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骝行且嘶,双翻碧玉蹄。
枣红色的骏马一边奔驰一边鸣叫着,它那碧玉般的蹄子上下翻飞。
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泥。
来到河边它不肯渡水,好像在怜惜身上披着的锦缎障泥。
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
与吐蕃接壤的白雪戍是那么的遥远,黄云海戍迷离不见。
挥鞭万里去,安得念春闺。
挥动马鞭奔赴万里之外,怎能贪恋家室的温馨呢。
紫骝(liú)行且嘶,双翻碧玉蹄。
紫骝:暗红色的马。双翻碧玉蹄:此句来自沈佺期的诗“四蹄碧玉片”。
临流不肯渡,似惜锦障(zhàng)泥。
障泥:披在马鞍旁以挡溅起的尘泥的马具。
白雪关山远,黄云海戍迷。
挥鞭(biān)万里去,安得念春闺。
念:又作“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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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逢七夕,旅馆益羁愁。
身在他乡恰逢乞巧,看着所住途中旅店心中羁旅愁绪更甚。
不见穿针妇,空怀故国楼。
远离故土,不见妻子月下穿针,心中空空只余孤寂,怀念家乡。
绪风初减热,新月始临秋。
微风拂过带走盛夏的炎热,新月当空,初秋已快来临。
谁忍窥河汉,迢迢问斗牛。
是谁在忍着心中愁痛偷偷的看着银河?就是那遥远天际的牵牛星。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他乡逢七夕,旅馆益羁(jī)愁。
七夕:为七月初七,民间的乞巧节。
不见穿针妇,空怀故国楼。
绪(xù)风初减热,新月始临秋。
绪风:微小的风。
谁忍窥(kuī)河汉,迢迢问斗牛。
河汉:为天上的银河。迢迢:形容遥远的意思。斗牛:星名。牵牛星。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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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
你守卫在边关,我却在吴地,凉飕飕的西风吹到我身上的时候,我正在为你而担忧。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想念你啊!想念你,我寄上一封简短的书信,信中每一行字上都浸透了我的眼泪,当寒气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寄出的寒衣不知收到没有?
夫戍(shù)边关妾(qiè)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
吴:指江苏一带。妾:旧时女子自称。
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此诗突出的特色表现在句法上。全诗四句的句法有一个共同处:每句都包含两层相对或相关的意思。在大致相同的前提下,又有变化。“夫戍边关——妾在吴”,这是由相对的两层意思构成的,即所谓“当句对”的形式。这一对比,就突出了天涯相隔之感。这个开头是单刀直入式的,点明了题意,说明何以要寄衣。下面三句都从这里引起。“西风吹妾——妾忧夫”,秋风吹到少妇身上,照理说应该引起她自己的寒冷之感,但诗句写完“西见吹妾”一层意思后,接下去不写少妇自己的寒冷之感,而是直接写心理活动“妾忧夫”。前后两层意思中有一个小小的跳跃或转折,恰如其分表现出少妇对丈夫体贴入微的心情,十分形象。此句写“寄衣”的直接原因。“一行书信——千行泪”,这句通过“一行”与“千行”的强烈对照,极言纸短情长。“千行泪”包含的感情内容既有深厚的恩爱,又有强烈的哀怨,情绪复杂。此句写出了“寄”什么,不提寒衣是避免与下句重复;同时,写出了寄衣时的内心活动。“寒到君边——衣到无?”这一句用虚拟、想象的问话语气,与前三句又不同,在少妇心目中仿佛严冬正在和寒衣赛跑,而这竞赛的结果对她很关紧要,十分生动地表现出了少妇心中的操心。这样,每一句中都可以划一个破折号,都由两层意思构成,诗的层次就大大丰富了。而同一种句式反复运用,在运用中又略有变化,并不呆板,构成了回环往复、一唱三叹的语气。声调对于诗歌,比较其他体裁的文学作品具有更大意义。所谓“情动于中而发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嗟叹”、“永歌”都是指用声调增加诗歌的感染力。试多咏诵几遍,就不难领悟这种一唱三叹的语气在此诗表情上的作用了。
构成此诗音韵美的另一特点是句中运用复字。近体诗一般是要避免字词的重复。但是,有意识地运用复字,有时能使诗句念起来朗朗上口、动人心弦,造成音乐的美感。如此诗后三句均有复字,而在运用中又有适当变化。第二句两个“妾”字接连出现,前一个“妾”字是第一层意思的结尾,后一个“妾”字则是第二层意思的起始,在全句中,它们是重复,但对相联的两层意思而言,它们又形成“顶针”修辞格,念起来顺溜,有“累累如贯珠”之感,这使那具有跳跃性的前后两层意思通过和谐的音调过渡得十分自然。
而三、四两句重叠在第二、第六字上,这不但是每句中构成“句中对”的因素,而且又是整个一联诗句自然成对的构成因素,从而增加了诗的韵律感,有利于表达那种哀愁、缠绵的深情。
此外,第一人称的表现手法也值得提出。诗中的“妾”(古代女子自我称呼)当然并不等于作者自己。
作者采用第一人称,并完全用内心独白的表现手法,通过寄衣前前后后的一系列心理活动:从念夫,到秋风吹起而忧夫,寄衣时和泪修书,一直到寄衣后的挂念,生动地表达了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此诗通过人物心理活动的直接描写来表现主题,是运用得比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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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 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 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 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唐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我在夔府别驾元持家里,观看临颍李十二娘跳剑器舞,觉得舞姿矫健多变非常壮观, 就问她是向谁学习的?她说:“我是公孙大娘的学生”。玄宗开元五年,我还年幼,记得在郾城看过公孙大娘跳《剑器》和《浑脱》舞,流畅飘逸而且节奏明朗,超群出众,当代第一,从皇宫内的宜春、梨园弟子 到宫外供奉的舞女中,懂得此舞的,在唐玄宗初年,只有公孙大娘一人而已。当年她服饰华美,容貌漂亮,如今我已是白首老翁,眼前她的弟子李十二娘,也已经不是年轻女子了。既然知道了她舞技的渊源,看来她们师徒的舞技一脉相承,抚今追昔,心中无限感慨,姑且写了《剑器行》这首诗。 听说过去吴州人张旭,他擅长书写草书字帖,在邺县经常观看公孙大娘跳一种《西河剑器》舞,从此草书书法大有长进,豪放激扬,放荡不羁,由此可知公孙大娘舞技之高超了。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从前有个漂亮女人,名叫公孙大娘,每当她跳起剑舞来,就要轰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观看人群多如山,心惊魄动脸变色,天地也被她的舞姿感染,起伏震荡。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剑光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 舞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收舞时平静,好象江海凝聚的波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鲜红的嘴唇绰约的舞姿,都已逝去,到了晚年,有弟子把艺术继承发扬。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临颍美人李十二娘,在白帝城表演,她和此曲起舞,精妙无比神采飞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她和我谈论好久,关于剑舞的来由,我忆昔抚今,更增添无限惋惜哀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当年玄宗皇上的侍女,约有八千人,剑器舞姿数第一的,只有公孙大娘。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五十年的光阴,真好比翻一下手掌,连年战乱烽烟弥漫,朝政昏暗无常。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那些梨园子弟,一个个地烟消云散,只留李氏的舞姿,掩映冬日的寒光。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金粟山玄宗墓前的树木,已经合抱,瞿塘峡白帝城一带,秋草萧瑟荒凉。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玳弦琴瑟急促的乐曲,又一曲终了,明月初出乐极生悲,我心中惶惶。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我这老夫,真不知哪是要去的地方, 荒山里迈步艰难,越走就越觉凄伤。
参考资料:
1、 韩结根选注,唐宋诗词赏析 杜甫诗赏析,海南出版社,1997年09月第1版,第152页2、 倪其心 吴鸥,杜甫诗选译,巴蜀书社,1990年06月第1版,第198页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kuí)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 舞剑器,壮其蔚跂(qí),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yǎn)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lí)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jì)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 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yè)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公孙大娘:唐玄宗开元年间著名的教坊舞伎。公孙是其姓,大娘是对年长妇人的敬称。弟子:徒弟,学生;公孙大娘弟子,即序中所说的李十二娘。剑器,古舞曲名,属健舞(武舞)之一,舞者为女子,作男子戎装,空手而舞。大历:唐代宗李豫年号(766—779)。别驾:官名,州刺史的佐吏。元持,人名,生平不详。临颍,县名,治所在今河南省临颖县西北。壮:用作动词,有赞赏、钦佩之意。蔚跂,光彩焕发、姿态矫健的样子。问其所师:问她的技艺是跟谁所学。师,学习。开元五载:即公元年。载,年。童稚:年幼。开元五年杜甫岁。郾城:县名,即今河南省郾城县。公孙氏,即公孙大娘。剑器浑脱,把剑器舞和浑脱舞结合起来的一种新型舞蹈。浑脱,也是唐代流行的一种健舞。浏漓顿挫:流利畅酣而又曲折有致。浏漓,流利飘逸的样子。顿挫,形容舞蹈跌宕起伏,回旋曲折。独出:特出,超群出众。冠时:在当时数第一。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指供奉宫廷的歌舞女艺人。高头,犹如说“前头”,指在皇帝跟前。宜春,即宜春院。宜春院与梨园是唐玄宗时宫内教授歌舞的处所。伎坊,也称教坊,是教练歌舞的机构。内人,宫中的女伎,也称“前头人”。洎:及。外供奉舞女,与内人相对而言,指不居宫中,随时应诏入宫表演的歌舞艺伎。一本无“舞女”二字。晓:通晓。圣文神武皇帝:唐玄宗的尊号,开元二十七年(739)群臣所上。初:初年。玉貌:美自如玉的容貌。锦衣:华美彩色的服饰。况,何况。余,我。白首,白头,指年老。兹:这个。匪,同“非”,不是。盛颜,指年轻时的容貌。辨:明白,弄清楚。由来,指李十二娘舞艺的师承渊源。波澜,比喻事物的起伏变化,这里泛指舞蹈的意态节奏等艺术风格。莫二,没有两样。慷慨:情绪激昂,心情激动。昔者:从前。数:屡次,多次。尝:曾经。西河剑器:剑器舞的一种。豪荡感激:指书法意态飞动,饱含着激情。感激,激动。即公孙可知矣:那么公孙大娘舞蹈艺术的高妙便可想而知了。即,则,那么。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佳人:美人。动四方:轰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观者如山:形容观看的人多。色沮丧,指圈震惊而失色。之:指公孙大娘的舞蹈。低昂,一起一伏。表示震动。一说,低昂是偏义复词,取其“低”义。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cān)龙翔。
㸌:闪烁的样子。矫:矫捷,形容动作有力而敏捷。帝,天神。骖,驾在车两旁的马,这里用作动词;骖龙,犹言驾着龙。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来:指开场。罢:结束,指收场。凝,凝聚,凝固,形容舞蹈结束时静止不动。
绛(jiàng)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绛唇:大红的嘴唇,这里指青年时代的公孙大娘。珠袖,饰有珍珠的衣袖,借指公孙大娘的舞姿。寂寞,无声无息,两寂寞,是说人舞俱亡。传,继承。芬芳,香气,这里比喻舞艺美妙,不同凡俗。
临颍(yǐng)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临颖美人:指李十二娘。白帝,即白帝城。故址在夔州(今四川奉节城东白帝山上),这里指夔州城。神扬扬:神彩飞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既有以:即序文中所说“既辨其由来”之意。以,因由,原委。时,时局。事,指往事,即下文所言之事。惋伤,怅恨悲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先帝:指已故的唐玄宗。八千人,极言人多,不一定是确数。初:当初。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hòng)洞昏王室。
五十年间:自杜甫于唐玄宗开元五年(717年)在郾城观看公孙大娘舞剑器浑脱,到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在夔州见李十二娘舞剑器而写此诗,其间正好是年。风尘:比喻战乱。澒洞,弥漫无际。昏,昏暗,比喻国运衰退。王室,指朝廷。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sù)堆前木已拱,瞿(qú)唐石城草萧瑟。
玳(dài )筵(yán)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老夫:杜甫自指。不知其所往,不知道往哪里去,形容心情迷惘。茧:通“研”,指脚掌因磨擦而生的厚皮,这里用作动词。转,倒,反。疾,快。
参考资料:
1、 韩结根选注,唐宋诗词赏析 杜甫诗赏析,海南出版社,1997年09月第1版,第152页2、 倪其心 吴鸥,杜甫诗选译,巴蜀书社,1990年06月第1版,第198页大历二年十月十九日,夔府别驾元持宅,见临颍李十二娘舞剑器,壮其蔚跂,问其所师,曰:“余公孙大娘弟子也。” 开元五载,余尚童稚,记于郾城观公孙氏,舞剑器浑脱,浏漓顿挫,独出冠时,自高头宜春梨园二伎坊内人洎外供奉,晓是舞者,圣文神武皇帝初,公孙一人而已。玉貌锦衣,况余白首,今兹弟子,亦非盛颜。既辨其由来,知波澜莫二,抚事慷慨,聊为《剑器行》。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园弟子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
金粟堆前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
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诗的开头八句是先写公孙大娘的舞蹈:很久以前有一个公孙大娘,她善舞剑器的名声传遍了四面八方。人山人海似的观众看她的舞蹈都惊讶失色,整个天地好像也在随着她的剑器舞而起伏低昂,无法恢复平静。“霍如羿射九日落”四句,或称为“四如句”,前人解释不一,这大体是描绘公孙舞蹈给杜甫留下的美好印象。羿射九日,可能是形容公孙手持红旗、火炬或剑器作旋转或滚翻式舞蹈动作,好象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从高而下,满堂旋转;骖龙翔舞,是写公孙翩翩轻举,腾空飞翔;雷霆收怒,是形容舞蹈将近尾声,声势收敛;江海凝光,则写舞蹈完全停止,舞场内外肃静空阔,好象江海风平浪静,水光清澈的情景。
“绛唇珠袖两寂寞”以下六句,突然转到公孙死后剑器舞的沉寂无闻,幸好晚年还有弟子继承了她的才艺。跟着写她的弟子临颍李十二娘在白帝城重舞剑器,还有公孙氏当年神采飞扬的气概。同李十二娘一席谈话,不仅知道她舞技的师传渊源,而且引起了自己抚今思昔的无限感慨。
“先帝侍女八千人”以下六句,笔势又一转折,思想又回到五十年前。回忆开元初年,当时政治清明,国 势强盛,唐玄宗在日理万机之暇,亲自建立了教坊和梨园,亲选乐工,亲教法曲,促成了唐代歌舞艺术的空前繁荣,当时宫廷内和内外教坊的歌舞女乐就有八千人,而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又在八千人中“独出冠时”,号称第一。可是五十年历史变化多大啊!一场安史之乱把大唐帝国的整个天下闹得风尘四起、天昏地黑。唐玄宗当年亲自挑选、亲自培养的成千上万的梨园弟子、歌舞人材,也在这一场浩劫中烟消云散了,如今只有这个残存的教坊艺人李十二娘的舞姿,还在冬天残阳的余光里映出美丽而凄凉的影子。对曾经亲见开元盛世的文艺繁荣,曾经亲见公孙大娘《剑器舞》的老诗人杜甫说来,这是他晚年多么难得的精神安慰,可是又多么地令他黯然神伤啊!这一段是全诗的高潮。善于用最简短的几句话集中概括巨大的历史变化和广阔的社会内容,正是杜诗“沉郁顿挫”的表现。
“金粟堆南木已拱”以下六句,是全诗的尾声。诗人接着上段深沉的感慨,说玄宗已死了六年,在他那金粟山上的陵墓上,树已够双手拱抱了。而自己这个玄宗时代的小臣,却流落在这个草木萧条的白帝城里。末了写别驾府宅里的盛筵,在又一曲急管繁弦的歌舞之后告终了,这时下弦月已经东出了,一种乐极哀来的情绪支配着诗人,他不禁四顾茫茫,百端交集,行不知所往,止不知所居,长满老茧的双足,拖着一个衰老久病的身躯,寒月荒山,踽踽独行。身世的悲凉,就不言而可知了。“转愁疾”三字,是说自己以茧足走山道本来很慢,但在心情沉重之时,却反而怪自己走得太快了。
这首七言歌行自始至终并没有离开公孙大娘师徒和剑器舞,但是从全诗那雄浑的气势,从“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这样力透纸背的诗史之笔,又感到诗人的确是在通过歌舞的事,反映五十年来兴衰治乱的历史。王嗣总评这首诗说:“此诗见剑器而伤往事,所谓抚事慷慨也。故咏李氏,却思公孙;咏公孙,却思先帝;全是为开元天宝五十年治乱兴衰而发。不然,一舞女耳,何足摇其笔端哉!”(《杜诗祥注》引《杜臆》)这一段评语,分析全诗的层次、中心,说得相当中肯。但是,他说“一舞女耳,何足摇其笔端哉!”并不符合杜甫本来的思想,杜甫是十分重视和热爱艺术的。
这首诗的艺术风格,既有“浏漓顿挫”的气势节奏,又有“豪荡感激”的感人力量,是七言歌行中沉郁悲壮的杰作。开头八句,富丽而不浮艳,铺排而不呆板。“绛唇珠袖”以下,则随意境之开合,思潮之起伏,语言音节也随之顿挫变化。全诗既不失雄浑完整的美,用字造句又有浑括锤炼的功力。篇幅虽然不太长,包容却相当广大。从乐舞之今昔对比中见五十年的兴衰治乱,没有沉郁顿挫的笔力是写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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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门朝已启,起坐听车声。
清早就已打开层层的屋门,坐立不安地盼着友人,竖耳倾听有没有车子到来的声音。
要欲闻清佩,方将出户迎。
以为听到了友人身上玉佩的清脆响声,正要出门去迎接,哪知原来自己弄错了。
晚钟鸣上苑,疏雨过春城。
晚钟响在皇家的园林里,细雨从春城的上空轻轻拂过。
了自不相顾,临堂空复情。
已经明白他顾不上过来,是自己太过急切想要见到他。
重门朝已启,起坐听车声。
要欲闻清佩,方将出户迎。
要欲:好像。
晚钟鸣上苑,疏雨过春城。
了自不相顾,临堂空复情。
了自:已经明了。空复情:自作多情。
此诗写出了诗人很渴望和友人见面的心情。重重门户从清早就打开,这样还不够,还要坐着,想听听载着友人到来的马车发出的声音,这一个细节,写活了抽象的友情。当然,光听见车声还不行,还要等到友人身上的玉佩因步行而发出的清脆的撞击声时,才是出户迎接的绝好时机。首联写动作,颔联写心情,其实都是写渴望,和渴望中些微的焦急,在这一切的核心,是爱。颈联一转,从写心情转移到写景。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跳跃。通常在候人不至之时,为了避免焦虑,等候者会自然地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即便是最枯燥的风景,也看得津津有味。颈联表达恰好表达出了等待者久候人不至的心情。时间已经不早,晚钟已经响起,诗人已经等待了一天,但是友人未至,而且又下起小雨。可以想象自然的光线已逐渐暗下去,雨在若有若无地降落,在这种阴郁,潮湿,幽暗而又寂静的环境和氛围中,愁绪在以喷泉的速度生长。尾联十字,一声长叹,写已明知友人不来,而期待之情仍萦绕于怀,经久不去。
王维此诗颈联侧重于听觉,陈与义的《春雨》里也有相似的句子:“孤莺啼永昼,细雨湿高城”,其实细较之下,也可以觉出很大的不同。王维的两句,晚钟鸣响,用耳朵听,自不必说,雨过春城,当然也是用听,两句都是表现一个感官所攫到的效果。反观陈与义的诗,莺啼是听觉,而雨湿高城,却与王维的雨过高城不同。过,只写雨的一种状态,运动的状态,但是湿,却写出了雨过所产生的效果。这大概也是在《泊船瓜洲》中王安石把春风“又到”,“又过”,最终改为“又绿”的原因。但是王维的这两句不能从原诗中孤立出来,此联的“晚钟”是和首联的“朝已启”相照应的,而“过”字,表达的也许是因春雨已过对友人还不来的一种埋怨之情。
这首诗的深层意思其实在前四句,即肯定储光羲的值得人敬爱的为人,所以才写作者期待之殷切。
参考资料:
1、 邓安生 等.王维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15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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