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
我的家住在横塘大堤,红纱衣衫散发桂花香。
青云教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边珰。
青云发髻在头上扎起,明月耳饰在两边挂上。
莲风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
莲风轻轻吹来,江畔一派春光。我站在大堤之上,挽留一心北去的情郎。
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
郎君啊,你我同食鲤鱼尾,同食猩猩唇。
莫指襄阳道,绿浦归帆少。
不要思乡远想襄阳道,江面的归帆很少很少。
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
今日恰似菖蒲开花,明朝枫树易老红颜易凋。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5-27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
妾:古时女子的谦称。横塘:地名,靠近大堤。一说横塘是指建业淮水(今南京秦淮河)南岸的一个堤塘。红纱:红纱衣。
青云教绾(wǎn)头上髻(jì),明月与作耳边珰(dāng)。
绾:把头发盘绕起来打成结。青云:喻黑发,髻如青云。髻:发髻。明月:即“明月之珠”的省称。珰:耳饰。穿耳施珠为珰,即今之耳环。
莲风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
莲风:此指春风。北人:意欲北归之人,指诗中少女的情人。
郎食鲤(lǐ)鱼尾,妾食猩猩唇。
鲤鱼尾、猩猩唇:皆美味,喻指幸福欢乐的生活。
莫指襄阳道,绿浦归帆少。
襄阳道:北归水道必经之路。浦:水边或河流入海的地区。绿浦,这里指水上。
今日菖(chāng)蒲(pú)花,明朝枫树老。
菖蒲:植物名。民间在端午节常用来和艾叶扎束,挂在门前。枫树老:枫树变老,形状丑怪。这里表示年老时期。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25-27乐府《大堤曲》这一诗题多是描述水乡船家女子爱情生活的。六朝人题作《大堤》或《大堤行》,唐人始用《大堤曲》这一诗题。
李贺的这首《大堤曲》写的是一个住在横塘的美丽女子与北来商客的一段爱情生活。开头两句交待了这个女子的居所。横塘在当时是一个商船往来聚集的繁华之地。古代也有人根据《大堤曲》这一诗题推测,此处所指当是大堤附近的另一横塘(清代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卷一)。其实这里只是泛指横塘、大堤这样的水乡,所以诗中大堤横塘参差互用,也就是互指。“红纱满桂香”是说透过那绯红的窗纱,沁出闺房的桂香。而后“青云”两句通过写这个女子青云般的发髻和明月宝珠制作的耳珰,描述出其貌美动人。这是采用汉代乐府《陌上桑》的衬托手法。下面“莲风起”四个三字句,交待了这个女子与那个“北人”恋爱的经过。在那莲叶随风起舞的春季,由北方来经商的“北人”,因两人相爱而停驻在这繁华的大堤,而留连在“红纱满桂香”的闺房。下面“郎食”两句,以饮食之精美,极言两情之绸缪,爱情生活之美好。因为在古代,人们常以猩唇鲤尾作为男女情爱的隐语。结尾“莫指”四句是女子劝对方珍惜眼前的欢聚,勿有远行别离之念。“襄阳道”指其行程。菖蒲花开于春末,此处喻女子易逝的青春年华,因古人认为菖蒲难得见花。这四句是女主人公以绿浦中的行舟多一去不复返之事来劝情人莫生远行的念头。最后用花树喻人易老,说明应珍惜欢聚的时日。
李贺这首诗全无其“风樯阵马”的奇诡幻诞风格,而是力摹乐府古体。以一个笃情女子口吻写出秦淮水边商女真挚而热烈的爱情生活。也在一种淡淡的哀怨之情中,透出其离多合少之苦。在这方面是《古诗十九首》的遗风。而诗中喜用美言绮语,清丽动人,深得六朝乐府之妙。
参考资料:
1、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663-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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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
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
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
全胜若耶好,莫道此行难。
猿啸千溪合,松风五月寒。
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
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
潮来朝去,终归大海,你却被流放到东吴。
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
我们此地相逢,彼此各有酸楚,相对泪涟涟,犹如断线的明珠。
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
听说金华渡口,东边有五百个河滩。
全胜若耶好,莫道此行难。
那里的风光比若耶溪好多了,你就别叹息路途艰难。
猿啸千溪合,松风五月寒。
两岸猿啸千里,五月山风依然寒冷。
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
待来年,我们哥儿俩再携手摇船游览新安江。
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
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
闻说金华渡,东连五百滩。
全胜若耶好,莫道此行难。
猿啸千溪合,松风五月寒。
他年一携手,摇艇入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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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
男子汉当以国事为重,从军远征,从小就在幽燕纵横驰骋。
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
经常与人在马上比试胜负,从不珍惜七尺身躯。
杀人莫敢前,须如猬毛磔。
奋勇搏杀,没人敢上前招应;气宇轩昂,脸上的胡子像刺猬的毛丛生。
黄云陇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
陇下黄沙弥漫,上面白云飘飞,未报朝廷恩情怎能轻易言归。
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舞。
辽东少妇年方十五,她弹熟了琵琶能歌善舞。
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今日用羌笛吹一支出塞乐曲,感动得全军将士泪下如雨。
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
事长征:从军远征。幽燕:今河北、辽宁一带。古代幽燕地区游侠之风盛行。
赌胜马蹄(tí)下,由来轻七尺。
赌胜:较量胜负。马蹄下:即驰骋疆场之意。“由来”句:好男儿向来就轻视性命。七尺,七尺之躯。古时尺短,七尺相当于一般成人的高度。
杀人莫敢前,须如猬毛磔(zhé)。
“杀人”句:杀人而对方不敢上前交手,即所向无敌之意。“须如”句:胡须好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张开,形容威武凶猛。磔:纷张。
黄云陇(lǒng)底白云飞,未得报恩不得归。
黄云:指战场上升腾飞扬的尘土。陇:泛指山地。
辽东小妇年十五,惯弹琵琶解歌舞。
小妇:少妇。解歌舞:擅长歌舞。解:懂得、通晓。羌笛:羌族人所吹的笛子。羌:古代西北地区少数民族。
今为羌(qiāng)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好男儿远去从军戍边,他们从小就游历幽燕。个个爱在疆场上逞能,为取胜不把生命依恋。厮杀时顽敌不敢上前,胡须象猬毛直竖满面。陇山黄云笼罩白云纷飞,不曾立过战功怎想回归?有个辽东少妇妙龄十五,一向善弹琵琶又善歌舞。她用羌笛吹奏出塞歌曲,吹得三军将士泪挥如雨。
此诗题为“古意”,标明是一首拟古诗。开始六句,把一个在边疆从军的男儿描写得神形毕肖,栩栩如生,活跃在读者眼前。第一句“男儿”两字先给读者一个大丈夫的印象。第二句“少小幽燕客”,交代从事长征的男儿是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幽燕一带人,为下面描写他的刚勇犷悍张本。这两句总领以下四句。他在马蹄之下与伙伴们打赌比输赢,从来就不把七尺之躯看得那么重,所以一上战场就奋勇杀敌,杀得敌人不敢向前。“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杀人莫敢前”,这三句把男儿的气概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样一个男儿,谁都想见识见识吧!可是诗不可能如画那样,通体写出,只能抓特征。于是抓住胡须来描绘。然而三绺五绺长须,不但年龄不符合,而且风度也太飘逸了,因此诗人塑造了短须的形象。“须如蝟毛磔”五字,写出须又短、又多、又硬的特征,那才显出他勇猛刚烈的气概和杀敌时须蝟怒张的神气,简洁、鲜明而有力地突出了这一从军塞上的男儿的形象。这里为了与诗情协调,诗人采用简短的五言句和短促扎实的入声韵,加强了诗歌的艺术效果。
接下去,诗人又用“黄云陇底白云飞”一句替诗的主人公布置了一幅背景。闭目一想,一个虬髯男儿,胯下是高头战马,手中是雪亮单刀,背后是辽阔的原野,昏黄的云天,这气象是何等的雄伟莽苍。但这一句的妙处,还不仅如此。塞上多风沙,沙卷入云,所以云色是发黄的,而内地的云则是纯白的。这一句中黄云白云表面似乎在写景,实则两两对照,寓情于景,写得极为精细。开首六句写这男儿纯是粗线条、硬作风,可是这远征边塞的男儿,难道竟无一些思乡之念吗?且看男儿在向前看一看那陇上黄云之后,也还不免回首一望故乡。故乡何在?但见一片白云,于是不能不引起思乡之感。这一层意思,诗人以最精炼最含蓄的手法,表达在文字的空隙中,于无文字处见功夫。但如果接下去,写思乡念切,急于求归,那又不象是这样一个男儿的身份了,所以在这欲吐不吐、欲转不转之际,用“未得报恩不得归”七个字一笔拉转,说明这一男儿虽未免偶尔思乡,但因为还没有报答国恩,所以也就坚决不想回去。这两个“得”字,都发自男儿内心,连用在一句之中,更显出他斩钉截铁的决心,同时又有意无意地与上句的连用两个“云”字相互映带。前六句节奏短促,写这两句时,景中含有情韵,所以诗人在这里改用了七言句,又换了平声韵中调门低、尾声飘的五微韵。但由于第八句中意旨还是坚决的,所以插用两个入声的“得”字,使悠扬之中,还有凛烈的劲道。
一般想法,再写下去,该是根据“未得报恩不得归”而加以发挥了。然而,出乎意外,突然出现了一个年仅十五的“辽东小妇”,面貌身段不必写,人们从她的妙龄和“惯弹琵琶能歌舞”,自可想象得出。随着“辽东小妇”的出场,又给人们带来了动人的“羌笛出塞声”。前十句,有人物,有布景,有色彩,而没有声音:“今为羌笛出塞声”这一句,少妇吹出了笛声,于是乎全诗就有声有色。“羌笛”是边疆上的乐器,“出塞”又是边疆上的乐调,与上文的“幽燕”、“辽东”贯串在一起。这笛声是那样的哀怨、悲凉,勾起征人思乡的无限情思,听了这一曲,不由“使我三军泪如雨”了。这里,诗人实际上要写这一个少年男儿的落泪,可是这样一个硬汉,哪有一听少妇羌笛就会激动的道理?所以诗人不从正面写这个男儿的落泪,而写三军将士落泪,非但落,而且落得如雨一般多。在这样尽人都受感动的情况下,这一男儿自不在例外,这就不用明点了。这种烘云托月的手法,含蓄而精炼,功力极深,常人不易做到。此外这四句采用了上声的七麌韵,“五”、“舞”、“雨”三个字,收音都是向下咽的,因而收到了情韵并茂的艺术效果。
全诗十二句,奔腾顿挫而又飘扬含茹。首起六句,一气贯注,到须如蝟毛磔“一句顿住,”黄云陇底白云飞“一句忽然飘宕开去,”未得报恩不得归“一句,又是一个顿挫。以下掷笔凌空,忽现辽东小妇,一连两句似与上文全无干涉,”今为羌笛出塞声“一句用”今“字点醒,”羌笛“、”出塞“又与上文的”幽燕“、”辽东“呼应。最后用”使我三军泪如雨“一句总结,把首句的少年男儿包涵在内,挽住上面的突接,全首血脉豁然贯通。寥寥短章之中,能有这样尺幅千里之势,这在李颀以前的七言古诗中是没有的。
参考资料:
1、 梁川 等 .唐诗三百首鉴赏 .北京 :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 ,2008 :49-50 .2、 周啸天 等 .唐诗鉴赏辞典 .北京 :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 ,2012-01 :219-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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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已成兰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
昔日的西施,身骨已经化成兰麝之土,当年的宫墙依旧压着层层石崖。
弩台雨坏逢金镞,香径泥销露玉钗。
弩箭台因受风雨侵蚀坏了箭头,香径中的泥土被冲散露出古玉钗。
砚沼只留溪鸟浴,屟廊空信野花埋。
砚沼池里如今只有溪鸟在洗浴,响屟廊中已经让山中野花掩埋。
姑苏麋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怀。
麋鹿的确在姑苏台上漫游闲荡,应该为当时伍子胥预言而伤怀。
艳骨已成兰麝(shè)土,宫墙依旧压层崖。
艳骨:女人之身骨。此指西施。兰麝土:言泥土如兰麝。兰麝:兰与麝香。指名贵的香料。
弩台雨坏逢金镞(zú),香径泥销露玉钗。
弩台:弩箭发射台。金镞:金属制的箭头。香径:苏州胜迹采香径的省称。
砚沼(zhǎo)只留溪鸟浴,屟(xiè)廊空信野花埋。
砚沼:又称上方池,在灵岩山顶。一说即玩花池。溪鸟:一作“山鸟”。屟廊:亦作“屧廊”,即响屧廊,一作鸣屧廊。春秋时吴宫廊名。屟是木板拖鞋。空信:一作“空任”。
姑苏麋(mí)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chuàng)怀。
姑苏麋鹿:意即吴国即将灭亡,姑苏台就要成为麋鹿漫游的荒凉之地。姑苏:指姑苏台。怆怀:悲伤。
此诗透过吴国馆娃宫如今的破败景象,极写当年的奢华生活,寄寓奢靡必亡之理,抒发了怀古之幽情及对世事之慨叹。全诗寓情于景,托古讽今。
“艳骨已成兰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二句设定了全诗的场景:吴王夫差曾为西施筑馆娃宫,如今西施已故,宫殿成为遗迹。诗的开头就定下了全诗怀古伤今的基调。
“弩台雨坏逢金镞,香径泥销露玉钗”二句从驽台、香径两个有代表性的遗迹来描写馆娃宫古迹的现状。“逢金镞”,“露玉钗”或出于艺术虚构,并非实有其事。“驽台”、“香径”、“金镞”、“玉钗”这些意象显示出昔日的繁华,也表现了当时吴宫生活的奢靡。而“坏”、“销”二字则突出了如今的破败景象,表明即使再繁华奢靡,也已经是过眼云烟,就如一场空梦。
“砚沼只留溪鸟浴,屟廊空信野花埋”二句承上联,选取砚沼、屟廊两个典型遗址,进而描写其它古迹的现状。这里的“只”、“空”二字表现出强烈的感伤之意。
“姑苏麋鹿真闲事,须为当时一怆怀”二句运用“荒台麋鹿”这一典故,追怀伍子胥对吴王夫差的谏言,吐露朝代兴废、世事无常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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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灯火将熄一片昏暗物影在摇漾,今夜忽然听说你被贬谪到九江。
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大病中我惊得蓦然从床上坐起,暗夜的风雨吹进窗户,感觉分外寒冷。
参考资料:
1、 吴大奎 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36-37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67残灯无焰影幢(chuáng)幢,此夕闻君谪(zhé)九江。
残灯:快要熄灭的灯。焰:火苗。幢幢:灯影昏暗摇曳之状。夕:夜。谪:古代官吏因罪被降职或流放。
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垂死:病危。
参考资料:
1、 吴大奎 马秀娟.元稹白居易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36-37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67这首诗创作于作者得知白居易遭贬之后。此诗以景衬情,以景写情,叙事抒情,表现作者对白居易的一片殷殷之情。首句描写了自己所处之阴暗的背景,衬托出被贬谪又处于病中的作者心境的凄凉和痛苦;次句点明题意;第三句写当听说白居易被贬的消息时的情景,表现了诸多的意味;末句,凄凉的景色与凄凉的心境融恰为一,情调悲怆。全诗表达了作者知道好友被贬后极度震惊和心中的悲凉。
元稹贬谪他乡,又身患重病,心境本来就不佳。此时忽然听到挚友也蒙冤被贬,内心更是极度震惊,万般怨苦,满腹愁思一齐涌上心头。以这种悲凉的心境观景,一切景物也都变得阴沉昏暗了。于是,看到“灯”,觉得是失去光焰的“残灯”;连灯的阴影,也变成了“幢幢”——昏暗的摇曳不定的样子。“风”,本来是无所谓明暗的,而今却成了“暗风”。“窗”,本来无所谓寒热的,而今也成了“寒窗”。只因有了情的移入,情的照射,情的渗透,连风、雨、灯、窗都变得又“残”又“暗”又“寒”了。“残灯无焰影幢幢”、“暗风吹雨入寒窗”两句,既是景语,又是情语,是以哀景抒哀情,情与景融会一体、“妙合无垠”。
诗中“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语,是传神之笔。白居易曾写有两句诗:“枕上忽惊起,颠倒着衣裳”,这是白居易在元稹初遭贬谪、前往江陵上任时写的,表现了他听到送信人敲门,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元稹来信的情状,十分传神。元稹此句也是如此。其中的“惊”,写出了“情”──当时震惊的感情;其中的“坐起”,则写出了“状”──当时震惊的模样。如果只写“情”不写“状”,不是“惊坐起”而是“吃一惊”,那恐怕就神气索然了。而“惊坐起”三字,正是惟妙惟肖地摹写出作者当时陡然一惊的神态。再加上“垂死病中”,进一步加强了感情的深度,使诗句也更加传神。既曰“垂死病中”,那么,“坐起”自然是很困难的。然而,作者却惊得“坐起”了,这样表明:震惊之巨,无异针刺;休戚相关,感同身受。元、白二人友谊之深,于此清晰可见。
此诗的中间两句是叙事言情,表现了作者在乍一听到这个不幸消息时的陡然一惊,语言朴实而感情强烈。诗的首尾两句是写景,形象地描绘了周围景物的暗淡凄凉,感情浓郁而深厚。
按照常规,在“垂死病中惊坐起”这句诗后,大概要来一句实写,表现“惊”的具体内涵。然而作者却偏偏来了个写景的诗句:“暗风吹雨入寒窗”。这样,“惊”的具体内涵就蕴含于景语之中,成为深藏不露、含蓄不尽的了。作者对白氏被贬一事究竟是惋惜,是愤懑,还是悲痛,全都没有说破,全都留给读者去领悟、想象和玩味了。
元稹这首诗所写的,只是听说好友被贬而陡然一惊的片刻,这无疑是一个“有包孕的片刻”,也就是说,是有千言万语和多种情绪涌上心头的片刻,是有巨大的蓄积和容量的片刻。作者写了这个“惊”的片刻而又对“惊”的内蕴不予点破,这就使全诗含蓄蕴藉,情深意浓,诗味隽永,耐人咀嚼。
这首诗用简练生动的语言,通过“残灯无焰”、“影幢幢”、“暗风吹雨”等一系列的凄凉景象的描写和气氛的烘托,充分表现了诗人对好友被贬的哀伤不平和凄苦的心情。白居易在江 州读诗后,深受感动。后来在《与元微之书》中说:“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至今每吟,犹恻恻耳。”
参考资料:
1、 贾文昭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95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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