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风停,烟雾都消散尽净,高爽的晴空和山峰是一样的颜色。乘船随着江流漂荡,任凭船按照自己的意愿,时而向东,时而向西。从富阳到桐庐一百里左右,山水奇特独异,天下独一无二。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水都是淡青色的,深深的江水清澈见底。游动的鱼和细小的石头,一直看下去,可以看得很清楚,毫无障碍。湍急的水流比箭还快,凶猛的巨浪就像奔腾的骏马。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江两岸的高山上,全都生长着密而绿的树,高山凭依高峻的地势,争着向上,仿佛都在争着往高处和远处伸展;群山竞争着高耸,笔直地向上,直插云天,形成无数山峰。泉水拍打在山石上,发出泠泠的响声;美丽的鸟相互和鸣,鸣声嘤嘤,和谐动听。蝉儿长久不断地鸣叫,猿猴千百遍地啼叫不绝。像老鹰一样极力追求功名利禄的人,看到这些雄奇的山峰,追逐名利的心就会平静下来。忙于治理社会事务的人,看到这些幽美的山谷,就会流连忘返。横斜的树木在上面遮蔽着,即使在白天,也好像黄昏时那样阴暗;稀疏的枝条互相掩映,有时可以见到阳光。
参考资料:
1、 张圣洁 朱五书 .初中文言文全解一点通 :贵州教育出版社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6年9月第一版:161-1642、 唐孝麟.中国古代散文选:高等教育出版社,1995年:109-1103、 人民教育出版社语文室.九年义务标准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08年:169-1704、 《艺文类聚》(中华书局1982版)卷七字的拼音根据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整理。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风烟俱净:烟雾都消散尽净。风烟,指烟雾。俱,全,都。净,消散尽净。共色:一样的颜色。共,一样。从流飘荡:乘船随着江流漂荡。从,顺,随。任意东西:情境任凭船按照自己的意愿,时而向东,时而向西。东西,方向,在此做动词,向东漂流,向西漂流。自:从。至:到。许:表示大约的数量,上下,左右。独绝:独一无二。独,只。绝,绝妙。皆:全,都。
水皆缥(piǎo)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tuān)甚箭,猛浪若奔。
缥碧:原作“漂碧”,据其他版本改为此,青白色。游鱼细石:游动的鱼和细小的石头。直视无碍:一直看下去,可以看得很清楚,毫无障碍。这里形容江水清澈见底。急湍:急流的水。急,迅速,又快又猛。湍,水势急速。甚箭:“甚于箭”,比箭还快。甚,胜过,超过。为了字数整齐,中间的“于”字省略了。若:好像。奔:动词活用作名词,文中指飞奔的骏马。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miǎo),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líng)泠作响;好鸟相鸣,嘤(yīng)嘤成韵。蝉则千转(zhuàn)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yuān)飞戾(lì)天者,望峰息心;经纶(lún)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kē)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寒树:使人看了有寒意的树,形容树密而绿。负势竞上:高山凭依高峻的地势,争着向上。负,凭借。竞,争着。上,向上。轩邈:意思是这些高山仿佛都在争着往高处和远处伸展。轩,向高处伸展。邈:向远处伸展。直指:笔直地向上,直插云天。指,向,向上。千百成峰:意思是形成无数山峰。激:冲击,拍打。泠泠作响:泠泠地发出声响。泠泠,拟声词,形容水声的清越。好:美丽的。相鸣:互相和鸣,互相鸣叫。嘤嘤成韵:鸣声嘤嘤,和谐动听。嘤嘤,鸟鸣声。韵,和谐的声音。蝉则千转不穷:蝉儿长久不断地鸣叫。则,助词,没有实在意义。千转:长久不断地叫。千,表示多,“千”与下文“百”都表示很多。转,通“啭”鸟鸣声。这里指蝉鸣。穷,穷尽。无绝:就是“不绝”。与上句中的“不穷”相对。绝,停止。鸢飞戾天:老鹰高飞入天,这里比喻追求名利极力攀高的人。鸢,俗称老鹰,善高飞,是一种凶猛的鸟。戾,至。望峰息心:意思是看到这些雄奇的山峰,追逐名利的心就会平静下来。息,使……平息,使动用法。经纶世务者:治理社会事务的人。经纶,筹划、治理。世务,政务。窥谷忘反:看到这些幽美的山谷,就会流连忘返。窥,看。反,通“返”,返回。横柯上蔽:横斜的树木在上面遮蔽着。柯,树木的枝干。上,方位名词作状语,在上面。蔽,遮蔽。在昼犹昏:在白天,也好像黄昏时那样阴暗。昼,白天。犹,好像。疏条交映:稀疏的枝条互相掩映。疏条,稀疏的小枝。交映,互相遮掩。交,相互。见:看见。日:太阳,阳光。
参考资料:
1、 张圣洁 朱五书 .初中文言文全解一点通 :贵州教育出版社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6年9月第一版:161-1642、 唐孝麟.中国古代散文选:高等教育出版社,1995年:109-1103、 人民教育出版社语文室.九年义务标准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上册:人民教育出版社,2008年:169-1704、 《艺文类聚》(中华书局1982版)卷七字的拼音根据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整理。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蝉则千转不穷,猿则百叫无绝。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本文是用骈体写成的一篇山水小品。一共140多个字。骈文常用四字六字组织,故亦称“四六文”。但文章又有异于当时一般的骈文,它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骈文形式上的束缚,体现了可贵的突破与创新。
首段是总写全景,写出富春江山水之美。第一句“风烟俱净,天山共色”绘的是远景,极目远眺,风停雾散,高爽晴空一尘不染,天山一碧,景象清新而壮阔。这既绘写景色,又暗点惬意畅游的季节。秋天特有迷人景象深深吸引作者,于是泛舟江上,兴致分外盎然。第二句,由远及近,由景及人,写的是泛舟情景和畅游心情。“从流飘荡”,既写小舟沿江逆水而上的情态,又抒写心中随顺追趣之情。一中路美景收不尽,只好“任意东西”以饱眼福。第三句进而写出作者游踪,统观“自富阳至桐庐”百来里的山光水色之后,作者由衷赞叹:沿江奇山异水,天下无与伦比。
第二段先承上写“异水”。前两句写富春江静态美。江水色泽,青白一片,水流清澈,深可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可以看见鱼儿在往来嬉戏,甚至连细小的石子也历历在目,足见江水的明静和、清澈。第三句又转写富春江的动态。作者运用两个比喻,形容江流比射出的箭还快,激浪像骏马飞奔,真是动人心魂,气势不凡。这段只用了三句二十四字,或是正面描绘,或侧面烘托,或设喻作譬,就把变幻多姿的景象展现出来。
第三段进而写山之景。作者用概括而形景的语言写出那江流险峻的山势和山中种种奇异的景物,视野从低到高,从点到面。“负势竞上”,视线由低往高移动:“互相轩邈”,视线向远处发展,视线扩展到座座高山:“争高直指。千百成峰”,再从局部扩展到整体。“竞上”、“互相”、“争高”,无生命的山,无不奋发向上,这不仅描绘出层峦迭峰种种奇特的雄姿,还写出观赏者荡涤心胸的奇趣,写了奇特山势,作者的目光又从整体转到细部,再次突出山之“奇”,从描写对象看,写了泉水、百鸟、鸣蝉、山猿和树木,但不是突出形象而是从音响和日照角度来写,写出听觉和视觉中新奇的美感,泉水泠泠,清越悦耳,好鸟嘤嘤,和谐动听;山蝉儿高唱,山猿长啼,也无不令人振奋。山林百间交汇,组成一曲优美交响乐。这一段最后珍两句写树木,跟段首“皆生寒树”照应,群峰丛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给人以欣欣向荣,蓬勃向上感觉,写树木繁茂,、虚实结合,正写“横柯”、“疏条”,侧写“在昼犹昏”,“有时见日”,运笔手法灵活多变。
这一段描写山中景物,插入一组议论性偶句“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这是作者观赏美景中油然而生和联想,借景言志,既反映了作者对争名逐利官场的鄙视,又衬出大自然美景诱人的力量。这里“望峰息心”和“窥谷忘反”中的“谷”既是实指,又是泛指。就实指而言,意谓这名利极力攀上峰巅,热衷政务而想飞黄腾达者,应窥见面前危险深谷而返,就泛指而言,意谓大自然的伟大会使人流连忘返,平息功名利禄之心。总之,既写奇景,又抒感概。
作者抓住此山此水特征,把动与静、声与色、光与影巧妙结合,为读者描绘出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山水图,让读者充分享受到了富春江两岸的“山川之美”。
参考资料:
1、 何永华·《与朱元思书》评赏·中山大学·2004年2、 现代教学, Modern Teaching, 2006年Z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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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
在秋晨自己的羁旅之思更加浓重了,自己怀着这种秋晨的羁旅之思来尽情地游赏眺望。
孤客伤逝湍,徒旅苦奔峭。
看到急流的江水和崩落的江岸更感伤自己的长期在外飘荡。
石浅水潺湲,日落山照曜。
只见急流飞逝,日落西山,余辉照耀。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荒林落叶纷纷,哀禽凄凄哀号。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贬谪的游子,怎能不睹物伤悼,幸运的是,我已悟出了椹然长存的微妙要道。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
既然抱定上古三皇的淳朴之心听任自然,无为治郡,怎会顾忌末代群小的讥诮。
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
目睹严子濑的淙淙急流,联想任国公子的东海垂钓。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谁说古今不同,只要都怀着一颗高沽韵心,即使时代辽远,也能共谐异曲同工之妙。
参考资料:
1、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编委会编.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08:1232、 朱睦卿编选.严州·七里泷山水旅游诗选:研究出版社,2008.3:553、 刘心明.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20羁(jī)心积秋晨,晨积展游眺(tiào)。
羁心:羁旅之心,离乡人的愁思。积:聚集。展:申展,这里是尽情的意思。
孤客伤逝湍(tuān),徒旅苦奔峭(qiào)。
逝湍:急流不停的江水。湍,急流。徒旅:游客。孤客、徒旅皆诗人自指。奔峭:崩落断裂的陡峭江岸。
石浅水潺(chán)湲(yuán),日落山照曜(yào)。
潺湲:水流的样子。日落:日光下射。照曜:阳光闪耀的样子。
荒林纷沃若,哀禽相叫啸。
荒林:无人料理和游赏的野林。纷沃若:枝叶繁茂众多的样子。纷,纷纷,众多。沃若,即沃然,美好繁盛的样子。
遭物悼迁斥,存期得要妙。
遭物:看到客观景物,即面对着流水、日光、荒林和哀禽。悼:感伤。迁斥:被贬滴、斥逐。存期:期望,想要。存,想。要妙:精微玄妙的道理,这里指老庄的哲理。
既秉上皇心,岂屑末代诮(qiào)。
秉:掌握,把持。上皇心:上古时代人们淳朴的思想感情。上皇,即羲皇,伏羲氏,历史传说中的上古时帝王。岂屑(xiè):哪顾,不管。末代:衰乱之世,这里指诗人所处的社会。诮:责备,讥诮。
目睹严子濑(lài),想属任公钓。
严子濑:即严陵濑,在七里濑东。“严子”即严光,字子陵,本与汉光武帝刘秀同学,但他坚决不肯出仕,隐居富春江上,后人名其垂钓处为严陵濑,即此诗所谓的“严子濑”。其地在七里濑下游数里,故诗人举目可见。想属(zhǔ):联想。任公:任国公子。
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
同调:情调相同,志同道合。
参考资料:
1、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编委会编.中华传统文化观止丛书 魏晋南北朝诗观止.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08:1232、 朱睦卿编选.严州·七里泷山水旅游诗选:研究出版社,2008.3:553、 刘心明.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20开头四句语言颇艰涩费解。第一句,“羁心”指一个被迫远游为宦的人满肚皮不情愿的心情。这句意思说在秋天的早晨自己郁积着一种不愉快的羁旅者的心情。接下来第二句说,既然一清早心情就不愉快,那么爽性尽情地眺览沿途的景物吧。第三、四两句似互文见义,实略有差别。“逝湍”指湍急而流逝的江水,则“孤客”当为舟行之客;而“徒旅”虽与“孤客”为对文,乃指徒步行走的人,则当为陆行之客,故下接“苦奔峭”三字。夫舟行于逝湍之中,自然提心吊胆;但其中也暗用“逝川”的典故。《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因知此句的“伤”字义含双关,既伤江上行舟之艰险,又伤岁月流逝之匆遽,与下文“遭物悼迁斥”句正相呼应。第四句,江岸为水势冲激,时有崩颓之处,徒步旅行的人走在这样的路上自然感到很苦。不过从上下文观之,这句毕竟是陪衬,重点还在“伤逝湍”的“孤客”,也就是作者本人。所以“孤客”、“徒旅”是以个别与一般相对举,似泛指而并非全是泛指。
第二节的四句全是景语。这中间也有跳跃。开头明写秋晨,下文却来写“秋晚”,而用“日落山照曜”一句来代表。这种浓缩的手法是我国古典诗歌的特点之一,而谢灵运的诗在这方面显得尤为突出。但是缓是急,仍须研究。汉武帝《瓠子歌》(见《史记·河渠书》引):“河汤汤兮激潺谖。”可见当训水流急貌。何况“石浅”则水势自急,必非缓流可知。此四句“石浅”句写水,写动态,“日落”句写山,写静态;水为近景,色泽清而浅;山为远景,色泽明而丽。“荒林”句写目之所见,“哀禽”句写耳之所闻。全诗景语,仅此四句,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照理讲它们并非主要内容。只是若把这四句删掉,此诗即无诗味可言。可见情由景生,原是写诗要诀。
第三节从写景转入抒情,却兼有议论。“迁斥”有两层意思,一是主观上指自己被出为郡守,无异于受迁谪和贬斥,二是客观上感到节序迁改推移,时不待人。这二者都是值得伤悼的。但只要存有希望,就可以领悟精微玄妙的道理,不致因外来的干扰影响自己的情绪了。然而这种悟道的境界,只有太古时代的圣君贤哲才能心领神会,处于衰乱末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的。所以作者说,“我既已持有上古时代的圣贤的一颗心,哪里还在乎当今世人的讥诮呢!”从这里,看得出作者同刘宋王朝的统治阶级是互相对立的,这是豪门世族与军阀新贵之间必然存在的矛盾。最后矛盾激化,谢灵运终于以谋反罪被杀害。从历史主义的观点来分析,这是丝毫不足为怪的。
最后一节,作者借古人以明志。“严子”和“任公”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古人。严光是避世的隐者,而任公则象征着具有经世大才的非凡之辈。作者意思说自己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由于不合时宜,宁可做个隐士。结尾两句,作者明确表示:即使不同时代的人也可以志趣相投,步调一致。言外隐指:本人知音寥落,当世的人对自己并不了解。从而可以推断,上文作者所伤悼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了。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634-6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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萋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春天来了,原野上长满绿油油的青草,王孙公子们在草地上尽情地追逐嬉笑。
差池燕始飞,夭袅柳始荣。
雏燕学飞多有参差,柔润的桃枝上,初开的花朵宛如少女含羞带娇。
灼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那鲜艳的花瓣,呈现出迷人的色调,翩翩起舞的飞燕也在欢快地鸣叫。
檐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屋檐上空,彩云悠悠地飘,山涧中吹来阵阵清风,吹动着清水。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幽暗郁郁的树木出现了新的面目,却只有一簇簇初生的幼芽,才能涌起盎然的春潮。
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蔂萦。
茑萝攀附在松树上,顺当地生长,葛藤缠绕在穆木上,更加枝繁叶茂。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我孤身一人在外飘零,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的亲友故交。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沐浴着春天的气息,感慨万千,观赏着美好的景色,忧伤烦恼。
侘傺岂徒然,澶漫绝音形。
远离亲友,音讯断绝,怎能叫人心情转好。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春风习习地吹来,却无法把我的思念寄托,鸟儿翩翩地飞去,又怎能把我的问候捎到。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42-1432、 刘心明译注.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128-130萋(qī)萋春草生,王孙游有情。
悲哉行:乐府杂曲歌辞有《悲哉行》,传为魏明帝造。萋萋:草木茂盛貌,华丽貌。王孙:王爵的子孙。游:游玩。有情:有情致,有情感。
差池燕始飞,夭(yāo)袅(niǎo)柳始荣。
差池:犹参差,指雏燕学飞多有差池。始飞:初始飞行。夭袅:摇曳多姿貌。夭,幼嫩矫好。袅,袅娜,细长柔美。柳:柳树枝。始荣:开始荣发。
灼(zhuó)灼桃悦色,飞飞燕弄声。
灼灼:鲜明貌。悦色:悦目其颜色。飞飞:飞了又飞,纷乱貌。
檐(yán)上云结阴,涧下风吹清。
弄声:炫耀耍弄其声音。檐上:屋檐上。结阴:结成阴凉。吹清:吹动清水。
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
幽树:幽暗郁郁的树木。改观:改变为新的景观,改变原来的样子,出现新的面目。终始:终了和开始,事物发生演变的全过程。初生:刚刚出生,初期生长。
松茑欢蔓延,樛(jiū)葛(gě)欣蔂(lěi)萦。
松茑:即松萝,女萝。附着在松树上的地衣门植物。欢蔓延:喜欢藤蔓蔓延生长。樛葛:弯曲的树枝和葛藤。欣蔂萦:欣喜藤蔂萦绕。蔂,藤。
眇然游宦子,晤言时未并。
眇然:高远貌;遥远貌。弱小貌;微小貌。游宦:远离家乡在官府任职。晤言:会晤言说,见面谈话。时未并:时事没有并行,时机未有兼并。
鼻感改朔气,眼伤变节荣。
鼻感:鼻子感觉。改朔:变换朔日,指经过一个月。朔,农历初一。更改正朔。借指改换朝代。眼伤:眼光伤感于。变节:转变四季节气。荣:草木的荣枯。
侘(chà)傺()岂徒然,澶(chán)漫绝音形。
侘傺:失意而神情恍惚的样子。侘,诧异的。傺,留住。岂:岂能是。徒然:偶然,谓无因由。澶漫:放纵泛滥。指纵乐之心,语出《庄子·马蹄》:“澶漫为乐”。澶,水流平静。漫,水流盈溢。绝:绝尽,绝断。音形:话音与形貌。
风来不可托,鸟去岂为听。
风来不可托:本于陆机同题诗:“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反其意而用之。岂为听:岂止是为了听(声音或好音)。
参考资料:
1、 李运富编注.谢灵运集:岳麓书社,1999年08月:142-1432、 刘心明译注.谢灵运鲍诗选译:巴蜀书社,1991年10月:128-130这首诗首二句以春草起兴,第三至第六句极写春光之旖旎动人,第七至第十句,用名理语为写景部分作结,最后十句转入抒情写意,让全诗在感情最激越的高潮处完成了题意。这首诗,在语言上颇为精工密丽,巧用比兴,始终运用大量拟人化的动词,着力写出景物的神情意态,形成了篇中有句、句中有眼的特色。
诗以丽景衬托哀情。首二句以春草起兴,语出《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春天是万物萌发的季节,也最宜于怀人相思,青青的草色因此便逐渐成为离思的象征。楚辞之后,汉诗《饮马长城窟行》亦云“青青河畔草,緜緜思远道”,唐以降“春草”更成为诗人们习闻熟见的典型意象,如自居易的“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李后主的“离情恰似春草,更行更远还生”等等。而在这一诗歌语言典型化的过程中,大谢无疑也是重要的一环。
第三至第六句极写春光之旖旎动人。“差池”指燕子的张舒尾翼、轻捷穿行,“夭袅”写桃花的舒枝展叶、婀娜多姿,这两句是从形态上着眼的;“灼灼”指花色的绚烂鲜丽,“飞飞”写燕语呢喃,这两句又是从声色上着眼的。这四句虽然写的只是寻常之景,但由于讲究选词造句,却增色不少。它们均以连绵字居首,其中“差池”、“夭袅”属双声、“灼灼”、“飞飞”属叠字,两两相对,从而造成一种暄妍热闹的声情;而“差池”和“灼灼”又均用《诗经》成语,这两个成语本来都是写亲人之情的,用其成语也就加强了反衬下文的意味。这四句中二、三两句紧承,一、四两句遥应,这种“丫叉句法”(钱钟书《管锥编》语)在烘染景物的同时,又有矫避平板之效。“檐上”、“涧下”两句又把笔触移到山中,景色也从浓丽一变而为清幽。“幽树虽改观,终始在初生”两句,用名理语为写景部分作结。“终始”出于《庄子·达生》:“游乎万物之所终始。”“初生”则本于《庄子·天地》郭象注:“初者,未生而得生。”意谓春天里林木的形貌变化虽然较为著眼,其实造化万物也莫不都在潜移默化之中焕发出新的生命。物理人情,消息相通,由此从目击之景过渡到心之所感。
以下十句转入抒情写意。这一部分仍以比兴发端。“松茑”、“樛葛”两句,取《诗经·小雅·颊弁》和《周南·樛木》的用语,以缠绕于松树、樛木上的茑藤和葛蔓,比喻家人亲密依存的关系。这两个取譬既上应了“幽树”,又反挑起下句的“眇然”。眇然,微细孤弱貌,这里指游子的茕茕独立。春光愈是骀荡暄妍,相形之下游子就愈发显得飘摇可怜,人与物乃在得不得时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禽鸟花木因得时而生意欣然,游子因不得时而意绪阑珊,故面对春色不以为喜,反以为悲。“鼻感”、“眼伤”两句,意同陆机诗中的“目感随气草,耳悲咏时禽”,“感”与“悲”、“伤”同义互文。而下两句的“侘傺”和“澶漫”则属反义对举。两句谓失意的痛苦刻骨铭心,而纵逸快乐则早就与自己无缘了。“侘傺”和“澶漫”二词是以双声和叠韵相对,四字均为去声,从而传达出愤懑的心声。诗的最后亦以比兴结。
末两句乃从前人化出,“风来”句本于陆机同题诗:“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鸟去”句则略近于汉代的《别诗》:“欲寄一言去,托之笺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古诗中素有临风送怀、托鸟寄音的说法,现在连此都不可得,可见其郁结的情怀非常深。全诗在感情最激越的高潮处完成了题意。
大谢的这首诗,在语言上颇为精工密丽。诗中用连绵词有七处,从典籍中取成语者约十处,远较陆机的原作为多。文字的琢炼也每多胜处,如“桃悦色”、“燕弄声”中的“悦”字、“弄”字,“松茑欢蔓延”、“樛葛欣虆萦”中的“欢”字、“欣”字,都以拟人化的动词,着力写出景物的神情意态,形成了篇中有句、句中有眼的特色。从这里不难看出晋宋之际诗歌语言在形式技巧方面所取得的长足进步。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62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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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
岸边的田野村落笼罩在茫茫暮色中,清澈的江流被霞光辉映得一片绚烂。
径狭横枝度,帘摇惊燕飞。
狭窄的小径上不时有横出的树枝挡道,偶然掀起的轿帘惊起了低飞的春燕。
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
下轿漫步在花瓣飘落的山径上,踏过涧石,流水中时常照出我的身影。
何殊九枝盖,薄暮洞庭归。
这一幕幕景象,宛如湘水神灵打着花灯车盖,在霭霭的暮色中从洞庭湖畔回来。
参考资料:
1、 邓魁英,袁本良.古诗精华:巴蜀书社,2000.4:9882、 萧之编译.中国古典文化精华 古诗三百首 下:京华出版社,2009.02:580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
斜晖:斜阳的余光。
径狭横枝度,帘摇惊燕飞。
横枝度:穿过横出的树枝。帘:指轿帘。
落花承步履,流涧(jiàn)写行衣。
承:踩。写:此指映照。
何殊九枝盖,薄暮洞庭归。
九枝盖:指画有九花的车盖。九枝,指一干九枝的花灯。薄暮: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洞庭:湖名,即洞庭湖,在溯南北部、长江南岸,是中国第二大淡水湖;南及西纳湘、资、沅、澧(lǐ)四水,北纳长江松滋、太平、藕池、调弦四口汛期泄人的洪水,在岳阳城陵矶汇人长江;昔日号称“八百里洞庭”。
参考资料:
1、 邓魁英,袁本良.古诗精华:巴蜀书社,2000.4:9882、 萧之编译.中国古典文化精华 古诗三百首 下:京华出版社,2009.02:580此诗前六句实写暮色苍茫、水映余晖以及横枝、惊燕、落花和流水,可谓一片春意盎然;后两句写自己陶醉于美景之中,如同神仙乘坐华美的车驾回归洞庭一样。此诗视角独特,实写美妙之极,想象十分巧妙,且升华了诗的意境。
“岸烟起暮色,岸水带斜晖”傍晚有傍晚的好处。此刻,岸边的田野村落,均为暮色苍茫所笼罩,显得既庄严又平和。再看那清澈的江流,碧蓝蓝的,被西沉的落日所笼罩,辉映得一片绚烂。此种景象,白天则未必能看得到了。起首两句,以袅袅“岸烟”、清清江流和红火火的“斜晖”,构成了一幅极美的春景;而且视野平远、色彩柔和,正适合诗人薄暮出游的悠然之情。
“狭径横枝度,帘摇惊燕飞”便画到近景了,诗人大约是扶轿出游的。当一乘轻轿沿曲曲林径缓缓而行时,狭窄的小径上,时有绿嫩的树枝当轿而出,需要轿夫们小心翼翼披枝向前。时有这鲜翠的疏影绿意映入轿帘,别有一番情趣。山野上还有低飞的春燕,大约以为轿中无人吧,不时飞来窥视上一眼;但当轿帘一动,它们便又疾飞而去,狡黠得很,这都是诗人那左顾右盼、时时掀帘探看的情态。
“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轿中赏景毕竟碍眼了些,诗人被那美好的暮景所吸引,于是出轿步行。悠然踏春,比轿中览观又多了几分乐趣:当你先走在桃红李白的路上,晚风吹过,便有翩翩落花飘坠脚前。它们竟是如此多情,仿佛要铺出一条缤纷的花路,以迎送诗人悠闲步履一般。接着来到清澄澄的水涧,当诗人蹒跚着踏过涧石时,流水中便照见自己衣衫飘拂的清影,如此逼真的情态,再高明的画手也勾勒不出来。“落花承步履,流涧写行衣”两句,不仅绘景如画,且色彩浓淡相衬,将诗人披着一身晚霞,行经花径、水涧的缤纷、清丽之境,表现得轻灵、美妙之极。
身历其境的诗人,自然更飘飘然了。于是便引出了结尾两句奇想“流涧写行衣,何殊九枝盖”。八百里洞庭的美景,早已闻名;在这样背景上“薄暮”归来,颇令人沉醉。但诗人的思致还要“浪漫”些,他读过《楚辞》,知道屈原《湘夫人》描绘过“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往”、“九疑缤其并迎,灵之来兮如云”的神灵出没景象。而今,诗人却欣喜地感到,那缤纷的落花、照影的润水,伴送他衣衫飘拂的归来景象,宛然就与湘水神灵打着九枝车盖、从苍茫的洞庭湖畔归去无异。神幻的联想,把全诗带入了一个缥缈恍惚的奇境;而诗人,就这样消隐在春日薄暮的最后一片霞彩中。
此诗前六句为实景:暮色苍茫、水映余晖以及横枝、惊燕、落花和流水,可谓一片春意盎然。最后两句为虚写:诗人陶醉于美景之中,如同神仙乘坐华美的车驾回归洞庭一样。这既是写美景,更是表达他的由衷喜悦,流露着他对春景的热爱。
参考资料:
1、 赵沛霖著.历代诗文名著新选 八代三朝诗新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7年07月:4632、 上海辞书出版社编.春江花月夜:春景篇:上海辞书出版社,1996年08月: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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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带合欢结,锦衣连理文。
姑娘绣花的衣袋上打上一个合欢结,穿着织锦做的衣衫上绣满连理枝的图纹。
怀情入夜月,含笑出朝云。
晚上怀情而去,这时夜深人静,月华如水,早上含笑而归,像朝云一样美丽。
绣带合欢结,锦衣连理文。
绣带:绣花的衣带。合欢结:以绣带结成双结,象征夫妇和好恩爱。锦衣:织锦做的衣衫。精美华丽的衣服。显贵者的服装。连理文:连理枝的图纹。连理,异根草木,枝干连生。旧以为吉祥之兆。喻结为夫妇同心。
怀情入夜月,含笑出朝(zhāo)云。
怀情:怀着情感。夜月:夜晚的月亮。夜晚。朝云:早晨的云彩。
春花秋月,人所习见,但月与秋季的联系更为紧密。此诗全篇采用第三人称的口吻,委婉含蓄地描写了一位热恋中的女郎。诗中没有单纯写景的笔墨,一开始视角即对准那女子,用大特写镜头映出她的绣着连理花纹的锦衣和打着合欢结的刺绣衣带。“连理”,原指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在一起;“合欢”,一种象征和合欢乐的图案:二者常比喻男女相结合成或夫妻相爱。这里借以表明女子已有相好。以上二句是静态描写,接写的后二句由静转动,仿佛那女子从画面上走出:她晚上怀情而去,这时夜深人静,月华如水,好的时光希望给自己带来好的结局;两情相谐,不知东方之既白,在朝霞升起时,她告别情郎归来,含着笑靥,仿佛从朝霞深处出来,步步走近。末句中的“朝云”,暗用了宋玉的《高唐赋》楚王与神女在高唐欢合,神女自谓“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人即以“云雨”作为男女幽会的代称。“朝云”即“旦为朝云”。
这首诗,虽写幽会,却不落痕迹。诗人所要着力表现的,是一个沉浸于自由自在爱情之间的少女;由于情志不俗,加之构思巧妙,故能表现得意境幽美,字句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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