波,充分表现了无限的怅惘,无穷的感慨,可以说是寄托遥深。叶衡主战,因而不能不受到主和派的反对,他收复失地的大计遇到了极大的阻力,词人也就由希望变成了失望。那逶迤的青山既然象万马奔腾而来,象冲锋陷阵的铁骑。词人渴望能挥戈跃马驰骋疆场,可是转眼之间又烟雨迷蒙,遮住了青山,而无数青山也只象是万马在烟雨中低徊不前 。“望来终不来”写盼望之切而失望之深 。不说愁,而愁极深;虽极感慨,仍以蕴藉出之。

  下阕,由眺望青山之怅惘陡转而为揶揄沙鸥之诙谐,但曲断意不断,其脉络仍清晰可见。虽着笔轻快,实则发自积郁。人们都说头发总是由此愁闷变白的。“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水上的沙鸥通体皆白,岂不是一身都是愁吗 ?词人故意发此狂想,而且拍手笑之,似乎把上阕歇拍低徊沉郁的气氛一扫而光了;然而仔细体味,就会察觉到那贯穿全词的“愁 ”字并消失,或者说词人极力排遣这如烟雨一般的无尽的愁思,是感情上的挣扎,而非心灵上的解脱。人之发白并不完全由于人心之愁;而沙鸥通体皆白 ,是其自然特征,与愁没有关系。词人故意造成逻辑上的错误,说得越幽默洒脱 ,反而越使人感到强自解愁而又不能解的痛苦,借说鸟与愁无关,实说愁与人甚切。人愁是实,鸟愁是虚 ,“一身都是愁”的是鸟还是人,不必拘泥于字句的解释而自晓。故“拍手笑沙鸥 ”,一纵即逝;而“一身都是愁 ”,却如电影上的“慢镜头”在观众视野里由快放慢了。实际上“一身都是愁”是与“烟雨却低徊,望来终不来”暗中息息相关的。尽管词笔回荡曲折,然而透过层澜,仍可以看清。白居易《白鹭诗》云 :“人生四十未全衰,我为愁多白发垂。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也垂丝 。”辛词盖本于此。白诗言愁显 ,辛词言愁晦 ,其言愁一也。但辛词多了“拍手笑”一层意思。不过就其形象来看,辛词较之白诗更加绘声绘色;就其感情来说,则更加挚浓深切。参阅作者同年在建康所作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充满了激愤忧愁。以至于“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胸中积郁如此,则登赏心亭之所见所感都无非“献愁供恨”而已。由此可见,在《菩萨蛮》之中亦饱含着词人之愁,英雄之泪。某些喜剧会使有心的观众在笑声中情不自禁地掉下热泪。笑和眼泪,就是似乎矛盾却又融合无间的。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506-15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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