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诗

:

有草生碧池,无根绿水上。脆弱恶风波,危微苦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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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元兴

(?—532)北魏东魏郡肥乡人,字子盛。对策高第,举秀才。初为检校御史。为元叉所知,叉秉朝政,引为尚书殿中郎,仍御史,侍读孝明帝。叉败,元兴亦被废。节闵帝普泰初,官至安东将军、光禄大夫、领中书舍人。 1篇诗文

猜你喜欢

饮马长城窟行

: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放马饮水长城窟,泉水寒冷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找到长城的官吏对他说,“千万别再留滞太原的劳役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当官的说:)“官家的工程有期限,快打夯土齐声喊!”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太原差役说:)“男儿自当格斗死,怎能抑郁造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长城绵绵无边际,绵延不断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边城无数服役的青壮年,家乡无数的妻子孤独居。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捎书带信与妻子:“快快重嫁不要等!

善事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嫁后好好伺侯新公婆,时时记住不要忘了我这个旧男人。”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妻子回书到边地,(妻子信中质问:)“你如今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太原差役信中说:)“身陷祸难回不去,为什么还留住人家女儿不放呢?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生下男孩千万不要养,生下女孩用肉来哺。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你难道没有看见长城下,死人的骸骨相交叉?”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妻子信中说:)“嫁你就该随着你,想来不够牵记你。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明明知道边地苦,我怎能长久活着求自保?”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item/饮马长城窟行

饮马长城窟(kū),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jī)留太原卒!
慎莫:恳请语气,千万不要。慎,小心,千万,这里是告诫的语气。稽留:滞留,阻留,指延长服役期限。太原:秦郡名,约在今山西省中部地区。这句是役夫们对长城吏说的话。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xié)汝声!
官作:官府的工程,指筑城任务而言。程:期限。筑:夯类等筑土工具。谐汝声:喊齐你们打夯的号子。这是长城吏不耐烦地回答太原卒们的话。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fú)郁筑长城。
宁当:宁愿,情愿。格斗:搏斗。怫郁:烦闷,憋着气。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连连:形容长而连绵不断的样子。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guǎ)妇。
健少:健壮的年轻人。内舍:指戍卒的家中。寡妇:指役夫们的妻子,古时凡独居守候丈夫的妇人皆可称为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zhāng),时时念我故夫子!
姑嫜:婆婆和公公。故夫子:旧日的丈夫。以上三句是役夫给家中妻子信中所说的话。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bǐ)
报书:回信。鄙:粗野,浅薄,不通情理。这是役夫的妻子回答役夫的话。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他家子:犹言别人家女子,这里指自己的妻子。这是戍卒在解释他让妻子改嫁的苦衷。

生男慎(shèn)莫举,生女哺(bǔ)用脯(fǔ)
举:本义指古代给初生婴儿的洗沐礼,后世一般用为“抚养”之义。哺:喂养。脯:干肉,腊肉。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hái)骨相撑拄。
撑拄:支架。骸骨相互撑拄,可见死人之多。

结发行事君,慊(qiàn)慊心意关。
结发:指十五岁,古时女子十五岁开始用笄结发,表示成年。行:句中助词,如同现代汉语的“来”。慊慊:空虚苦闷的样子,这里指两地思念。关:牵连。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久自全:长久地保全自己。自全,独自活着。

参考资料:

1、 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item/饮马长城窟行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本诗用乐府旧题,以秦代统治者驱使百姓修筑长城的史实为背景,通过筑城役卒夫妻对话,揭露了无休止的徭役,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诗中用书信往返的对话形式,揭示了男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和他们彼此间地深深牵挂,赞美了筑城役卒夫妻生死不渝的高尚情操。语言简洁生动,真挚感人。

  第一层(1—8句),写筑城役卒与长城吏的对话: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让马饮水,只得到那长城下山石间的泉眼,那里的水是那么的冰冷,以致都伤及到了马的骨头里。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一位筑城役卒跑去对监修长城的官吏恳求说:你们千万不要长时间的滞留我们这些来自太原的役卒啊!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监修长城的官吏说:官府的工程自有一定的期限,哪能由你们说了算!赶紧拿起工具,大家一齐唱打夯的号子,尽力干活去吧!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筑城役卒心里想:男子汉大丈夫,宁愿上战场在与敌人的厮杀中为国捐躯,怎么能够满怀郁闷地一天天地修筑长城呢?

  第二层(9—12句),过渡段,承上启下: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长城啊长城,是那么的蜿蜒曲折,它一直连绵了三千里远。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边城多的是健壮的年轻男人,家中大多只剩下独居的女人了。

  第三层(13—28句)写筑城役卒与妻子的书信对话: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这位筑城役卒写信给在家的妻子说:你赶紧趁年轻改嫁吧,不必留在家里等了。

  “善待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你要好好服侍新的公公婆婆,也要时时想念着原来的丈夫啊!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妻子在送往边地的信中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这时候还说出这么浅薄的话来?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筑城役卒回信说:我自己处在祸难当中,也许今生我们再也没有团圆的可能了,为什么要去拖累别人家的女儿呢?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将来如果你生了男孩,千万不要去养育他;如果生下女孩,就用干肉精心地抚养她吧!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你难道没看见长城的下面,死人尸骨累累,重重叠叠地相互支撑着,堆积在一块吗?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妻子回信说:我自从结婚嫁给你,就一直伺候着你,对你身在边地,心里虽然充满了哀怨,可时时牵挂着你啊。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现在我明明知道在边地筑城是那么地艰苦,我又怎么能够自私地图谋长久地保全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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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诗二首

: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吴会非吾乡,安能久留滞。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漫漫的秋夜多么深长,烈烈的北风吹来正凉。

展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躺在床上辗转不能睡,披衣而起徘徊在前堂。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徘徊不定时光忽已久,白露渐渐浸湿我衣裳。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俯视池中清水起微波,仰看空中皎皎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心星噣星排列呈纵横,银河转而流向正西方。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
草虫的叫声多么可悲,鸿雁孤独地向南飞翔。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内心闷闷不乐忧愁多,连续不断地思念故乡。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想要高飞何处得双翅,想要渡河河面无桥梁。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面对长风而微微叹息,忧思不尽断我腹中肠。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
西北天空有一朵浮云,耸立无依形状如车盖。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可惜浮云没遇好时机,恰巧与突起的暴风遇。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暴风吹我飘行到东南,南行来到吴郡会稽郡。

吴会非吾乡,安能久留滞。
吴会二郡不是我故乡,如何能够在此久停留。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抛开忧愁不必说其他,客子身居异乡畏人欺。

参考资料:

1、 殷义祥 .三曹诗文选译魏晋南北朝 :巴蜀书社 ,1990年 :50-52页 .2、 傅亚庶 .三曹诗文全集译注 .长春市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7年 :297-299页 .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烈烈:风吹过之声。

展转不能寐(mèi),披衣起彷(páng)(huáng)
展转:展同辗,指睡觉时翻来覆去。寐:入睡。彷徨:徘徊,犹豫不决,心神不定。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cháng)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天汉:指银河。西流:指银河由西南转而向正西流转,表示已是夜深时分。三五:指星。三指心星,五指噣星。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xiáng)

(yù)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郁郁:苦闷忧伤。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济:渡。梁:桥。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中:同“衷”。中肠:谓腹中之肠,喻愁苦之甚。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
浮云:漂浮的云。亭亭:耸立而无所依靠的样子。车盖:车蓬。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时不遇:没遇到好时机。适:正值,恰巧。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行行:走了又走,这里是极言漂泊之远。吴会:指吴郡与会稽郡,今江、浙一带。

吴会非吾乡,安能久留滞(zhì)
滞:停留。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弃置勿复陈:此为乐府诗套语。弃置:放在一边。陈:叙说。畏人:言客子力单,怕被他人所欺。

参考资料:

1、 殷义祥 .三曹诗文选译魏晋南北朝 :巴蜀书社 ,1990年 :50-52页 .2、 傅亚庶 .三曹诗文全集译注 .长春市 :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7年 :297-299页 .

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展转不能寐,披风起彷徨。
彷徨忽已久,白露沾我裳。
俯视清水波,仰看明月光。
天汉回西流,三五正纵横。
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
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
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
向风长叹息,断绝我中肠。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
惜我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
吴会非吾乡,安能久留滞。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用“杂诗”做题名,开始于建安时期。《文选》李善注解释这一题名说:“杂者,不拘流例,遇物即言,故云杂也。”也就是说,触物兴感,随兴寓言,总杂不类。所以,题为“杂诗",等于是无题,赋物言情,都是比较自由的。曹丕这两首杂诗则是抒写他乡游子的情怀。

  建安时期风气之一,是诗人喜作代言体诗。即揣摩客观人物的情怀代其抒情。曹丕是其中突出一个,如他的《于清河见挽船士新婚与妻别》是代新婚者抒情,《寡妇诗》是代阮璃的遗孀抒情,《代刘勋妻王氏杂诗》是代弃妇抒情。《杂诗二首》也属于这一类,不过是代游子抒怀而已。它的高妙在于能真切地抒写出他乡游子的情怀与心境,其中自不妨有作者自身的感受,却并不限于作者一身,这是与自抒己情的抒情诗不尽相同的。

  第一首的主要特色在善用赋笔,也就是善用白描的手法写情。诗人先不点明主题,开篇用了整整十二句诗,即占全诗三分之二的篇幅,着意描写主人公夜不安席、徒倚彷徨的情态。诗人将主人公置于秋夜的大背景中,用环境的丰富拓开一介广阔的描写空间,得以从容落笔,淋漓写情,整个画面情景相生,气氛浓郁。

  诗从季节、辰侯发端。 “古诗云:“愁多知夜长”。思心愁绪满怀的人最不耐长夜的煎熬,而飒飒秋风自又分外增一层凄凉之感。首二句表面看来纯系景语,实际其中已隐含一愁人在,与三、四二句水乳交融,这是行笔入神的地方。人未见而神已出,全在诗句中酝酿的一种气氛,妙在虽不明言,却真切可感。三、四两句接着写出主人公心神不定,辗转难眠。五、六两句写主人公的思怀太深沉了,太专一了,竟然感觉不出时光的流逝,不知已徘徊了许久时间,露水都把风衫沾湿了。虽只两何诗,却极传深思痴想之神。他低头游目,只有清澄的池水在月色下滚动鳞鳞的波光;仰头纵观,也无非明月当头,夜色深沉,银河已向西倾颓,寥廓的夜空上镶嵌一天星斗。第七至第十这四句诗笔笔写景,却笔笔无不关情。主人公那一种百无聊赖、寂寞孤独之感,直从字里行间泛溢出来,与开端两句同样具有以景传情之妙。“草虫鸣何悲,孤雁独南翔”,恰在此时此境,又是秋虫的阵阵悲鸣送入耳鼓,失群的南飞孤雁闯入眼帘,无不触物伤情,频增思怀愁绪。整个这一大段,以悠然的笔调一笔笔描来,情景如见,气氛愈酿愈浓。

  经过上面这一段高妙笔墨的描述,主人公思深忧重的情态已如在眼前。这时诗人才将笔头轻轻掉入主题:“郁郁多悲思,绵绵思故乡。”二句便有千钧之重。这力量不是来自两句直述语本身,而是来自前面那一大段精采的铺垫描写。那深愁难遣、寝息不安、孤寂无聊的形象,已把乡思推到了极点,因而使这二句平淡的叙语具有了画龙点睛的妙用,与前面的情景相映益彰。由此也可以悟出古诗章法的奥妙。诗人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从欲归不能这个侧面展拓一笔:“愿飞安得翼,欲济河无梁。”强烈的归乡愿望,更反衬出乡思的深浓。而还乡无望,把主人公推入更深的悲哀,因而只有向风长叹,肝肠断绝了,这个结尾余味悠然,余情袅袅,颇有余音绕梁之妙。

  第二首诗与前一首虽然都是写游子题材,却截然不同。在艺术表现上,前一首多用赋笔,这一首则多用比兴。在思想内容上,前一首着重抒写他乡游子的缠绵深挚的思乡之情,这一首则着重表现游子身处异乡的不安之感。适应这一主题的需要,前六句运用比兴的手法突出揭示了游子身不自主流落他乡的情势。诗人将比兴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贴切传神,韵味浓郁。开端二句便奕奕有神:“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一朵飘摇不定的浮云本就与游子的处境极其切合,车是古人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浮云形似车盖,又分外增一层流移飘荡之感。下面每两句一层,层折而下,把游子流落他乡的遭际写得笔酣墨饱。“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浮云本难滞定一方,却又命乖时舛,恰与突起的狂风遭遇。飘风,暴起之风。以浮云遭遇狂风表现游子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奔走他乡,可谓形景切合,情理自然。因受飘风鼓荡,一去便千里迢迢,远至东南的极点了:“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句中没有一个感叹字眼,却有千回百转无限伤怀之味,“行行至吴会",无字不含远飓怨尤之意。这六句诗笔在浮云,意在游子,形象鲜明,意蕴沉深,耐人玩味。古人说诗写得好,要“意象俱足”,这几笔足以当之。

  开篇这六句诗中饱含对命运的哀怨。这哀怨固然来自游子飘泊之感,然而在这首诗中尤其是来自他乡难以驻足的怨愤。这就成为下文写游子异乡不安之感的先行之神。诗歌运笔前文能成后文先行之神,便前后关锁紧密,境界浑融,意浓味足。因此下文落笔便较为轻易了:“吴会非我乡,安能久留滞“。吴郡、会稽这两个地方不是我的家乡,怎么能长久呆在这里!虽只是一种态度决绝的声音,这声音的背后却不知含有多少怨苦与愤懑。妙在千言万语已经涌到嘴边,却没有一宗宗倾诉出来,而只化为一句决绝的声音,表现出极其复杂的感情,饶有余味。末二句用了同样的手法:“弃置莫复陈,客子常畏人。”丢开不要说了,作客他乡是不能不“常畏人”的。游子驻足他乡,人地两生,孤立无援,落脚与谋生都不能不向人乞求,看人眼色。这极为复杂的感受只用“畏人”二字表现出来,有含蕴无穷之感。

  异乡不安之感,也是游子歌咏的老主题。《诗经·王风·葛藟》说:“谓他人父,亦莫我顾。”“谓他人母,亦莫我有。”“谓他人昆,亦莫我闻。’’写尽了游子处他乡求告无门的境遇。汉乐府《艳歌行》中所写流宕在他县的兄弟几人要算遭遇较好的了,碰到个热情的女主人还为他们缝补破风服,但已遭到男主人的猜忌与斜眼,害得他们不得不表白:“语卿且勿眄,水清石自见。”不过曹丕这一首没有像《诗经》、汉乐府那样,做某些细节的具体描绘,而是全用高度概括的笔墨,发挥虚笔的妙用。写得虚了,似乎说得少了,实际上概括得更深广,启人想象更多,包蕴的内容更丰富了。虚、实各有其妙用,艺术的辩证法总是如此。

参考资料:

1、 李景华 .三曹诗文赏析集 :巴蜀书社 ,1988年 :71-76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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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其一

: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归途漫漫行不止,计算日头盼家园。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将奉慈母我欣欢,还喜能见兄弟面。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摇船荡桨路艰难。眼见夕阳落西山。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江山难道不险峻?游子归心急似箭。

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
南风违背我心愿,收起船桨困湖边。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草丛深密望无际,夏木挺拔枝叶繁。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
谁说归舟离家远?百余里地在眼前。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纵目远眺识庐山,空叹无奈行路难!

参考资料:

1、 孟二冬.陶渊明集译注及研究.北京:昆仑出版社,2008:100-103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计日:算计着日子,即数着天数,表示急切的心情。旧居:指老家。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一欣:首先感到欢欣的是。温颜:温和慈祥的容颜。诗人这里是指母亲。侍温颜:即侍奉母亲。友于:代指兄弟。《尚书·君陈》:“孝乎惟孝,友于兄弟。”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鼓棹(zhào):划船。棹:摇船的甲具。崎曲:同“崎岖”,本指地面高低不平的样子,这里用以比喻处境困难,《史记·燕召公世家):“燕北迫蛮貉,内措齐晋,崎岖强国之间。”指:顾。景:日光,指太阳。限西隅(yǘ):悬在西边天际,指太阳即将落山。限:停止。隅:边远的地方。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归子:回家的人,作者自指。念:担忧。前涂:前路,指回家的路程。涂同“途”。

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
凯风:南风,《尔雅·释天》:“南风谓之凯风。”负我心:违背我的心愿。戢(jí):收藏,收敛。枻(yì):短桨。穷:谓偏远。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高莽:高深茂密的草丛。眇:通“渺”,辽远。无界:无边。独:特别,此处有挺拔的意思。森疏:繁茂扶疏。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
瞻:望。百里余:指离家的距离。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延目:放眼远望,“南岭:指庐山。诗人的家在庐山脚下。将:当。焉如:何往。这首诗慨叹行役之苦,思念美好的田园,因而决心辞却仕途的艰辛,趁着壮年及时归隐。

参考资料:

1、 孟二冬.陶渊明集译注及研究.北京:昆仑出版社,2008:100-103
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
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
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
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
凯风负我心,戢楪守穷湖。
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森疏。
谁言客舟远?近瞻百里余。
延目识南岭,空叹将焉如!

  第一首诗总的调子是抑郁的,但前四句并不沉闷,抑郁中有欢快,泪与笑俱,起伏多变。“行行循归路,计日望旧居”。归心似箭,匆忙赶路,心里计算着到家的日子。为了表达归家的急迫心情,诗人注意了词语的选择,“行行”是重言,富有表达力,写出了诗人奔走不停的祥子;“计日望旧居”的“计”和“望”,准确而形象地反映出诗人归家途中的心理活动,诗人很想回到自己久别了的“旧居”,去看望自己的亲人,他唱道:“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在行役路上动乡关之思,盼与家人团聚,这是人之常情,陶渊明用诗的语言道出了这种人之常情,最容易引起共鸣。

  “计日望旧居”的陶渊明不希望在路上停留。然而,偏偏行船遇风,被迫在穷湖停船,这当然使他苦恼。离家只有百余里,却回不去,他只好遥望南岭,对空长叹,心情是无可奈何的。诗人不仅写了这种欲归不得的苦恼,他还借叹行役的机会表示了对官场的厌倦,对仕途的忧惧,对怀才不遇的抗议。有了这些内容,就看见了诗人的心,感觉到了他跳动的脉搏。

  在表现这些内容的时候,诗人没有直说,而是含蓄地表现出来,为了诗意的含蓄,诗人采用了三种手法。一种是借景抒情,借景达意,字面上是写景,字里行间却藏着诗人的寓意,“言在此而意在彼”。“鼓棹路崎曲,指景限西隅”。从字面看,这不过是诗人在叹“行路难”,在埋怨日落黄昏夜幕降临得太早;透过字面,便不难发现,诗人是在借助眼前的景物流露自己对官宦生活的厌倦情绪。他怨天恨地,没有一点欢乐的情绪。在他的眼里,江南夏日的风光也变得那么荒凉,那么可怕,没有欢乐的情绪:“高莽眇无界,夏木独扶疏”。不是风光不美,而是诗人的情绪不佳。诗人不去赞美行役途中的风光,正说明他想结束劳累的行役生活,想离开讨厌的官场。

  另一种是用双关语达意。“江山岂不险,归子念前涂”。字面是说行路难,征途艰险可畏,可实际是说官场多风险,吉凶难料。当时,东晋王朝岌岌可危,孙恩在浙江领导的农民起义军逐渐逼近京师,陶渊明的上司桓玄屡次上表要求讨伐孙恩。王室腐败,义军攘起,军阀桓玄又野心勃勃,社会极具动乱,想到这些诗人不能不瞻“念前涂”。由此看来,诗人笔下的“江山”,决不仅指自然界的山川,而是指国家社稷,“前涂”也不仅仅是指征途,而且是指诗人自己在社会动乱时的仕宦前途。“江山”和“前涂”都是一语双关,值得玩味。

  除了上两种,诗人还使用了隐喻的手法。“凯风负我心,戢枻守穷湖”,这两句是说风不从人愿,阻延归期。其实,诗人的命意远不止于此,他一连用了三个隐喻,来描述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凯风”是可恨的,它与诗人的心相违;凯风在这里暗指压制陶渊明的世族权贵。“戢枻”是可叹的,因为“枻”的作用在于划船,当“枻”被“戢”起来以后,就失去作用了。“穷湖”是荒凉的地方,船泊穷湖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作者陶渊明是有才干的,然而,他只能在桓玄手下当幕僚,而且还要行役千里,致使自己无所作为。桓玄的慕府就如同“穷湖”,陶渊明发出“戢枻守穷湖”的叹息是很自然的,并非无病呻吟。

  最后,诗人慨叹只有百里之远,因风受阻,不能及早返回旧居,发出了“将焉如”的叹息,但只不过是空叹而已,与前面的“归子念前涂”一句联系起来看,这几句诗真实地抒写了诗人“出仕”与“归隐”的矛盾痛苦心情。

  从全诗看,首尾两部份的抒情基本上是采用直说的方法,感情真挚热烈。诗的中间部份则采用借景达意、一语双关和隐喻的方法,表现出诗人的隐衷,富有意趣。

参考资料:

1、 侯爵良 彭华生.陶渊明名篇赏析.北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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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农

: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悠悠遥远上古时,当初人类之先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逍遥自在衣食足,襟怀朴素含性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狡诈奸巧一旦生,衣食乏匮成艰辛。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谁能供给使充裕?全靠贤达之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聪明贤人知为谁?是为农圣曰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后稷何以使民富?教民耕田种谷米。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舜帝亲自耕垄亩,大禹亦曾事农艺。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周代典籍早记载,八政排列食第一。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先民和乐美德崇,田园禾稼郁葱葱。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花草树木皆茂盛,于时清平送和风。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男男女女趁农时,你追我赶忙不停。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养蚕农妇夜半起,农夫耕作宿田中。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时令节气去匆匆,和风泽雨难留停。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冀缺夫妇同劳作,长沮桀溺结伴耕。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看看这些贤达者,犹能辛勤在田垄。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何况我等平常辈,焉能缩手入袖中。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人生在世须勤奋,勤奋衣食不乏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贪图享乐自安逸,岁暮生计难维系。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家中若无储备粮,饥饿寒冷交相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看看身边辛勤者,内心怎能不羞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孔丘沉溺在道德,鄙视樊须问耕田。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董氏仲舒乐琴书,三载不曾践田园。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若能超脱世俗外,效法斯人崇高贤。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怎敢对之不恭敬,当颂礼赞美德全。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5-30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悠悠上古,厥(jué)初生民。
劝农:勉励人们依据季节,重视及时耕作。劝农,这是汉代之来地方官员的职责。悠悠:遥远,久远。厥:其。生民:人民。春秋《诗经·大雅·生民》:“厥初生民,实维姜嫄。”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傲: 游戏,闲游,骄傲。自足:指衣食自给,丰衣足食,并且指知足的心态。此句说,既然衣食自给,并且有自知之明,别无他求,便能坚强骄傲、逍遥自在地看待人世。傲然自足,这是魏晋南北朝知识分子的一种人格理念与品德标准。抱朴:襟怀质朴、朴素。真:指自然。含真:秉性自然、不虚伪。

智巧既萌,资待靡(mǐ)因。
智:智慧。巧:技艺高明、精巧。智巧:机谋与巧诈。此处与上句的“朴”、“真”相对而言。资:本义钱财。战国《易·旅》:“怀其资。”作动词用,转义为:资给,给济。战国韩非子《韩非子·说疑》:“资之以币帛。”待:需要,需求。西汉司马迁《史记·天官书》:“不待告。”注:“须也。”资待:供给需求赖的生活资料。靡:无,没有。靡因:无来由,即没有生活来源,没有依靠。当代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智巧既萌,资待靡因:意谓上古生民抱朴含真之时,可以傲然自足,智巧既已萌生,欲广用奢,反而无从供给矣。”

谁其赡(shàn)之,实赖哲人。
其:语助词。赡:供给,供养,使之充裕。唐房玄龄等撰《晋书·羊祜传》:“皆以赡给九族,赏赐军士。”哲人:智慧卓越超越寻常的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jì)
伊何:惟何。时惟:是为。后稷:远代尧舜时代农官,周族的始祖。相传说有邰氏之女姜嫄踏巨人脚迹,怀孕而生,因一度被弃,故又名弃。后稷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殖:同“植”,种植。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sè)
躬耕:亲自耕种。稼:播种五谷。穑:收获谷物。稼穑:播种和收获,泛指农业劳动。战国《论语·宪问》:“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周典:指夏、周《尚书》中的《周书》。

熙熙令德,猗(yī)猗原陆。
令德:1.美德。2.指有高尚道德的人。“猗猗”句:猗猗:这里指禾苗茂盛的样子。原陆:高而平之地,田野。

(huì)木繁荣,和风清穆。
卉:草的总称。清穆:穆:淳和,温和。清穆:清和,亦为“穆清”,比喻清和平静之时。

纷纷士女,趋(qū)时竞逐。
“纷纷”句:纷纷:众多的样子。士女:男女。趋时:指抢赶农时。竞逐:你追我赶。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宵兴:指天未亮即起身操作。宵:夜。野宿:夜宿于田野。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和:和风。泽:雨水。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冀缺”句:冀缺,春秋时晋国贵族,父冀芮犯罪死,冀缺降为民,安贫躬耕,后为晋卿,理国政。携俪:事见《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是说冀缺在田里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夫妻相待如宾。俪:配偶。“沮溺”句:沮溺:长沮、桀溺,春秋时的两位隐士,他们结伴并耕。耦:ǒu,两个人在一起耕地。春秋《论语·微子》:“长沮、桀溺耦而耕。”结耦:合作耕种。

(xiàng)彼贤达,犹勤陇亩。

“相彼”句:相:视,观察。彼:他们,指冀缺、长沮、桀溺等人。贤达:指有才德、声望的人。勤:指勤于耕作。

(shěn)兹众庶,曳(yè)(jū)拱手!
矧:何况。伊:此,这些。众庶:一般百姓。曳:拖,拉。裾:衣服的大襟。拱手:1.两手相合,相以示敬意。西汉戴德、戴圣选编战国《礼记·曲礼上》:“遭先生於道,趋而进,正立拱手。”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渭水三》:“此神尝与鲁班语,……班于是拱手与言。”2.将双手放在袖子里,形容人们懒惰、闲散的样子。引深为无为而治。西汉刘向编《战国策·秦策一》:“大王拱手以须,天下徧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 3.夸张形容轻易而得。《战国策·秦策四》:“齐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西汉贾谊《过秦论上》:“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东晋袁宏《后汉纪·光武帝纪六》:“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得。”当代龚斌《陶渊明集校笺》引清蒋薰评《陶渊明诗集》卷一:“曳裾拱手,说惰农趣甚。”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kuì)
“民生”二句:战国《左传·宣公十二年》:“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民生:人生。匮:缺乏,不足。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宴:1.请人吃饭喝酒,相聚在一起喝酒吃饭。战国《易·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东汉郑玄注:“宴,享宴也。”2.安闲,安逸《汉书·贾谊传》:“是与太子宴者也。”注:“谓安居。”奚冀:何所希望,指望什么。

(dàn)石不储,饥寒交至。
儋石:儋:当代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量词。战国吕不韦《吕氏春秋·异宝》:‘荆国之法,得五员者,爵执圭,禄万檐。’” 东汉高诱注:“万檐,万石(dàn)也。”石:米谷的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交至:一齐来到。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赏誉》:“林公云:‘见司州警悟交至,使人不得住,亦终日忘疲。’”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列:同伴,指那些勤于耕作的人。

孔耽(dān)道德,樊须是鄙。
孔耽:孔:孔子。耽:沉溺,迷恋,喜好过度。樊须是鄙:即鄙视樊须。樊须,即樊迟,孔子的学生。战国《论语·子路》记载,有一次樊迟向孔子请教稼圃之事,待樊迟出,孔子便讥讽他:“小人哉,樊须也。”鄙视他胸无大志。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lǚ)
董:董仲舒,西汉思想家、哲学家。景帝时任博士,讲授战国《公羊春秋》。汉武帝元光元年(-134),董仲舒在《举贤良对策》中,提出他的哲学体系的基本要点,并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田园不履:东汉班固《汉书·董仲舒传》说他专心读书,“三年不窥园”,有三年没到园中去。履:踩踏。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超然:犹超脱,高超脱俗,超出于世事之外。高轨:崇高的道路,指行事与道德。

敢不敛(liǎn)(rèn),敬赞德美。
敛衽:如同“敛袂”,整一整衣袖,表示恭敬。西汉刘向编、战国《战国策·楚策》:“一国之众,见君莫不敛衽而拜,抚委而服。”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5-30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悠悠上古,厥初生民。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
智巧既萌,资待靡因。
谁其赡之,实赖哲人。

哲人伊何?时维后稷。
赡之伊何?实曰播殖。
舜既躬耕,禹亦稼穑。
远若周典,八政始食。

熙熙令德,猗猗原陆。
卉木繁荣,和风清穆。
纷纷士女,趋时竞逐。
桑妇宵兴,农夫野宿。

气节易过,和泽难久。
冀缺携俪,沮溺结耦。
相彼贤达,犹勤陇亩。
矧兹众庶,曳裾拱手!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宴安自逸,岁暮奚冀!
儋石不储,饥寒交至。
顾尔俦列,能不怀愧!

孔耽道德,樊须是鄙。
董乐琴书,田园不履。
若能超然,投迹高轨,
敢不敛衽,敬赞德美。

  此诗共六章,第一章言上古之时百姓的朴素生活。第二章追述后稷播植自给,舜禹躬耕稼穑,都十分重视农业劳动。第三章写古代士女竞相耕作,时代清明,农人安然自逸。第四章写古代贤达之人尚且躬耕,众人庶士更当勤于耕种,以保自安。第五章谈耕作的重要性。“民生在勤,勤则不匮”是劝农的根本所在,否则便会斗米不储,“饥寒交至”。第六章反面强调要重视农耕,孔子、董仲舒专心学业,不事农耕的行为高不可攀,借以批评那些既不劳作又不进德修业的人。

  全诗环环相扣,强调农耕对生计的重要意义,即便舜禹那样的贤君,贤达的隐士,都躬耕自保,更何况普通的老百姓呢?然劝农躬耕是其一意。诗人于劝农耕作中呈现出的“卉木繁荣,和风清穆”的上古气象,“傲然自足,抱朴含真”的淳朴民风,是其真正仰慕的对象。诗人写景观物,情致高远,无不体现出旷远的性情。

  整首诗突出地表现了诗人的农本思想,这一点是值得赞扬的;但诗中以“哲人”为民之主宰的认识,则是陈旧落后的。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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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庞参军

:
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陵。
衡门之下,有琴有书。
载弹载咏,爰得我娱。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朝为灌园,夕僵蓬庐。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伊余怀人,欣德孜孜。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嘉游未斁,誓将离分。
送尔于路,衔觞无欣。
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之子之远,良话曷闻。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今也遇之,霰雪飘零。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勖哉征人,在始思终。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赠。
庞君担任卫军将军的参军,从江陵奉命去京都,途经浔阳,作诗赠送我。

衡门之下,有琴有书。
房屋虽然简陋,但有琴又有书。

载弹载咏,爰得我娱。
边弹琴边咏唱,我心乃得欢娱。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岂无其他爱好,最是乐此幽居。

朝为灌园,夕僵蓬庐。
日出浇水园中,日入仰卧茅庐。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世俗金玉以为宝,我意鄙之不足珍。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若非志同道合者,如何相近得相亲?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我待寻觅知心友,恰遇意中所念人。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两相欢心甚融洽,屋宇相接为近邻。

伊余怀人,欣德孜孜。
君为我所思念者,乐修德操勤不止。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我今有美酒佳肴,与君同乐当及时。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知心话语互倾诉,言志抒情谱新诗。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一日不见如三秋,如何教我无忧思!

嘉游未斁),誓将离分。
同游甚乐未尽兴,君行匆匆又离去。

送尔于路,衔觞无欣。
送你来到大路上,举杯欲饮无欢意。

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江陵故地心依恋,遥望西云深情寄。

之子之远,良话曷闻。
斯人离我去远方,知心话语难再叙。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昔日你我相离别,当春黄莺始啼鸣。

今也遇之,霰雪飘零。
今日你我喜相遇,雪珠雪花正飘零。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王公大人既有命,遣君出使赴上京。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谁人不想获安逸,王事繁多无安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寒日惨淡暗无光,寒风肃肃刺骨凉。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君乘方舟伏轻波,驶向江中态安详。

勖哉征人,在始思终。
远行之人当自勉,最终归处先思量。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值此良辰多谨慎,保重身体得安康。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9-25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

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陵。
参军:古代官职名,是王、相或将军的军事幕僚。卫军:当指谢晦,时任荆州刺史,督七州军事,号卫将军。江陵:地名,在今湖北省江陵县。使:奉命出行。上都:京都,中央政权所在地,当时在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见陵:有诗陵给我。

(héng)门之下,有琴有书。
衡门:横木为门,代指简陋的房屋。语出《诗经·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衡,同“横”。

载弹载咏,爰(yuán)得我娱。
载:且,于是。爰:乃。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好:爱好,喜尚。幽居:幽静的居处,指隐居。

朝为灌(guàn)园,夕僵蓬庐。
灌园:在园中浇水种菜。《高士传》记楚王遣使聘陈仲子为相,仲子逃去,为人灌园。这里特指隐居的生活。蓬庐:茅舍,简陋的房屋。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人之”二句:是说别人以为宝贝的,我却看得很轻,不以为珍贵。《礼记·儒行》曰:“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同好:共同的爱好,这里指志同道合。意本《礼记·儒行》:“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云胡:如何。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靓:遇见。怀人:所思念的人,指庞参军。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孔:甚,很。洽:和谐。栋宇:房屋。惟:语助词。此二句有双关意:一是庞参军曾与诗人为邻居。陶渊明五言诗《答庞参军》诗序中有“自尔邻曲,冬春再交”语可证。二是以德为邻,即“不有同好,云胡以亲”之意。

伊余怀人,欣德孜(zī)孜。
伊:语助词。欣德:喜悦于德操。孜孜:努力不怠。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旨酒:美酒。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陈:陈述,指交谈。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一日”二句:语本《诗经·王风·采葛》:“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三秋:三年。如三秋,如同隔了三年那样长。陶诗此二句中间省略,意思是:一日不见,尚如三秋,何况我们这么久没见了,怎能让我不思念呢?

嘉游未斁(yì),誓将离分。
嘉游:美好的、令人愉快的游赏。斁:满足,厌烦。誓:同“逝”,发语词。

送尔于路,衔(xián)(shāng)无欣。
尔:你。衔:含。衔觞:指饮酒。

依依旧楚,邈(miǎo)邈西云。
依依:依恋的样子。旧楚:指江陵。江陵是古代楚国的国都郢,所以称江陵为“旧楚”。邈邈:遥远的样子。西云:西去的云。

之子之远,良话曷(hé)闻。
之子:此人,指庞参军。之远:走向远方。曷:同“何”,怎么。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云:语助词。仓庚:黄莺。载:始。黄莺始鸣在春天,此处点明上次分别的季节。

今也遇之,霰(xiàn)雪飘零。
霰:小雪珠。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大藩:藩王,指谢晦。时谢晦封建平郡王。谢晦有檄京邑书云:“虽以不武,忝荷蕃任。”上京:同“上都”,京都。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宴安:逸乐。王事:指国家的事情。靡宁:没有停息。这两句的意思是说,难道谁还会忘记安逸享乐的生活,只是国家的事情无休无止,使你不得安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惨惨:暗淡无光的样子。肃肃:疾速的样子。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翩:轻快前进的样子。方舟:两船相并。容裔:犹容与,形容船行舒闲的样子。

(xù)哉征人,在始思终。
勖:勉励。征人:远行之人,指庞参军。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敬:戒慎。躬:身体。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9-252、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
庞为卫军参军,从江陵使上都,过浔阳见赠。
衡门之下,有琴有书。
载弹载咏,爰得我娱。
岂无他好,乐是幽居。
朝为灌园,夕僵蓬庐。
人之所宝,尚或未珍。
不有同好,云胡以亲?
我求良友,实靓怀人。
欢心孔洽,栋宇惟邻。
伊余怀人,欣德孜孜。
我有旨酒,与汝乐之。
乃陈好言,乃著新诗。
一日不见,如何不思。
嘉游未斁,誓将离分。
送尔于路,衔觞无欣。
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之子之远,良话曷闻。
昔我云别,仓庚载鸣。
今也遇之,霰雪飘零。
大藩有命,作使上京。
岂忘宴安,王事靡宁。
惨惨寒日,肃肃其风。
翩彼方舟,容裔江中。
勖哉征人,在始思终。
敬兹良辰,以保尔躬。

  此诗共分六章,章章相连,层层相生,气象声响,宛如《诗三百》。诗中既写出幽居之乐,交情之厚,又写出赠别之意。

  首章写诗人幽居之乐。这里有似《归去来兮辞》中环境起居的描写:偃卧衡门之下,琴书相伴,无人事之劳,但有灌园劳碌之欢欣。之所以这样开头,是因为庞参军尽管身在官场,但十分仰慕陶渊明的隐居生活。

  第二至三章由幽居转写与庞参军的交情。二人德相尚,酒共饮,作诗唱和,志趣相同,故能彼此亲近,“欢心孔洽,栋宇惟邻”。二人所居“惟邻”为其接近创设了便利条件,然若无相志趣,所居虽近而无益,故此“邻”恐所谓“与心为邻”。庞参军出使上都后仍要回到江陵供职,而诗人在三十七岁前后曾在江陵为官,对江陵感情很深,所以下章说“依依旧楚,邈邈西云”。

  第四章写离别之痛楚,此等痛楚不仅仅是“衔觞无欣”的惨淡之情,更是知心者远去,“良话曷闻”的揪心。

  第五章道出此次离别的原委,是“王事靡宁”,庞参军依然不得已要从命而去。这章四句仿《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忧悲词句,以渲染离情别绪。

  末章乃赠别之意,希望友人身处此世,敬始善终,“以保尔躬”,表现出对友人殷殷的勖勉之情。这章曲折地反映了当时刘宋中央政权君臣相残、危机四起的特点。因此诗篇结尾忠告友人“保躬”。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15-182、 龚 望.陶渊明集评议.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1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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