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君窃符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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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 ,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原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报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

  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语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故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兵符与公子。

  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

  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魏国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昭王死后,安釐王登上王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 ,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公子为人,待人仁爱,又能谦逊地对待士人。凡是士人,不论德才高低,公子都谦逊地有礼貌地同他们结交,不敢凭仗自己的富贵对士人骄傲。因此,方圆几千里以内的士人都争着去归附他,他招来了食客三千人。在这个时候,各国诸侯因为公子贤能,又有很多门客,有十多年不敢施加武力打魏国的主意。

  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原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报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
  魏国有位隐士,名叫侯嬴,七十岁了,家里贫穷,做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听说这么个人,就去拜访他,想送他一份厚礼,侯嬴不肯受,说:“我修养品德,保持操行的纯洁,已经几十年了,终竟不能因为看守城门穷困的缘故接受公子的财物。”公子于是办了酒席,大会宾客。(宾客)坐好以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车上左边的座位,亲自去迎接夷门的侯生。侯生撩起破旧的衣服,径直走上车子,坐在公子的上座,毫不谦让,想借此观察公子的态度。公子握着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肉市里,希望委屈你的车马去访问他。”公子就驱车进入肉市。侯生下了车,会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睛傲视着,故意久久地站着跟他的朋友谈话,(一面)暗暗地观察公子,公子的脸色更加温和。在这个时候,魏国的将相和贵族以及其他宾客坐满堂上,等待公子开宴;市上的人都看着公子握着缰绳驾车,公子的随从都暗地骂侯生。侯生看见公子(温和的)脸色始终没有改变,才辞别朱亥登上车子。到了公子家中,公子领侯生坐在上座上,向侯生一个一个地介绍宾客,宾客都很吃惊。酒喝得正痛快的时候,公子站起来,到侯生面前为他举杯祝寿。侯生于是对公子说:“今天我难为您也算够了。我不过是夷门的看门人,公子却亲自委屈自己的车马,亲自迎接我。在大庭广众之中,不应该有逾越常礼之处,但今天公子特意逾越常礼。然而我想要成就公子爱士的美名,(所以)故意让公子的车马久久地站在市场中,借访问朋友来观察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街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认为公子是有德性的人,能够谦虚地对待士人。”

  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于是结束宴会。侯生就成了公子的上客。

  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
  侯生对公子说:“我访问的屠夫朱亥,这个人是有才德的人,世上没有哪个人了解他,因此隐居在屠户中间。”公子就前往朱亥家,屡次向他问候。朱亥故意不答谢。公子对此感到奇怪。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语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经打败了赵国长平的驻军,又进兵围攻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惠王的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送信给魏王和公子,向魏王请求救兵,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援救赵国。秦昭王派使臣告诉魏王说:“我进攻赵国(都城),早晚将要攻下来;如果诸侯有敢援救赵国的,我在攻克赵国后,一定调遣军队首先攻打它!”魏王害怕了,派人叫晋鄙停止前进,把军队驻扎在邺,名义上是救赵,实际上是两面讨好,以观望局势的变化。平原君的使臣连续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魏公子道:“我之所以自愿高攀您结为姻亲,是因为公子义气高尚,是能够关心和解救别人困难的。现在邯郸早晚就要投降秦国了,魏国的救兵却还没有来,公子能关心和解救别人的困难这一点又表现在哪里呢!况且公子即使看不起我,抛弃我,让我投降秦国,难道就不可怜公子的姐姐吗?”公子为此事发愁,屡次请求魏王发兵,同时让自己的门客和辩士用各种理由劝说魏王,魏王害怕秦国,始终不肯听从公子。

  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故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兵符与公子。
  公子自己估计,终究不能从魏王那里得到救兵,决计不独自活着而使赵国灭亡,于是邀请门客,准备了一百多量车,想率领门客去同秦军拼命,与赵国人死在一起。走过夷门时,会见侯生,把打算去同秦军拼命的情况和原因全告诉侯生。告别出发,侯生说:“公子努力吧!我不能跟您一道去。”公子走了几里路,心理不愉快,说:“我对待侯生的礼节够周到了,天下没有谁不知道;现在我即将去死,可是侯生连一言半语送我的话都没有,我(对他)难道有礼节不周到的地方吗?”便又调转车子回来问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公子会回来的。”接着说:“公子喜爱士人,名称传遍天下。现在有危难,没有别的办法,却想赶去同秦军拼命,这就像拿肉投给饿虎,有什么用处呢?公子还用门客干什么!然而公子待我恩情深厚,公子前去(拼命)而我不送行,因此知道公子对此感到遗憾,一定会再回来的。”公子拜了两拜,说道:“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放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受宠爱,经常出入魏王的卧室,她有办法能够偷到它。我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了,如姬悬赏请人报仇有三年了,从魏王以下,都想办法替她报杀父之仇,但没有人能够做到。如姬对公子哭诉,公子派门客斩下她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愿意为公子(出力,即使)献出生命,也不会推辞,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公子果真开口请求如姬,如姬一定答应,那就可以得到兵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北边救援赵国,西边打退秦国,这是五霸那样的功业啊。”公子依从他的计策,去请求如姬。如姬果然偷出兵符交给公子。

  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公子出发时,侯生说:“将在外,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为的对国家有利。公子即使合了兵符,如果晋鄙不把军队交给公子,再向魏王请求,事情就一定危险了,晋鄙听从,那很好;不听从,就可以让朱亥击杀他。”于是公子哭起来。侯生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泣呢?”公子说:“晋鄙是位叱咤风云的老将,我去(接他的兵权),恐怕他不会听从,必定要杀死他,因此哭泣,哪里是怕死呢!”于是公子去邀请朱亥。朱亥笑着说:“我本是市场上一个操刀宰杀牲畜的人,可是公子多次亲自来慰问我,我之所以不回谢,是因为我认为小的礼节没有用处。现在公子有急难,这就是我替您贡献生命的时候了。”于是他就跟公子一同前去。公子又去向侯生辞别,侯生说:“我应当跟您去,年老了,不能去了,请让我计算公子走路的日程,在您到达晋鄙军营的那天,我面向北方自杀,以此来送公子!”

  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
  公子于是就出发了,到了邺城,假传魏王的命令代替晋鄙。晋鄙合了兵符,对此感到怀疑,举起手来注视着公子,说:“现在我统率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国家交给的重任。如今你单车匹马来接替我,这是怎么回事呢?”想要不听从(命令)。朱亥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四十斤重的铁锤,用锤子打死了晋鄙。公子于是统率了晋鄙的军队。整顿队伍,给军中下了命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这样,)得到经过挑选的精兵八万人,进兵攻打秦军,秦军解围而去,于是救下了邯郸,保存了赵国。赵王和平原君亲自到城外迎接公子,平原君背着箭筒和弓箭给公子引路。赵王拜了两拜,说道:“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比得上公子的啊!”(在)这时,平原君不敢拿自己和信陵君相比。

  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公子与侯生分别,到达晋鄙军中那天,侯生果然面向北方自杀了。

  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
  魏王恼恨公子偷了兵符,假传命令杀了晋鄙,公子自己也知道这些情况。已经击退了秦军保存了赵国之后,公子派部将率领军队回归魏国,他独自和门客留在赵国。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xī)王异母弟也。昭王薨(hōng),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魏:战国时国名,建都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北),魏晖王时迁都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公子:诸侯的儿子,后来官僚的二子也称公子。魏昭王:名遬(古“速”字),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安釐王:名圉(yǔ),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釐:也写作“僖”。异母弟:同父不同母的弟弟。者……也:最常见的判断句式,可译为“……是……”。薨:周代,诸侯死了叫薨;后代有封爵的大官死了,也叫薨。即位:指帝王登位。封:古代帝王把爵位或土地赐给臣子。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 ,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仁:仁爱。下士:恭谦地对待士人。下:谦让。无:不论。贤:有才德。不肖:无才德,于贤相对而言。而:顺承连词,可不译。礼交:按一定礼节与人交往。之:他们,代“士”。以:凭仗。其:他的,代信陵君。骄:骄傲地对待,形容词用作动词。以此:因此。此:代上句内容,甚言区域之广。争:争先恐后。归:投奔,归附。致:招来。食客:亦称门客,指古代寄食在贵族官僚家里并为主人效劳的人。加兵:施加兵力,及发动战争。谋:图谋,做侵犯的打算。

  魏有隐士曰侯嬴(yíng),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jì),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敝(bì)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pèi)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tú)中,原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pì)(nì),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jì)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hān),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报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
  隐士:封建时代称隐居民间不肯做官的人。大梁:魏国都城(今河南省开封市)。夷门:大梁城的东门。监者:守门人。之:他,代侯嬴。厚遗:丰厚地赠送,即赠送丰厚的礼物。遗:赠送。臣:我,秦汉前表示谦卑的自称。洁行:使品德纯洁。洁:使……洁,形容词的使动用法。终:终究。以:因为。监门:指看守城门。故:缘故。置酒:备办酒席。从车骑:带着随从车马。从:使……跟从,动词的使动用法。虚左:空出尊位。古代乘车以左位为尊。生:先生的省称。摄敝衣冠:撩起破旧的衣服。摄:拉、拽、撩起。敝:破旧。衣冠:衣服。偏义复词,冠没有意义。直上:径直上(车)。载公子上坐:把自己安置在公子左边的尊位上。载:安置,搁。上坐:尊位,上位。坐,同“座”。?以:凭借,“以”后省宾语“之”。之,代侯生上述行动。观:观察。执辔:握着驭马的缰绳(亲自驾车)。客:这里指朋友。市屠:肉市。愿:希望。枉车骑(j:委屈“您的”车马随从。过:访问,看望。引车:带领车骑。俾倪:同“睥睨”,斜着眼睛看,表示旁若无人的傲慢神态。故:副词,故意。其:他的,代侯生。语:说话。微察:偷偷地观察。察:与上文“观”互文见义。颜色:脸色。宗室:与国君或皇帝同一祖宗的贵族。举酒:开宴的意思。窃:暗地,偷偷地。终:副词,始终。乃:副词,用于后一分句之首,表示衔接,可译为“然后”“于是”。谢:告辞。引:导引。上坐:尊位。坐:同“座”,名词。“上坐”前的“坐”为动词。“上坐”前省介词“于”(在)。遍:周遍,一个一个地。赞:见(xiàn),这里是介绍的意思。“赞”是使动用法。酒酣:饮酒兴尽畅快。为寿:也叫上寿,意思是向尊者献酒,并致辞祝颂。“侯生前”之前省介词“于”(向)。因:于是。之:用于主谓短语的主谓之间,取消短语的独立性。为:难为,作难。足:够。矣:啦,表示事物的既成状态,并有加强语气的作用。乃:(仅仅)是。报关者:名词性“者”字短语,守城门的人,即负责开关城门的人。关:门栓。不宜:不应该。有所过:有逾越常礼之处。所过:名词性“所”字短语,作“有”的宾语。过:逾越。故:特意。过之:逾越常礼。之:代词,指向侯生“遍赞宾客”一事。就:成就。之:的,用在修饰语和被修饰语之间,表示领属关系。立:使……立,动词的使动用法。“市中”前省介词“于”(在)。过客:访问朋友。过:访问。以:介词,后省宾语(之)。以……为……:文言中表示意谓意义的格式。以:是表“译文”意义的动词,与“为”字相配,组成兼语式的意动句,表示对人或事的看法或判断,相当于“认为……是……”。而:连词,连接两个句子,表示并列关系,可不译出。长者:有德性的人。也:表肯定语气。

  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于是:承接连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于是”。罢酒:结束宴会。遂:就。为:成为,做了。

  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tú)者朱亥(hài),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shuò)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
  所过:名词性“所”在短语,意即“访问的”。屠者:以屠宰牲畜为业的人,可译为“屠夫”。子:古代男子的尊称。贤者:有才德的人。莫:无指代词,表示“没有谁”的意思。知:了解。故:所以。隐:埋没,作“隐居”讲,也通。耳:助词,表示范围的仅此性,相当于“而已”,这里可不必译出。数:多次。请:拜访他,代朱亥。故:故意。复谢:答谢,问访。怪之:以之为怪,意即对这种情况感到奇怪,“怪”属意动用法。之:指代上面两句的内容。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hán)(dān)公。子姊(zǐ)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shuò)(wèi)魏王及公子书,请救语魏。魏王使将(jiàng)军晋鄙(bǐ)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yè),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zhǔ)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秦昭王:即昭襄王,名则,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秦破赵长平军,在公元前年。秦昭王命白起为大将军,在长平大败赵军,活埋赵军降卒四十万人,赵国大为震惊。长平,赵地,在今山西省高平县。邯郸:赵国都城,在今河北省邯郸市。赵惠文王,赵孝成王的父亲。平原君:赵国公子赵胜的封号,任赵相。公元前年,秦兵围邯郸,他组织力量坚守。数:多次。遗:致送。将:统率。众:这里指军队。使使者:派遣使者。前一个“使”为动词,派遣。后一个“使”与“者”结合,组成名词性短语,用来指代人,意即“出使的人”(使臣)。旦暮:早晚间,形容很短时间。且:副词,表示动作行为马上或将要发生,可译为“就将”,“将要”。下:动词,攻下。?而:这里用为假设连词,如果。者:语助词,用在表假设的分句的末尾,可译为“的话”。已:时间副词,可译为“在……之后”。拔:攻克,与上文的“下”为近义词。移兵:调动军队。之:它,代“诸侯”。止晋鄙:叫晋鄙停止前进。止:使……停止。留:使……停留,都表使动。壁:原义是营垒,这里是安营驻扎的意思。邺:魏地名,靠近赵国,在今河北省临漳县。“邺”前省略介词“于”(在)。名:名义上。持两端:手握两头,比喻对双方采取两面手法,不敢得罪或支持哪一方。以:连词,所连接的后一部分表示前面动作行为的目的,可译为“来”。观望:怀着犹豫的心情,观看形势的变化。冠盖相属:指使者相连续。冠:帽子,借指礼服。盖:车盖,借指华美的车子。冠盖:指使者。相属:连续不断。让:责备。胜:平原君(赵胜)自称,可译为“我”。自附:自愿地依附。婚姻:亲戚,因男女婚嫁而结成亲戚。所以……:名词性短语,可译为“……的缘故”或“之所以……”。者:表句中停顿,并提示下文将有所说明。以:因为。高义:高尚的道义。为:是。急人之困:为别人的困苦焦急操心。急:形容词用作动词。今:如今。而:然而。安在:(表现)在哪里。安,疑问代词,表处所,作动词(在)的宾语,倒置。也:与(安)配合,表疑问语气,可译为“呢”。且:连词,况且,表转换话题。纵:连词,纵然,即使。轻:看不起,形容词用作动词。弃:抛弃。之:我,代平原君。独:副词,可译为“难道”“竟(然)”。邪:吗。患之:为这件事担忧。患:忧虑。之:指赵求救而魏王不肯救。终:始终。

  公子自度(duó)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shéng),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故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pì)若以肉投馁(něi)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bǐng)人间(jiàn)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jī)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qiè)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兵符与公子。
  度:估量,推测。终:终究。得之于王:从魏王那里得到给赵的援助。之:贷出兵救赵的事。于:从。计:决计,打算。不独生:不独自活着,即下文“与赵俱死”的意思。令:使,让。乃:副词,于是,表示前后两个分句的衔接。宾客:止门下的食客。约:准备。乘:古时一车四马叫一乘。以:率领。赴秦军:赶去与秦军拼命。赴:奔走以从事,这里有舍身投入的意思。赵:指赵国将士。俱:副词,一同。过:经过,与上文“过客”“有所过”等的“过”,含义不同。具:备,都,完全。所以:表原因,这里可译为“之所以”。欲:将要。死秦军:与秦军拼命,与秦军同归于尽。状:情况。这是个双宾语句,省近宾语“之”,“之”代侯生。译时用“把”字将远宾语提到谓语“具告”前。辞决:辞别,告别。辞:告。决:通“诀”。勉之:努力。之:为凑足一个音节,无义。矣:吧,表祈使语气。快:痛快。所以待侯生:名词性短语,意即“用以对待侯生的礼节”。备:完备,周到。矣:了,表肯定语气。莫:没有谁,无指代词。且:副词,将要。曾:副词,表示事实出人意外或已达到某种极限。竟(然),简直。岂:难道。所失:名词性“所”字短语,这里用来指代“礼节不周到的地方”。失:失礼,礼节不周到,与上句的“备”字相对而言。哉:与“岂”配合,表反问,可译为“吗”。引车:率领车骑。故:副词,早已,本来就。之:用于主谓短语的主谓之间,取消短语的独立性。名:声名。闻:传布。“天下”前省略介词“于”(到)。他端:别的办法。而:却,表转折。赴秦军:舍身投入秦军。譬若:好像。以:拿。馁:饥饿。何功之有:即“有何功”,有什么作用。之:起着把宾语“何功”提前的作用。哉:与“何”配合,表疑问,可译为“呢”。尚:副词,还。安:为什么,何必。事:用。遇:对待。厚:优厚。而:却。以是:因此。恨之:对我的行为感到遗憾。恨:遗憾。也:表示肯定语气。再拜:连拜两次,表示礼节隆重,反映求计心切。因:于是。问:咨询,请教。这一句省略的成分比较多,全句的意思是:于是向侯生请教救赵的计策。乃:就,于是。屏人:叫旁人走开。屏:使……退避,动词的使动用法。间语:密谈,私语。兵符:征调兵将用的凭证,用铜玉或竹木做成,状如虎,又成虎符,上刻文字,剖成两半,彼此相合。一半授给出征将帅,国君有命令,派人持留下的半符前去传达,两相吻合,命令才能施行。卧:卧室,寝宫。而:顺承连词,可不译。如姬:安釐王宠妃。幸:旧指得帝王宠爱。力:能力。窃:窃取,偷到。资之:为这事悬赏。之,代“如姬父为人所杀”的事。一说,资,做“蓄”解;资之,蓄为父报仇之心。莫:没有谁,无指代词。为:对,介词。之:用于分句的主谓之间,表语意未完。死:这里是献出声明的意思。无所:是表示否定的动宾关系的习惯格式,相对于“没有什么……”。无,是个动词;所,与后边的动词相结合,作“无”的宾语。辞:推辞。顾:只是,但是。路:途径。耳:罢了,表限止语气。诚:副词,果真。许诺:答应。则:就(会)。却秦:使秦军退却,意即打退秦军。却:使……退去,使动用法。伐:功业。果:果然,真的。

  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huò)(zè)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shǔ)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xiàng)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主令:国君(或天子)的命令。有所不受:有时(可以)不接受。吕昌莹《经传衍义》:“有所,谓有时也。”以:连词,所连接的后一部分表示前面动作行为的目的,可译为“为了”。便:利。即:连词,即使。授:授给,交给。请:问,请示。臣客:我的朋友。与俱:跟(您)一起去。介词“与”后省宾语“之”(公子)。俱:与“偕”同义,一路同行。听:听从。大善:很好。“使”后省兼语“朱亥”。击:打死。泣:流泪,低声哭。嚄唶宿将:意思是叱咤风云很有威望的老将。嚄:大笑。唶:大叫,很有威势的样子。宿将:有威望的老将。是以:因此。乃:副词,帮助表判断。市井:古代指做买卖的地方。鼓刀:动刀,操刀。而:可是。存:问候。所以……:相当于“……的缘故(原因)”。报谢:答谢。小礼:指“所”字短语,意即“用处”。急:急难之事,形容词用作名词。效命:贡献生命。秋:时机。过谢:登门拜谢。请:请让我。数:计算。行日:行路的日程,行程。以至晋鄙军之日:介宾短语作状语。以,在。北乡:是“乡北”的倒装,意即面向北方。乡:同“向”。晋鄙军驻地邺在大梁北边,故侯生说“北向”。自刭:刎颈自尽。以:送,介词,以(此)。这里有报答的意思。

  至邺,矫(jiǎo)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tún)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zhuī)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
  矫:假传,诈称。疑之:怀疑这件事。视:这里指瞪着眼睛仔细观察。拥:持,掌握的意思。屯:驻扎。境:边境。邺,靠近赵国,故说“境上”。单车:指单单有乘坐的车辆,没有跟随的士兵,犹言单车匹马。何如哉:(这是)怎么回事呢。何如:表示对情况的询问。哉:表疑问语气,也有感叹的色彩。无:不。听:听从。袖:藏在袖子里,名词用作动词。椎:通“锤”,是用以击人的武器。前一个“椎”是名词,做宾语。后一个是动词,用椎打,“杀”是它的补语。遂:于是,就。勒兵:约束,整顿军队。一说,检阅军队。归养:回家奉养父母。选兵:经过挑选的精兵。解去:解除包围,撤离赵国。去:离开。存:保存。于:到。负:背着。栏矢:简筒和弓箭。栏:盛简的器具。先引:在前引路,是隆重的礼节。及:比得上。及公子者:名词性“者”字短语,意即“比得上公子的人”。自比于人:拿自己跟别人相比。人:指信陵君。意思是邯郸被秦军围困,平原君自己不能像信陵君那样早日击退秦军,因而自愧不如。

  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决:同“诀”,话别。果:果然。

  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
  怒:恼恨。矫:即矫令,假传(安釐王的)命令。知:后面省宾语“之”,“之”代上句的内容。却:使……退却,使动用法,可译为“打退……”。将:前一个是名词,将军,后一个是动词,率领。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 ,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原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报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

  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语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赵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故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兵符与公子。

  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

  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

  文章以一连串的生动情节,描写信陵君与他的门客的事迹,充分表现了信陵君“下士”与“不敢以其富贵骄士”的高尚品格。宴请夷门抱关者侯嬴以及侯嬴为信陵君策划“窃符救赵”是信陵君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所以作者把此事作为中心事件来写,写得极为详尽,也极为精彩。侯生年老家贫,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夷门监者”,在当时的社会中,这样的人是为世俗所不齿的。然而,信陵君听说他是个贤者,就“往请,欲厚遗之”,侯生“修身洁行”不肯受。信陵君就专为他“置酒大会宾客”,并亲自赶车去迎接他,还为他赶车到屠户中拜访朋友朱亥,而侯生见朱亥后,却“俾倪,故久立与客语”。这时,“从骑皆窃骂侯生”,而“公子色终不变”。到家后,信陵君又引侯生“遍赞宾客”,并且“为寿侯生前”,待侯生为上宾。这一系列的行动,没有丝毫勉强。侯生对信陵君多方试探,信陵君表现出来的只是“执辔愈恭”“颜色愈和”“色终不变”。信陵君这种礼贤下士的真诚态度,深深感动了侯生,侯生终于把信陵君当成了知己,愿为他谋划,并为他献身。

  这篇作品的情节是十分生动而感人的,作者对材料的处理颇费匠心,结构很完整,又不平铺直叙,而是曲折回环,波浪起伏。如宴请侯生一段,公子为侯生“置酒大会宾客”,当公侯将相已“坐定”后,公子却亲自赶车去迎接地位卑微的“夷门侯生”,情节顿生波折;侯生坐车赴宴途中,又要求“枉车骑过之”去看朱亥,又是一折;在见朱亥后又故意“久立、与其客语”,真有些使人等得心急。再如“窃符救赵”一段中,邯郸被围,赵王求救于魏,魏王派晋鄙领兵救赵。然而,秦王又告魏王说:“诸侯有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于是魏王“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使文章再生波折。公子力劝魏王救赵,“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无奈,决心“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这等于以卵击石,人们不能不为公子担心。公子“行过夷门,见侯生”,“辞决而行”,侯生出人意料地只说:“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情节发展到这里为之一顿。公子“行数里,心不快”,以为“我岂有所失哉?”于是“复引车还,问侯生”,文章又一波折,这一波折,引出了侯生为公子策划“窃符救赵”,并推荐朱亥同行。人们预感到情节发展的前景:为了救赵存魏,屡立战功、受人崇敬的老将军晋鄙不得不被杀,真是惊心动魄,不能不使人为之心动。

  司马迁的《史记》是忠实于历史真实的。他的作品“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他对信陵君这个历史人物是十分敬佩的,他是满怀敬意为信陵君作传的。但作者并没有把他笔下的人物神化,而是写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成功、也有失误的活生生的人物。当矫杀晋鄙救赵后,赵王“以五城封公子”时,信陵君“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这时有门客劝告他“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于是他“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当他留赵十年,“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派人请他回国时,他下令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为此事毛公、薛公二人去责备他,“语未及卒”,他“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这些描写,一方面表现了信陵君的一些弱点,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他从善如流、勇于改过的精神。这些描写,无损于人物形象,相反,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了,而且也进一步深化了主题思想。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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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魏国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釐王同父异母的弟弟。昭王死后,安釐王登上王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公子为人,待人仁爱,又能谦逊地对待士人。凡是士人,不论德才高低,公子都谦逊地有礼貌地同他们结交,不敢凭仗自己的富贵对士人骄傲。因此,方圆几千里以内的士人都争着去归附他,他招来了食客三千人。在这个时候,各国诸侯因为公子贤能,又有很多门客,有十多年不敢施加武力打魏国的主意。

  魏国有位隐士,名叫侯赢,七十岁了,家里贫穷,做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听说这么个人,就去拜访他,想送他一份厚礼,侯赢不肯受,说:“我修养品德,保持操行的纯洁,已经几十年了,终竟不能因为看守城门穷困的缘故接受公子的财物。”公子于是办了酒席,大会宾客。(宾客)坐好以后,公子带着车马,空出车上左边的座位,亲自去迎接夷门的侯生。侯生撩起破旧的衣服,径直走上车子,坐在公子的上座,毫不谦让,想借此观察公子的态度。公子握着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肉市里,希望委屈你的车马去访问他。”公子就驱车进入肉市。侯生下了车,会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睛傲视着,故意久久地站着跟他的朋友谈话,(一面)暗暗地观察公子,公子的脸色更加温和。在这个时候,魏国的将相和贵族以及其他宾客坐满堂上,等待公子开宴;市上的人都看着公子握着缰绳驾车,公子的随从都暗地骂侯生。侯生看见公子(温和的)脸色始终没有改变,才辞别朱亥登上车子。到了公子家中,公子领侯生坐在上座上,向侯生一个一个地介绍宾客,宾客都很吃惊。酒喝得正痛快的时候,公子站起来,到侯生面前为他举杯祝寿。侯生于是对公子说:“今天我难为您也算够了。我不过是夷门的看门人,公子却亲自委屈自己的车马,亲自迎接我。在大庭广众之中,不应该有逾越常礼之处,但今天公子特意逾越常礼。然而我想要成就公子爱士的美名,(所以)故意让公子的车马久久地站在市场中,借访问朋友来观察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街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认为公子是有德性的人,能够谦虚地对待士人。”

  于是结束宴会。侯生就成了公子的上客。侯生对公子说:“我访问的屠夫朱亥,这个人是有才德的人,世上没有哪个人了解他,因此隐居在屠户中间。”公子就前往朱亥家,屡次向他问候。朱亥故意不答谢。公子对此感到奇怪。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经打败了赵国长平的驻军,又进兵围攻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惠王的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送信给魏王和公子,向魏王请求救兵,魏王派将军晋鄙率领十万军队援救赵国。秦昭王派使臣告诉魏王说:“我进攻赵国(都城),早晚将要攻下来;如果诸侯有敢援救赵国的,我在攻克赵国后,一定调遣军队首先攻打它!”魏王害怕了,派人叫晋鄙停止前进,把军队驻扎在邺,名义上是救赵,实际上是两面讨好,以观望局势的变化。

  平原君的使臣连续不断地来到魏国,责备魏公子道:“我之所以自愿高攀您结为姻亲,是因为公子义气高尚,是能够关心和解救别人困难的。现在邯郸早晚就要投降秦国了,魏国的救兵却还没有来,公子能关心和解救别人的困难这一点又表现在哪里呢!况且公子即使看不起我,抛弃我,让我投降秦国,难道就不可怜公子的姐姐吗?”公子为此事发愁,屡次请求魏王发兵,同时让自己的门客和辩士用各种理由劝说魏王,魏王害怕秦国,始终不肯听从公子。

  公子自己估计,终究不能从魏王那里得到救兵,决计不独自活着而使赵国灭亡,于是邀请门客,准备了一百多量车,想率领门客去同秦军拼命,与赵国人死在一起。走过夷门时,会见侯生,把打算去同秦军拼命的情况和原因全告诉侯生。告别出发,侯生说:“公子努力吧!我不能跟您一道去。”公子走了几里路,心理不愉快,说:“我对待侯生的礼节够周到了,天下没有谁不知道;现在我即将去死,可是侯生连一言半语送我的话都没有,我(对他)难道有礼节不周到的地方吗?”便又调转车子回来问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公子会回来的。”接着说:“公子喜爱士人,名称传遍天下。现在有危难,没有别的办法,却想赶去同秦军拼命,这就像拿肉投给饿虎,有什么用处呢?公子还用门客干什么!然而公子待我恩情深厚,公子前去(拼命)而我不送行,因此知道公子对此感到遗憾,一定会再回来的。”公子拜了两拜,说道:“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放在魏王的卧室里,如姬最受宠爱,经常出入魏王的卧室,她有办法能够偷到它。我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了,如姬悬赏请人报仇有三年了,从魏王以下,都想办法替她报杀父之仇,但没有人能够做到。如姬对公子哭诉,公子派门客斩下她仇人的头,恭敬地献给如姬。如姬愿意为公子(出力,即使)献出生命,也不会推辞,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公子果真开口请求如姬,如姬一定答应,那就可以得到兵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北边救援赵国,西边打退秦国,这是五霸那样的功业啊。”公子依从他的计策,去请求如姬。如姬果然偷出兵符交给公子。

  公子出发时,侯生说:“将在外,国君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为的对国家有利。公子即使合了兵符,如果晋鄙不把军队交给公子,再向魏王请求,事情就一定危险了,晋鄙听从,那很好;不听从,就可以让朱亥击杀他。”于是公子哭起来。侯生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泣呢?”公子说:“晋鄙是位叱咤风云的老将,我去(接他的兵权),恐怕他不会听从,必定要杀死他,因此哭泣,哪里是怕死呢!”于是公子去邀请朱亥。朱亥笑着说:“我本是市场上一个操刀宰杀牲畜的人,可是公子多次亲自来慰问我,我之所以不回谢,是因为我认为小的礼节没有用处。现在公子有急难,这就是我替您贡献生命的时候了。”于是他就跟公子一同前去。公子又去向侯生辞别,侯生说:“我应当跟您去,年老了,不能去了,请让我计算公子走路的日程,在您到达晋鄙军营的那天,我面向北方自杀,以此来送公子!”

  公子于是就出发了,到了邺城,假传魏王的命令代替晋鄙。晋鄙合了兵符,对此感到怀疑,举起手来注视着公子,说:“现在我统率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上,这是国家交给的重任。如今你单车匹马来接替我,这是怎么回事呢?”想要不听从(命令)。朱亥拿出袖子里藏着的四十斤重的铁锤,用锤子打死了晋鄙。

  公子于是统率了晋鄙的军队。整顿队伍,给军中下了命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子没有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这样,)得到经过挑选的精兵八万人,进兵攻打秦军,秦军解围而去,于是救下了邯郸,保存了赵国。赵王和平原君亲自到城外迎接公子,平原君背着箭筒和弓箭给公子引路。赵王拜了两拜,说道:“自古以来的贤人,没有比得上公子的啊!”(在)这时,平原君不敢拿自己和信陵君相比。

  公子与侯生分别,到达晋鄙军中那天,侯生果然面向北方自杀了。

  魏王恼恨公子偷了兵符,假传命令杀了晋鄙,公子自己也知道这些情况。已经击退了秦军保存了赵国之后,公子派部将率领军队回归魏国,他独自和门客留在赵国。

注释
魏:战国时国名,建都安邑(今山西省夏县北),魏晖王时迁都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
公子:诸侯的儿子,后来官僚的二子也称公子。
魏昭王:名遬(古“速”字),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
安釐王:名圉(yǔ),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釐:也写作“僖”。
异母弟:同父不同母的弟弟。者……也:最常见的判断句式,可译为“……是……”。
薨(hōng):周代,诸侯死了叫薨;后代有封爵的大官死了,也叫薨。
即位:指帝王登位。
封:古代帝王把爵位或土地赐给臣子。
仁:仁爱。
下士:恭谦地对待士人。下:谦让。
无:不论。
贤:有才德。
不肖:无才德,于贤相对而言。
而:顺承连词,可不译。
礼交:按一定礼节与人交往。
之:他们,代“士”。
以:凭仗。
其:他的,代信陵君。
骄:骄傲地对待,形容词用作动词。
以此:因此。此:代上句内容,甚言区域之广。
争:争先恐后
归:投奔,归附。
致:招来。
食客:亦称门客,指古代寄食在贵族官僚家里并为主人效劳的人。
加兵:施加兵力,及发动战争。
谋:图谋,做侵犯的打算。
隐士:封建时代称隐居民间不肯做官的人。
大梁:魏国都城(今河南省开封市)。
夷门:大梁城的东门。
监者:守门人。
之:他,代侯赢。
厚遗:丰厚地赠送,即赠送丰厚的礼物。遗:赠送。
臣:我,秦汉前表示谦卑的自称。
洁行:使品德纯洁。洁:使……洁,形容词的使动用法。
终:终究。
以:因为。
监门:指看守城门。
故:缘故。
置酒:备办酒席。
从车骑(jì):带着随从车马。从:使……跟从,动词的使动用法。
虚左:空出尊位。古代乘车以左位为尊。
生:先生的省称。
摄敝衣冠:撩起破旧的衣服。摄:拉、拽、撩起。敝:破旧。衣冠:衣服。偏义复词,冠没有意义。
直上:径直上(车)。
载公子上坐:把自己安置在公子左边的尊位上。载:安置,搁。上坐:尊位,上位。坐,同“座”。?
以:凭借,“以”后省宾语“之”。之,代侯生上述行动。
观:观察。
执辔:握着驭马的缰绳(亲自驾车)。
客:这里指朋友。
市屠:肉市。
愿:希望。
枉车骑(jì):委屈“您的”车马随从。
过:访问,看望。
引车:带领车骑。
俾倪(pì nì):同“睥睨”,斜着眼睛看,表示旁若无人的傲慢神态。
故:副词,故意。
其:他的,代侯生。
语:说话。
微察:偷偷地观察。察:与上文“观”互文见义。
颜色:脸色。
宗室:与国君或皇帝同一祖宗的贵族。
举酒:开宴的意思。
窃:暗地,偷偷地。
终:副词,始终。
乃:副词,用于后一分句之首,表示衔接,可译为“然后”“于是”。
谢:告辞。
引:导引。
上坐:尊位。坐:同“座”,名词。“上坐”前的“坐”为动词。“上坐”前省介词“于”(在)。
遍:周遍,一个一个地。
赞:见(xiàn),这里是介绍的意思。“赞”是使动用法。
酒酣:饮酒兴尽畅快。
为寿:也叫上寿,意思是向尊者献酒,并致辞祝颂。“侯生前”之前省介词“于”(向)。
因:于是。
之:用于主谓短语的主谓之间,取消短语的独立性。
为:难为,作难。
足:够。矣:啦,表示事物的既成状态,并有加强语气的作用。
乃:(仅仅)是。
报关者:名词性“者”字短语,守城门的人,即负责开关城门的人。关:门栓。
不宜:不应该。
有所过:有逾越常礼之处。所过:名词性“所”字短语,作“有”的宾语。过:逾越。
故:特意。
过之:逾越常礼。之:代词,指向侯生“遍赞宾客”一事。
就:成就。
之:的,用在修饰语和被修饰语之间,表示领属关系。
立:使……立,动词的使动用法。“市中”前省介词“于”(在)。
过客:访问朋友。过:访问。
以:介词,后省宾语(之)。
以……为……:文言中表示意谓意义的格式。以:是表“译文”意义的动词,与“为”字相配,组成兼语式的意动句,表示对人或事的看法或判断,相当于“认为……是……”。
而:连词,连接两个句子,表示并列关系,可不译出。
长者:有德性的人。
也:表肯定语气。
于是:承接连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于是”。
罢酒:结束宴会。
遂:就。
为:成为,做了。
所过:名词性“所”在短语,意即“访问的”。
屠者:以屠宰牲畜为业的人,可译为“屠夫”。
子:古代男子的尊称。
贤者:有才德的人。
莫:无指代词,表示“没有谁”的意思。
知:了解。故:所以。
隐:埋没,作“隐居”讲,也通。
耳:助词,表示范围的仅此性,相当于“而已”,这里可不必译出。
数(shuò):多次。
请:拜访他,代朱亥。
故:故意。
复谢:答谢,问访。
怪之:以之为怪,意即对这种情况感到奇怪,“怪”属意动用法。之:指代上面两句的内容。
秦昭王:即昭襄王,名则,在位时间为公元前~前年。秦破赵长平军,在公元前年。秦昭王命白起为大将军,在长平大败赵军,活埋赵军降卒四十万人,赵国大为震惊。
长平,赵地,在今山西省高平县。
邯郸:赵国都城,在今河北省邯郸市。
赵惠文王,赵孝成王的父亲。
平原君:赵国公子赵胜的封号,任赵相。公元前年,秦兵围邯郸,他组织力量坚守。
数(shuò):多次。
遗(wèi):致送。
将(jiàng):统率。
众:这里指军队。
使使者:派遣使者。前一个“使”为动词,派遣。后一个“使”与“者”结合,组成名词性短语,用来指代人,意即“出使的人”(使臣)。
旦暮:早晚间,形容很短时间。
且:副词,表示动作行为马上或将要发生,可译为“就将”,“将要”。
下:动词,攻下。?
而:这里用为假设连词,如果。
者:语助词,用在表假设的分句的末尾,可译为“的话”。
已:时间副词,可译为“在……之后”。
拔:攻克,与上文的“下”为近义词。
移兵:调动军队。
之:它,代“诸侯”。
止晋鄙:叫晋鄙停止前进。止:使……停止。
留:使……停留,都表使动。
壁:原义是营垒,这里是安营驻扎的意思。
邺:魏地名,靠近赵国,在今河北省临漳县。“邺”前省略介词“于”(在)。
名:名义上。
持两端:手握两头,比喻对双方采取两面手法,不敢得罪或支持哪一方。
以:连词,所连接的后一部分表示前面动作行为的目的,可译为“来”。
观望:怀着犹豫的心情,观看形势的变化。
冠盖相属:指使者相连续。冠:帽子,借指礼服。盖:车盖,借指华美的车子。冠盖:指使者。相属(zhǔ):连续不断。
让:责备。
胜:平原君(赵胜)自称,可译为“我”。
自附:自愿地依附。
婚姻:亲戚,因男女婚嫁而结成亲戚。所以……:名词性短语,可译为“……的缘故”或“之所以……”。
者:表句中停顿,并提示下文将有所说明。
以:因为。
高义:高尚的道义。
为:是。
急人之困:为别人的困苦焦急操心。急:形容词用作动词。
今:如今。
而:然而。
安在:(表现)在哪里。安,疑问代词,表处所,作动词(在)的宾语,倒置。
也:与(安)配合,表疑问语气,可译为“呢”。
且:连词,况且,表转换话题。
纵:连词,纵然,即使。
轻:看不起,形容词用作动词。
弃:抛弃。之:我,代平原君。
独:副词,可译为“难道”“竟(然)”。
邪:吗。
患之:为这件事担忧。患:忧虑。之:指赵求救而魏王不肯救。
终:始终。
度(duó):估量,推测。
终:终究。
得之于王:从魏王那里得到给赵的援助。之:贷出兵救赵的事。于:从。
计:决计,打算。
不独生:不独自活着,即下文“与赵俱死”的意思。
令:使,让。
乃:副词,于是,表示前后两个分句的衔接。
宾客:止门下的食客。
约:准备。
乘(shéng):古时一车四马叫一乘。
以:率领。
赴秦军:赶去与秦军拼命。赴:奔走以从事,这里有舍身投入的意思。
赵:指赵国将士。
俱:副词,一同。
过:经过,与上文“过客”“有所过”等的“过”,含义不同。
具:备,都,完全。
所以:表原因,这里可译为“之所以”。
欲:将要。
死秦军:与秦军拼命,与秦军同归于尽
状:情况。这是个双宾语句,省近宾语“之”,“之”代侯生。译时用“把”字将远宾语提到谓语“具告”前。
辞决:辞别,告别。辞:告。决:通“诀”。
勉之:努力。之:为凑足一个音节,无义。矣:吧,表祈使语气。
快:痛快。
所以待侯生:名词性短语,意即“用以对待侯生的礼节”。
备:完备,周到。
矣:了,表肯定语气。
莫:没有谁,无指代词。
且:副词,将要。
曾:副词,表示事实出人意外或已达到某种极限。竟(然),简直。
岂:难道。
所失:名词性“所”字短语,这里用来指代“礼节不周到的地方”。失:失礼,礼节不周到,与上句的“备”字相对而言。
哉:与“岂”配合,表反问,可译为“吗”。
引车:率领车骑。
故:副词,早已,本来就。
之:用于主谓短语的主谓之间,取消短语的独立性。
名:声名。
闻:传布。“天下”前省略介词“于”(到)。
他端:别的办法。
而:却,表转折。
赴秦军:舍身投入秦军。
譬若:好像。
以:拿。
馁:饥饿。
何功之有:即“有何功”,有什么作用。之:起着把宾语“何功”提前的作用。哉:与“何”配合,表疑问,可译为“呢”。
尚:副词,还。
安:为什么,何必。
事:用。
遇:对待。
厚:优厚。
而:却。
以是:因此。
恨之:对我的行为感到遗憾。恨:遗憾。也:表示肯定语气。
再拜:连拜两次,表示礼节隆重,反映求计心切。
因:于是。
问:咨询,请教。这一句省略的成分比较多,全句的意思是:于是向侯生请教救赵的计策。
乃:就,于是。
屏(bǐng)人:叫旁人走开。屏:使……退避,动词的使动用法。
间(jiàn)语:密谈,私语。
兵符:征调兵将用的凭证,用铜玉或竹木做成,状如虎,又成虎符,上刻文字,剖成两半,彼此相合。一半授给出征将帅,国君有命令,派人持留下的半符前去传达,两相吻合,命令才能施行。
卧:卧室,寝宫。
而:顺承连词,可不译。
如姬:安釐王宠妃。
幸:旧指得帝王宠爱。
力:能力。
窃:窃取,偷到。
资之:为这事悬赏。之,代“如姬父为人所杀”的事。一说,资,做“蓄”解;资之,蓄为父报仇之心。
莫:没有谁,无指代词。
为:对,介词。
之:用于分句的主谓之间,表语意未完。死:这里是献出声明的意思。
无所:是表示否定的动宾关系的习惯格式,相对于“没有什么……”。无,是个动词;所,与后边的动词相结合,作“无”的宾语。
辞:推辞。
顾:只是,但是。
路:途径。
耳:罢了,表限止语气。
诚:副词,果真。
许诺:答应。
则:就(会)。
却秦:使秦军退却,意即打退秦军。却:使……退去,使动用法。
伐:功业。
果:果然,真的。
主令:国君(或天子)的命令。
有所不受:有时(可以)不接受。吕昌莹《经传衍义》:“有所,谓有时也。”以:连词,所连接的后一部分表示前面动作行为的目的,可译为“为了”。
便:利。
即:连词,即使。
授:授给,交给。
请:问,请示。
臣客:我的朋友。
与俱:跟(您)一起去。介词“与”后省宾语“之”(公子)。俱:与“偕”同义,一路同行。
听:听从。
大善:很好。“使”后省兼语“朱亥”。
击:打死。
泣:流泪,低声哭。
嚄(huò)唶(zè)宿将:意思是叱咤风云很有威望的老将。嚄:大笑。唶:大叫,很有威势的样子。宿将:有威望的老将。
是以:因此。
乃:副词,帮助表判断。
市井:古代指做买卖的地方。
鼓刀:动刀,操刀。
而:可是。
存:问候。
所以……:相当于“……的缘故(原因)”。
报谢:答谢。
小礼:指“所”字短语,意即“用处”。
急:急难之事,形容词用作名词。
效命:贡献生命。
秋:时机。
过谢:登门拜谢。
请:请让我。
数(shǔ):计算。
行日:行路的日程,行程。
以至晋鄙军之日:介宾短语作状语。以,在。
北乡(xiàng):是“乡北”的倒装,意即面向北方。乡:同“向”。晋鄙军驻地邺在大梁北边,故侯生说“北向”。
自刭:刎颈自尽。
以:送,介词,以(此)。这里有报答的意思。
矫:假传,诈称。
疑之:怀疑这件事。
视:这里指瞪着眼睛仔细观察。
拥:持,掌握的意思。
屯:驻扎。
境:边境。邺,靠近赵国,故说“境上”。
单车:指单单有乘坐的车辆,没有跟随的士兵,犹言单车匹马。
何如哉:(这是)怎么回事呢。何如:表示对情况的询问。哉:表疑问语气,也有感叹的色彩。
无:不。听:听从。
袖:藏在袖子里,名词用作动词。
椎:通“锤”,是用以击人的武器。前一个“椎”是名词,做宾语。后一个是动词,用椎打,“杀”是它的补语。
遂:于是,就。
勒兵:约束,整顿军队。一说,检阅军队。
归养:回家奉养父母。
选兵:经过挑选的精兵。
解去:解除包围,撤离赵国。去:离开。
存:保存。
于:到。
负:背着。
栏矢:简筒和弓箭。栏:盛简的器具。
先引:在前引路,是隆重的礼节。
及:比得上。及公子者:名词性“者”字短语,意即“比得上公子的人”。
自比于人:拿自己跟别人相比。人:指信陵君。意思是邯郸被秦军围困,平原君自己不能像信陵君那样早日击退秦军,因而自愧不如
决:同“诀”,话别。
果:果然。
怒:恼恨。
矫:即矫令,假传(安釐王的)命令。
知:后面省宾语“之”,“之”代上句的内容。
却:使……退却,使动用法,可译为“打退……”。
将:前一个是名词,将军,后一个是动词,率领。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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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信陵君窃符救赵这件事,发生在周赧王五十七年,即公元前258年,当时属战国末期,秦国吞并六国日亟。赵国首都被围甚急,诸侯都被秦国的兵威所慑,不敢援助。就魏国来说,唇亡齿寒,救邻即自救。信陵君认识了这一点,才不惜冒险犯难,窃符救赵,抗击秦兵。

参考资料:

1、 陈正宏 .史记精读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6 .2、 韩兆琦 .史记精讲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08 .3、 韩兆琦 .《史记》解读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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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技巧

  一、精心处理详略,对能够表现人物主要特征的事件详加记叙,反之,便加以摒弃或略写。作者为了突出信陵君的仁而下士,详细地记叙了他礼遇侯生的种种情况,其中自迎侯生一节,记叙尤为详细。既做了正面描述,也写了有关人物的反映。对窃符救赵的另一重要人物朱亥也是在这一情节中由侯生介绍出来的。与写侯生相比,对他只是略写。至于侯生“为上客”后与信陵君的一般交往,则只字不提。记窃符救赵这一主要事件,也有详有略,其中着重写了侯生献策:侯生介绍兵符所在;再分析如姬能窃取兵符;再分析如姬一定能为信陵君窃得兵符;末了指出有了兵符,就能夺晋鄙军救赵。接着又具体写了侯生推荐朱亥与信陵君同去和朱亥慷慨应命的情节。这些内容之所以详写,是因为它不仅是救赵成功的关键,更重要的是它充分体地说明信陵君仁而下士的效果。至于窃取兵符以后领兵进击秦军的具体军事行动,因非表现人物才德所必需,只为了介绍事件首尾,便只一笔带过。

  二、用烘托首发表现主要人物的性,写信陵君的“仁而下士”,除了正面记述他的有关言行,还通过有关人物的反应加以烘托。在记他自迎侯生时,具体写了侯生毫不谦让地“直上载公子上坐”,又要信陵君跟他一同去市场访问屠者朱亥,而且装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故久立与其客语”,一面偷偷地观察信陵君对他的态度。总之,将侯生倨傲的行动、表情及所以如此的心理,都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将它与信陵君的“执辔愈恭”“颜色愈和”“色终不变”相互衬托。写侯生的傲视王侯,正所以反衬信陵君的礼贤下士。不仅如此,作者还写了“市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这样,从侧面反映出侯生倨傲的令人难忍,更加烘托出信陵君仁而下士的真诚和难能可贵。记“公子引侯生上坐,遍赞宾客”时,又拿出“宾客皆惊”对照来写,同样起到烘托的作用。此外,写魏王不敢出兵救赵所表现的怯懦、自私,反衬信陵君积极救赵所表现的急人之困的“高义”;写平原君的“不敢自比于人”,是用以烘托信陵君因却秦救赵而获得的崇高信誉。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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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文章以一连串的生动情节,描写信陵君与他的门客的事迹,充分表现了信陵君“下士”与“不敢以其富贵骄士”的高尚品格。宴请夷门抱关者侯嬴以及侯嬴为信陵君策划“窃符救赵”是信陵君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件,所以作者把此事作为中心事件来写,写得极为详尽,也极为精彩。侯生年老家贫,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夷门监者”,在当时的社会中,这样的人是为世俗所不齿的。然而,信陵君听说他是个贤者,就“往请,欲厚遗之”,侯生“修身洁行”不肯受。信陵君就专为他“置酒大会宾客”,并亲自赶车去迎接他,还为他赶车到屠户中拜访朋友朱亥,而侯生见朱亥后,却“俾倪,故久立与客语”。这时,“从骑皆窃骂侯生”,而“公子色终不变”。到家后,信陵君又引侯生“遍赞宾客”,并且“为寿侯生前”,待侯生为上宾。这一系列的行动,没有丝毫勉强。侯生对信陵君多方试探,信陵君表现出来的只是“执辔愈恭”“颜色愈和”“色终不变”。信陵君这种礼贤下士的真诚态度,深深感动了侯生,侯生终于把信陵君当成了知己,愿为他谋划,并为他献身。

  这篇作品的情节是十分生动而感人的,作者对材料的处理颇费匠心,结构很完整,又不平铺直叙,而是曲折回环,波浪起伏。如宴请侯生一段,公子为侯生“置酒大会宾客”,当公侯将相已“坐定”后,公子却亲自赶车去迎接地位卑微的“夷门侯生”,情节顿生波折;侯生坐车赴宴途中,又要求“枉车骑过之”去看朱亥,又是一折;在见朱亥后又故意“久立、与其客语”,真有些使人等得心急。再如“窃符救赵”一段中,邯郸被围,赵王求救于魏,魏王派晋鄙领兵救赵。然而,秦王又告魏王说:“诸侯有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于是魏王“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使文章再生波折。公子力劝魏王救赵,“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无奈,决心“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这等于以卵击石,人们不能不为公子担心。公子“行过夷门,见侯生”,“辞决而行”,侯生出人意料地只说:“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情节发展到这里为之一顿。公子“行数里,心不快”,以为“我岂有所失哉?”于是“复引车还,问侯生”,文章又一波折,这一波折,引出了侯生为公子策划“窃符救赵”,并推荐朱亥同行。人们预感到情节发展的前景:为了救赵存魏,屡立战功、受人崇敬的老将军晋鄙不得不被杀,真是惊心动魄,不能不使人为之心动。

  司马迁的《史记》是忠实于历史真实的。他的作品“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他对信陵君这个历史人物是十分敬佩的,他是满怀敬意为信陵君作传的。但作者并没有把他笔下的人物神化,而是写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成功、也有失误的活生生的人物。当矫杀晋鄙救赵后,赵王“以五城封公子”时,信陵君“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这时有门客劝告他“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于是他“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当他留赵十年,“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派人请他回国时,他下令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为此事毛公、薛公二人去责备他,“语未及卒”,他“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这些描写,一方面表现了信陵君的一些弱点,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他从善如流、勇于改过的精神。这些描写,无损于人物形象,相反,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了,而且也进一步深化了主题思想。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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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形象

  在这篇作品中,司马迁不仅满怀喜爱与敬佩之情塑造了信陵君这个人物形象,并以很高的热情描写了侯生、朱亥等人物。

  作品不仅表现了信陵君的礼贤下士,而且还描写了信陵君急人之难、救人之危、爱民如子的仁爱思想。信陵君的“仁”是贯穿全篇的。当秦围邯郸,赵求救于魏,而魏王畏秦不救时,信陵君“计不独生而令赵亡”,决心“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当侯生为他策划“窃符救赵”,估计晋鄙老将军“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时,信陵君难过地掉下了眼泪;矫杀晋鄙后,他下令:“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这些都充分表现了信陵君的仁爱。

  在作者笔下,侯生也刻画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当他还不深知公子的为人时,故作倨傲,对公子进行了一系列的试探,“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这些似乎不近人情的举动,都表现了他过人的机智;当他深知公子的为人以后,就与公子真诚相待,为公子策划“窃符救赵”,表现了他出众的才智;公子临行,他推荐朱亥同行,以助公子成功,表现了他考虑问题的周全;最后,他“北乡自刭”,表现了他“士为知己者死”的思想,同时也表现了他对不得已而杀晋鄙的自责,“自刭以附魏国”的义士气质。

  作品对朱亥、毛公、薛公等都采用了略写的手法。写朱亥着墨不多,但是一个豪爽、侠义、旷达的人物形象已突现在读者面前,使人读后难以忘怀。

  就连没有正面出场的如姬,司马迁也通过旁人的叙述,从侧面为我们塑造出一个有胆有识见义勇为的“绝代佳人”的艺术形象。正如郭沫若在《虎符》的《写作缘起》中说的:“司马迁替我们留传了一位值得赞美的女性──如姬。凡是稍有历史常识的人,提到信陵君,没有不知道如姬的。”如姬为了救赵存魏,也为了报信陵君的知遇之恩,冒死帮助信陵君盗出了兵符,完成了救赵也即自救的伟业。但是,事后如姬的结局如何呢?作品没有写。这就给人留下了一个悬念,同时也给了读者想象与再创造的广阔天地

  作品除塑造了以上这些正面人物外,还通过“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数请魏王,及宾客辨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寥寥数句,以简练的笔触写了刚愎自用、忌贤妒能的魏王的形象。

参考资料:

1、 人民教育出版社网站 信陵君窃符救赵(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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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

司马迁

司马迁(前145年或前13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他以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识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被公认为是中国史书的典范,该书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是“二十五史”之首,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24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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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任安书(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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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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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时候,富贵而湮没不闻的人数不胜数,多得数不清,只有那些不为世俗所拘的卓异之士才能见称于后世。西伯姬昌被拘禁而扩写《周易》;孔子受困窘而作《春秋》;屈原被放逐,才写了《离骚》;左丘明失去视力,才有《国语》。孙膑被截去膝盖骨,《兵法》才撰写出来;吕不韦被贬谪蜀地,后世才能流传《吕氏春秋》;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出《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都是一些圣贤们抒发愤懑而写作的。这些都是人们感情有压抑郁结不解的地方,不能实现其理想,所以记述过去的事迹,让将来的人了解他的志向。就像左丘明没有了视力,孙膑断了双脚,终生不能被人重用,便退隐著书立说来抒发他们的怨愤,想到活下来从事著作来表现自己的思想。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我私下里也自不量力,近来用我那不高明的文辞,收集天下散失的历史传闻,粗略地考订其事实,综述其事实的本末,推究其成败盛衰的道理,上自黄帝,下至于当今,写成十篇表,十二篇本纪,八篇书,三十篇世家,七十篇列传,一共一百三十篇,也是想探求天道与人事之间的关系,贯通古往今来变化的脉络,成为一家之言。刚开始草创还没有完毕,恰恰遭遇到这场灾祸,我痛惜这部书不能完成,因此便接受了最残酷的刑罚而不敢有怒色。我现在真正的写完了这部书,打算把它藏进名山,传给可传的人,再让它流传进都市之中,那么,我便抵偿了以前所受的侮辱,即便是让我千次万次地被侮辱,又有什么后悔的呢!然而这些话只能对智者去说,却很难向世俗之人讲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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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倜傥:豪迈不受拘束。文王拘而演《周易》:传说周文王被殷纣王拘禁在牖里时,把古代的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成为《周易》的骨干。仲尼厄而作春秋:孔丘字仲尼,周游列国宣传儒道,在陈地和蔡地受到围攻和绝粮之苦,返回鲁国作《春秋》一书。屈原:曾两次被楚王放逐,幽愤而作《离骚》。左丘:春秋时鲁国史官左丘明。《国语》:史书,相传为左丘明撰著。孙子:春秋战国时著名军事家孙膑。膑脚:孙膑曾与庞涓一起从鬼谷子习兵法。后庞涓为魏惠王将军,骗膑入魏,割去了他的膑骨(膝盖骨)。孙膑有《孙膑兵法》传世。不韦:吕不韦,战国末年大商人,秦初为相国。曾命门客著《吕氏春秋》(一名《吕览》)。始皇十年,令吕不韦举家迁蜀,吕不韦自杀。韩非:战国后期韩国公子,曾从荀卿学,入秦被李斯所谗,下狱死。著有《韩非子》,《说难》、《孤愤》是其中的两篇。《诗》三百篇:今本《诗经》共有三百零五篇,此举其成数。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jī)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yuán),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yùn)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lù),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失:读为“佚”。愠:怒。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报任安书》是中国古典文学史上第一篇富于抒情性的长篇书信,内容极其丰富。司马迁向任安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能按照来信的要求去做,为什么要为李陵辩护而触怒汉武帝,为什么自甘受辱、愿意接受宫刑,以及在宫刑以后是什么信念支撑他顽强活下去的。

  从“古者富贵而名摩灭”到“难为俗人言也”,进一步说明自己受腐刑后隐忍苟活的原因,是为了完成《史记》。可分为两层。第一层,从“古者富贵而名摩灭”至“思垂空文以自见”,列举古代被人称颂的“倜傥非常之人”受辱后“论书策以舒其愤”的例子。第二层,介绍《史记》的体例和宗旨,说明自己“就极刑而无愠色”是为了完成《史记》。

  修辞手法的多样,丰富了感情表达的内涵。如“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以下八个迭句,实际隐含着八组对比,同时又两两对偶,与排比相结合,既表明了对历史上杰出人物历经磨难而奋发有为的现象的认识,又表明了以他们为榜样,矢志进取、成就伟业的坚强意志,气势雄浑,令人欲悲欲叹。

  《报任安书》见识深远,辞气沉雄,情怀慷慨,言论剀切,是激切感人的至情之作。其中叙事、议论、抒情,志气盘桓,交融一体。文章以过人的丰富、强烈、奔放的思想感情,形成卓绝千古的浩荡雄伟的气势。其中所表现的司马迁崇高的人生信念和为《史记》献身的精神,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和教育价值。

参考资料:

1、 陈振鹏 章培恒.古文鉴赏辞典(上).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7:340-3492、 黄岳洲.中国古代文学名篇鉴赏辞典(上卷).北京:华语教学出版社,2013:258-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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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诗五章

: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愿骋代马,倏忽北徂。
愿风永至,思彼蛮方。
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
别如俯仰,脱若三秋。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俯降千仞,仰登天阻。
风飘蓬飞,载离寒暑。
千仞易陟,天阻可越。
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
繁华将茂,秋霜悴之。
君不垂眷,岂云其诚!
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
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岂无和乐,游非我邻。
谁忘泛舟,愧无榜人。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抬头仰望那呼啸的北风,心中怀念着故都邺城。

愿骋代马,倏忽北徂。
多么希望骑上代马,迎风扬蹄,飞快地驰往洛阳。

凯风永至,思彼蛮方。
然而在那总是和风徐徐的南方,我却要思念着那蛮北的江南。

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希望跟随在那些南飞的鸟儿身后,去实现我南征的宏图大志。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
时光荏苒,从太和元年徙封浚仪至此复还雍丘已过一年。

别如俯仰,脱若三秋。
这一别正如一俯一仰,相隔看起来并不太久,可对我来说却像过去了漫长的三年。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回想当时“初迁”,雍丘还是百花盛开的春日。

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而今我重返故地,却已是“素雪云飞”的冬季。

俯降千仞,仰登天阻。
八年之中,就好像翻越于高山峻谷之间,尝尽了颠沛流徙之苦。

风飘蓬飞,载离寒暑。
年复一年的风飘蓬飞和寒来暑往,不知何时才有我安定之所?

千仞易陟,天阻可越。
高山深谷阻隔,千难万险,也可以翻越。

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你我同胞骨肉,却好像面临的是生离死别。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
你说过喜爱芳草,我就牢记着要把它们进献给你。

繁华将茂,秋霜悴之。
谁料在它们荣华繁茂之际,你却驱使秋天的严霜,使它们归于憔悴凋零。

君不垂眷,岂云其诚!
你毫不顾念我的忠贞之心,还谈什么诚信?

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请你明白,我忠贞的意志就像那寒霜中的秋兰,北风前的桂木,决不易改。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
弹琴放歌,虽可借以倾吐心曲,但却无人能帮我除去忧愁。

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雍丘之地,亦有川泽可供泛舟,可是怎么泛舟呢?

岂无和乐,游非我邻。
不是我不想高高兴兴地去泛舟游乐,而是一起同游的跟我志趣不投。

谁忘泛舟,愧无榜人。
即便是有雅兴泛舟,却连个撑船的人都找不到啊。

参考资料:

1、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54-257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仰:向。魏都:曹魏的故都邺城。

愿骋代马,倏(shū)忽北徂(cú)
代马:代郡产的马。徂:往。

愿风永至,思彼蛮方。
愿风:南风。蛮方:南方。

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越鸟:生活在越国的鸟。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
悬景:日月。景,同“影”。

别如俯仰,脱若三秋。
脱:离。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朱华:指荷花。希:通“稀”,稀少。

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旋止:归来。

俯降千仞,仰登天阻。
俯降千仞:向下入深谷。天阻:天险,指险峻的高山。

风飘蓬飞,载离寒暑。
离:通“罹”,遭到。

千仞易陟(zhì),天阻可越。
陟:登。

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同袍:指诗人胞兄曹彬。乖:离。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
贻:赠。

繁华将茂,秋霜悴之。
悴:伤。

君不垂眷,岂云其诚!
眷:顾念。

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荣:茂盛。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
荡思:荡涤忧思。

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岂无和乐(yuè),游非我邻。
和乐:指弦歌。邻:指志同道合者。

谁忘泛舟,愧无榜人。
榜人:驾船的人。

参考资料:

1、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54-257

仰彼朔风,用怀魏都。
愿骋代马,倏忽北徂。
凯风永至,思彼蛮方。
愿随越鸟,翻飞南翔。

四气代谢,悬景运周。
别如俯仰,脱若三秋。
昔我初迁,朱华未希。
今我旋止,素雪云飞。

俯降千仞,仰登天阻。
风飘蓬飞,载离寒暑。
千仞易陟,天阻可越。
昔我同袍,今永乖别。

子好芳草,岂忘尔贻。
繁华将茂,秋霜悴之。
君不垂眷,岂云其诚!
秋兰可喻,桂树冬荣。

弦歌荡思,谁与销忧。
临川慕思,何为泛舟。
岂无和乐,游非我邻。
谁忘泛舟,愧无榜人。

  全诗五章,写冬寒时节诗人复还藩邑雍丘时的复杂情思。第一章以朔风起兴,抒写怀念魏都之情;第二章转入抒写自己身世飘泊的感伤;第三章慨叹自己的处境;第四章透过朔风素雪,向疑忌他的远方君王发出责询;第五章抒写对未来生活的瞻念之情。此诗时而借用典故,时而化用前人名句,时而运用对仗和比喻,显示了诗人对诗句的锤炼之工,见出曹植之诗“始为宏肆,多生情态”的特色。

  大约诗人落笔之际,正是朔风怒号之时,所以首章即以朔风起兴,抒写“用(以)怀魏都”之情。魏都洛阳,远在雍丘西北。诗人在那里,曾经度过美好的青春时光,留下过少年的宏大梦想。从黄初四年(223年)七月离开那儿以来,至今又已五年了。朔风北来,听去似乎全都是往日亲朋的呼唤之声。古诗有“代马依北风”之句,说的是北方代郡的良马南来,一闻北风之声,便依恋地嘶鸣不已。马犹如此,人何以堪。诗人因此凄楚地吟道:“愿骋代马,倏忽北徂(往)。”他是十分希望驱策代马,迎风扬蹄,飞快地驰往洛阳。不过,诗人此时的怀念国都,已不是为了寻回少年之梦,而是志在“捐躯济难”、列身朝廷、报效国家。每当凯风(南风)吹拂,他总要记起“蛮方”(指江南)还有“不臣之吴”。他在此年上明帝的《求自试表》中,就以“辍食忘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于吴会矣”之语,表达了愿为征吴大业效力的急不可待之情。此章结句“愿随越鸟,翻飞南翔”,亦正化用了古诗“越鸟巢南枝”之典,抒写了诗人南征孙吴的壮志和渴望。其辞促情迫,正与上引《求自试表》之语异曲同工。

  然而,诗人的这一壮志,总是化为碎坠的泡影。他的政治生涯,大多是在不断流徙的“汲汲无欢”中度过的。诗之第二章,由此转入对自己身世飘泊的感伤抒写。“四气(节气)代谢,悬景(日、月)运周”,时光荏苒。诗人于太和元年(227年)徙封浚仪,至此复还雍丘,这一别正如一俯一仰,相隔并不太久。但在痛惜于光阴流逝的诗人眼中,却是“脱(忽然)若三秋(年)”,未免生出年华不再的失落之感。回想当时“初迁”,雍丘还是百花盛开的春日;而今重返故地,却已是“素雪云飞”的冬季。这四句,化用了《小雅·采薇》的名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将自身流徙往返的凄怆之感,与千年前西周戍卒重返家园的物换星移之伤,融为一体,显得愈加深沉、酸楚。

  第三章慨叹自己的处境。

  从黄初二年(221年)以来,诗人东封鄄城、北徙浚仪、二徙雍丘。八年之中,正如翻越于高山峻谷,忽而“俯降千仞”,忽而“仰登天阻(险)”,尝尽了颠沛流徙之苦。诗人因此慨叹于身如“风飘蓬飞’,不知何时才有安定之所。这两句,与次年所作《吁嗟篇》中“宕宕当何依”、“谁知吾苦艰”之语一样,饱含着诗人无数酸辛和泪水。如果仅仅是飘徙,倒还罢了。最使诗人痛苦的是,当局还明令禁止他与同胞兄弟相往来,这简直令诗人绝望。诗中接着四句,便是诗人绝望之中的凄厉呼号:“千仞易陟(登),天阻可越。昔我同袍,今永乖别!”极言险阻之可翻越,更反衬出当局者之禁令正如无情的“雷池”,难以跨越半步。兄弟的分离,恰似生死永别,令诗人怆然泣下。

  诗人当然明白这悲剧是谁造成的。诗之第四章,即中断对自身飘泊痛苦的泣诉,透过朔风素雪,向始终疑忌他的远方君王,发出了责询。

  前四句运用屈原《离骚》的比兴方式,以“芳草”喻忠贞之臣、“秋霜”比小人,愤懑地大声责问:你(君王)说过喜爱芳草,我就牢牢记着要把它们进献给你;谁料到它们荣华繁茂之际,你却驱使秋天的严霜,使它们归于憔悴凋零!“君不垂眷”以下,诗人又以凛然之气,表明自己的心迹:即使君王毫不顾念,我的忠贞之心,也决无改易。请看看寒霜中的秋兰,朔风前的桂木吧:它们何曾畏惧过凝寒,改变过芬芳之性、“冬荣”之节!“秋兰可喻”二句,于悲愤中振起,显示了诗人那难以摧折的“骨气”之“奇高”。

  第五章为全诗结尾,抒写诗人对未来生活的瞻念。

  君王既不眷顾,诗人的流徙生涯定是绵长无尽的了。想到这一点,诗人不禁忧从中来。弹琴放歌,虽可借以倾吐心曲,但无知音,没有人能和他同销忧愁;雍丘之地,自然亦有川泽可供“泛舟”,但无同志,没有人能了解他临川思济的政治怀抱。在《求通亲亲表》中,诗人曾这样描述他的孤寂生涯:“近且婚媾不通,兄弟永绝。”“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这正是诗人最感痛苦的,难怪他在结句中发出“岂无和乐,游(交游)非我邻(同志);谁忘泛舟,愧无榜人(撑船者)”的啸叹了。

  前人称曹植的诗“肝肠气骨,时有块磊处”(钟惺《古诗归》)。《朔风诗》正是一首颇有“块磊”的抒愤之作。诗人抒写胸中愤懑,吸收了《诗经》、《楚辞》运用比兴的成功经验,借助于“朔风”、“素雪”、“芳草”、“秋霜”、“飘蓬”、“天阻”种种意象,情由景生,物随意驱,辉映烘托,将心中的思情和壮志、哀伤和怨愤,表现得九曲回肠、悲惋感人。诗中时而借用典故,如“代马”、“越鸟”之喻;时而化用《诗经》名句,如“昔迁”、“今旋”之比;时而运用对仗和比喻,如“别如俯仰,脱若三秋”等等,均思致灵巧、意蕴深长,显示了诗人对诗句的锤炼之工。

  诗人运笔的徐疾变化、辞气的抑扬宕跌,更表现了一种“兔起鹘落”的气象。就一章来说,诗情时有起伏。如首章前四句叙怀思,哀婉低回;后四句抒壮志,辞促情迫。就全篇来说,章与章之间,亦往复回环、顿跌奋扬,呈一波三折之形。首章徐徐振起,二章平缓悠长,三章啸叹直上,四章于结尾忽作金石掷地之声,五章复以悠悠之叹收束。这些,都可见出曹植之诗“始为宏肆,多生情态”的特色(王世懋《艺圃撷余》)。

参考资料:

1、 余冠英.三曹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第二版):93-962、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267-2703、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5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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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陵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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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
在平陵这个地方的东边,长满了松柏和梧桐。有一天, 不知什么人劫持了住在这里的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这些人把义公劫持到高门大堂之下,胁迫他交出一百万银钱和两匹快马才能赎人。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交出两匹快马的确已相当困难,更别说百万银钱了。可是义公回头见到追钱的小吏,心中只有悲痛无奈。

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义公心中悲痛得就像血在流淌一般。只好带口信给家人,卖掉那头小黄牛凑钱来赎我!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224-2252、 熊巍.汉代绑架勒索案趣析[J].咸宁学院学报,2005(02).

平陵东,松柏桐(tóng),不知何人劫义公。
平陵:汉昭帝陵墓,在今陕西省咸阳市西北七十里处。松柏桐:指墓地。古代墓地多种植松柏梧桐。劫:劫持,绑架。义公:善良的人,大好人。一说义公是姓义的人,一说指义公翟义。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高堂:高门大堂,代指官府衙门。走马:善跑的马。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lì)心中恻(cè)
顾见:回头看见。追吏:逼索财物的官吏。恻:悲痛。

心中恻,血出漉(lù),归告我家卖黄犊(dú)
漉:渗出。一说“漉”作“流尽”解。犊:小牛。

参考资料:

1、 徐中玉 金启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224-2252、 熊巍.汉代绑架勒索案趣析[J].咸宁学院学报,2005(02).
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
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
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
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平陵东》属汉乐府中的《相和歌辞·相和曲》。这首诗写一个善良的人平白无故被人绑架去敲诈勒索,被逼无奈,只好叫家人卖掉小黄牛凑线来赎身的故事。

  全诗每三句为一节。第一节写出事件发生的地点和经过。在平陵东侧一片阴森浓密的树林中,一位善良的平民义公遭到了绑架。事情发生得突然,义公心中充满了惊疑恐惧之情。这绑架良民的行径是何人所为?“不知”句提起疑问,含煳得极好。联系下文的“高堂”“追吏”,可知这是官吏捕人。不言其“捕”而斥为“劫”,意在表现出官吏行事的粗暴凶狠。观其行迹,真如盗匪,使人不能相信这是官吏行径。直来到高堂之下,才敢确定这劫义公的竟是官府所为。以“不知”故作疑惑,含讽刺之意于言外,掲露出“官府即盗匪,官府甚于盗匪”的黑暗现实。笫二、三节就直写官吏敲榨勒索财物的强盗行径。高堂之上,本应是主持正义、惩办强暴的所在,现在却要义公“交钱百万两走马”,贪暴官吏公然逼迫善良百姓,义公在猝然之间遭此厄运,如此惊人的巨额赎资不可能交纳得出来。

  “两走马,亦诚难”,义公为此悲愁交加,百般煎迫。可稍有迟疑,摧辱即至,逼得他一看到追逼的官吏,就不由得心惊色变。“心中恻,血出漉”极写出义公内心痛愁恐惧的惨烈。在贪官暴吏敲骨榨髓的勒索之不,他感到仿佛心中的血都要流尽了。透过这极端痛苦的心 情,不难想象出义公在官府遭受到的摧辱与折磨该有多么严酷。在此绝望之中,他已经无路可走,只好忍痛“归告我家卖黄犊”。一个善良的平民在虎狼之吏的逼迫下,就这样倾家荡产了。这悲惨的结局中又凝结着多少痛苦和悲愤!即便如此,可黄犊所值有限,以这点微薄的赎资能满足那贪狠恶吏的无厌之欲,使义公逃脱这场厄运吗?诗歌最终引发出对人的永久关切。

  这首诗和两汉其他乐府民歌一样,继承了《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精神,通过“义公”被劫持、被勒索、被逼卖黄犊几个细节,从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劳动人民的悲惨遭遇,揭露了一个社会问题:即广大人民的穷困是由于统治阶级的压迫使然,“义公”一家的遭遇即是一证。

  《平陵东》篇幅短小,情节也不复杂,但含意非常深刻。它反映了在黑暗残暴的社会中人民生活的艰难苦痛。在简洁的叙事中融入抒情,表达人民痛楚、悲愤的感情,格调凝重。在语句上,毎节的第一句重复上一节的最后三个字,运用了民歌中常见的“顶针续麻”的修辞手法,以文字上的复迭,造成迂回往复、反复吟咏的效果,使语意更加连贯,加强了诗歌的抒情气氛。

参考资料:

1、 吕晴飞 等.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1990:8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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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巴蜀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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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bó)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警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之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警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告知巴郡、蜀郡太守:周边少数民族不顺从朝廷搞对立,却没有受到军事打击已经很长时间了,还时常侵犯边境,使官吏劳苦。当今皇上登位,体恤安慰天下百姓,团结稳定中原内地,然后发动并派出军队到北方征讨匈奴。匈奴王恐惧,拱手屈服,下跪求和。康居等西方属国,即使需要中介语言翻译才能沟通,也请求来朝廷庆贺,毕恭毕敬地跪拜进献贡礼。于是转移军队东征,致使闽越王被弟弟杀掉;又乘势向右攻下南越,南越王派太子来朝廷作人质。南方西方各少数民族的君长不断效力进贡,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人人仰慕倾心,竞相争先归顺,都想被使唤;只因路途遥远,山川阻隔很严重,不能亲自来朝拜。不顺从的已被讨伐,然而表现好的还没奖赏,所以派中郎将唐蒙去礼节性访问西南各少数民族君长。在巴郡、蜀郡征招士兵各五百名,只是去搬运作为礼品的财物和保卫使者以防意外,并没有军事行动和投入战斗的忧患。现在听说他却启用了军事法则,使青年惊惧,老人忧虑;州县又擅自派人去转运粮食和缴纳物。这些都不是皇上的旨意。另一方面,应征的人有的逃跑,有的自杀,这表明他们缺乏作普通百姓的品德。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之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边境地方的人,一听说烽火燃起,就都拿上弓箭骑马奔赴,或扛着武器跑来,汗水不断线淌流,还唯恐落后。他们顶着刀口,冒着飞箭,义无反顾,还主动献计献策,计策也神速见效,人人心怀愤怒,如报个人仇恨。难道他们喜欢死讨厌生,不是中国籍的人,与巴蜀的人不同一个皇上吗?是他们考虑得深远,因而乐意尽老百姓的义务。因此有人立了功,得到封官职、授爵位的凭证,生前当公侯,住豪宅,死后留美名扬后世,传封地给儿孙。他们做事很忠实敬业,然后才能当官享受安乐,名声永远流传,功勋显著,永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肝脑涂原野,膏血润野草也不逃避。现在干点儿搬运礼品到南方的差事,就自杀或逃跑被杀,人死了又无好名声,被称为最蠢的人,还影响到父母也受羞耻,被天下人嘲笑。人的胸怀见识相差岂不是太远了吗?然而这不只是应征人的罪过,父兄教育没有率先垂范,子弟遵循教导就不会严谨,就缺少好品德和耻辱感;而且当地社会风气也不纯朴诚实,那些人被处罚、杀头,不也是应该的吗?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当今皇上忧虑使者唐蒙和郡县官吏像上述那样,担心不成器的愚民又是如此,所以派亲信使者把征招士兵的事明确告诉百姓,顺便用自杀逃跑是对朝廷不忠的罪名来斥责他们,用没教育好的过失来责怪乡村小吏。现在正值农忙时期,不想轻易召集人众,给农民添麻烦,已经亲自会见附近县的人,还担心远处高山深谷的人不能普遍知晓。这檄文一到,赶紧下发各县,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希望不要疏忽。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hài),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请朝,稽(qǐ)首来享。移师东指,闽(mǐn)越相诛;右吊番(pān)(y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bó)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怠(dài)(duò),延颈举踵(zhǒng),喁(yóng)喁然皆争归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以奉币帛,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警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sù)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喻:《汉书》作“谕”。辑安:和安,使……和安。北征匈奴:据《史记·匈奴列传》:公元前年(武帝元朔四年)春,以卫青为将军,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六七百里,围左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次年春,卫青再出定襄数百里。其夏,复与合骑侯公孙敖出陇西,过居延,攻祁连山。同时使博望侯张骞及李广出右北平击左贤王。此后又多次出击,匈奴远遁,“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单于:匈奴的君王。交臂:古人表示听命服从的手势。略如后人拱手。受事:臣服。康居:古西域国名。重译:经中介语辗转翻译。稽首:最恭敬隆重的跪拜礼,叩头至地,为九拜之首。来享:来献,来进贡。右:往右,向右。汉军东伐闽越,后至南越番禺,故言右。吊:抚谕,攻取。番禺:在今广州市。僰: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居今四川宜宾附近市县及滇东北一带。效:效力。贡职:履行进贡的义务。喁喁然:众人向慕的样子。自致:亲自致意。中郎将:指唐蒙。公元前年(建元六年),唐蒙上书言通夜郎事,许之,拜为中郎将,使往通夜郎。宾:以宾位礼侍,是委婉说平定。发:征招,招募。奉:通“捧”,搬运。币:珠玉、黄金、刀布(货币)。帛:丝织品。不然:谓不测之事。当行者,正被征用的人。自贼杀:自杀,残害杀戮自己。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suì)(fán),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珪(guī)之爵(jué),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shì)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烽:烽烟。燧:烽火。燔:燃。旋踵:转身,喻时间短。句谓计策很快见效。编列之民:编入户籍之民。剖符:帝王分封诸侯,分剖符节为二,双方各执其半,以为凭信。析珪:与上互文,以玉作信物。通侯:爵位名。原称彻侯,避武帝讳改。东第:甲第,豪宅。抵:至,当。相越:相去。行者:被征用的人。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tì)以不教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xí)到,亟下县道,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让:责。三老孝悌:汉时乡村小吏。田时:农忙季节。重:以……为重,重视,不轻易做。道:民族杂居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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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胡行 其二

: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
飘飖八极,与神人俱。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
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世言伯阳,殊不知老。
赤松王乔,亦云得道。
得之未闻,庶以寿考。
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
万国率土,莫非王臣。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
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大人先天,而天弗违。
不戚年往,忧世不治。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
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
爱时进趣,将以惠谁?
泛泛放逸,亦同何为?
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我真心地希望登上泰华山,和神仙一起远游。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我真心地希望登上泰华山,和神仙一起远游。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
经过昆仑山,来到蓬莱仙山。

飘飖八极,与神人俱。
和神仙们一起在天空中遨游八方。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
我想得到长生不老的神药,活到一万岁。

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
用诗歌表达心意,我愿登上高高的泰华山。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天地是多么地长久,与之相比,人生是多么地短暂。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天地是多么地长久,与之相比,人生是多么地短暂。

世言伯阳,殊不知老。
世人都说老子清静淡泊,从来都不知道年岁已老。

赤松王乔,亦云得道。
又说赤松子和王子乔得道成仙。

得之未闻,庶以寿考。
没有听说过真正得道成仙的,也许得道的人可以长寿延年。

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
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天地是多么长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光明的日月啊照耀四方,何处没有它们的光芒呢!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光明的日月啊照耀四方,何处没有它们的光芒呢!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
天地化育万物,最尊贵的难道不是人吗?

万国率土,莫非王臣。
各个诸侯管辖自己的封地,难道他们不是天子的臣民吗?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
以施行仁义为本分,以遵行礼乐为荣耀。

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用诗歌表达心意,光明的日月啊照耀四方。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春夏秋冬交替远去,昼夜推移,成为一年。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春夏秋冬交替远去,昼夜推移,成为一年。

大人先天,而天弗违。
有德行的人遵从天意,所以他们行为始终与上天保持一致。

不戚年往,忧世不治。
他们从不忧虑年岁老去,只会忧虑社会不安定。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
生和死都由天命决定,因此,担心生死是愚蠢的行为。

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
用诗歌来表达我的心意,春夏秋冬交替远去。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忧伤的时候将有什么想法呢?让欢笑永随自己的心意。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忧伤的时候将有什么想法呢?让欢笑永随自己的心意。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
盛壮年华和聪明智慧,将永远不会返回。

爱时进趣,将以惠谁?
珍惜时光,努力进取,将有惠于谁呢?

泛泛放逸,亦同何为?
轻浮放荡,逸乐苟安,又是怎样的行为呢?

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用诗歌表达心意,忧伤的时候将有什么想法呢?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196-2002、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0-46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泰华山:华山,亦称太华山,为中国五岳之西岳,位于陕西省关中平原东部的华阴县境内。神人:神和人。

愿登泰华山,神人共远游。
蓬莱:东海中的蓬莱山,古代传说中的神山名。亦常泛指仙境。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

飘飖(yáo)八极,与神人俱。
飘飖:飘荡,飞扬,风吹貌。俱:一起,在一起。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
思得:想得到。

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何:多么,为何。人道:为人之道,人的道路。居之:居天地之间。

天地何长久,人道居之短。

世言伯阳,殊(shū)不知老。
世言:世人说道。伯阳:道教创始人老子的字。殊不知:犹言竟不知。

赤松王乔,亦云得道。
赤松:赤松子,亦称“赤诵子”、“赤松子舆”。相传为上古时神仙。神农时为雨师,教神农入火。王乔: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亦云:也说。

得之未闻,庶(shù)以寿考。
得之未闻:得知以前从未听说之事。庶:但愿,或许。以:得以。寿考:寿命的考量,长寿,寿数,寿命。

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zhāo)
明明:光明貌。光昭:光照,照耀,彰明显扬,发扬光大。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人。
二仪:天地,日月,阴阳,父母。合圣化:合并圣化。贵者:尊贵者。独人不:唯独人不是。

万国率(shuài)土,莫非王臣。
率土:“率土之滨”之省。谓境域之内。莫非王臣:没有不是王臣的。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

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四时:指一年四季的农时,四季。更:更加。再。以:已经。成岁:成为一年。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大人先天,而天弗违(wéi)
大人:以人为大。先天:以天为先。而天:如天。弗违:不要违逆。

不戚(qī)年往,忧世不治。
不戚:不悲伤。年往:年岁过去,年龄老去。忧世:忧愁人世。不治:不能治理,不安定。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chī)
存亡:生存和灭亡。有命:有天命。虑之:忧虑这些。为蚩:为痴愚。蚩,白痴,无知。

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

(qī)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戚戚:忧惧貌,忧伤貌。欲何念:打算顾念什么。所之:所去的地方。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
壮盛:壮年盛年。智惠:智慧和恩惠。殊不:竟不。殊,很,甚。

爱时进趣,将以惠谁?
爱时:爱惜时光。进趣:追求乐趣,努力向上,立志有所作为,进取,追求,求取。将以:将此用以。惠谁:恩惠于谁。

泛泛放逸(yì),亦同何为?
泛泛:泛泛地,寻常地,简单地。放逸:放纵逸乐,豪放不羁。亦同何为:又等同于什么。

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196-2002、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0-46
愿登泰华山,神远共远游。
愿登泰华山,神远共远游。
经历昆仑山,到蓬莱,
飘飖八极,与神远俱。
思得神药,万岁为期。
歌以言志。愿登泰华山。
天地何长久,远道居之短。
天地何长久,远道居之短。
世言伯阳,殊不知老。
赤松王乔,亦云得道。
得之未闻,庶以寿考。
歌以言志。天地何长久。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明明日月光,何所不光昭。
二仪合圣化,贵者独远。
万国率土,莫非王臣。
仁义为名,礼乐为荣。
歌以言志。明明日月光。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四时更逝去,昼夜以成岁。
大远先天,而天弗违。
不戚年往,忧世不治。
存亡有命,虑之为蚩。
歌以言志。四时更逝去。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戚戚欲何念?欢笑意所之。
壮盛智惠,殊不再来。
爱时进趣,将以惠谁?
泛泛放逸,亦同何为?
歌以言志。戚戚欲何念。
  这首诗写的都是虚幻的内容,写游仙时的情境和心态。先写与神远远游。诗远有感于“天地何长久,远道居之短”,希望得到神药,延长寿命。但远生短暂,有无神药,能否长寿,将信将疑。于是笔势陡转,由神仙世界直转世俗远间。写日月普照,“贵者独远”。在远间,应当尊君王,行仁义,守礼乐,不必追求长寿,需要忧虑的是乱世还没有得到治理。诗远虽然年老,但雄心不灭。“不戚年往,忧世不治”,在普遍的忧生意识中融入了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独有的生命价值观。但这种情思没有持续下去,因而最后笔势再次陡转,写想过随心所欲的放纵生活而又于心不安的矛盾心态。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196-2002、 张可礼 宿美丽 编选.曹操曹丕曹植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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