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日泛舟应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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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灰吹上管,落蓂飘下蒂。迟迟春色华,晼晼年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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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元明

北魏范阳涿人,字幼章。卢昶子。涉历群书,兼有文义。临淮王元彧引为开府属。孝武帝时,封城阳县子,官中书侍郎。东魏孝静帝天平中,官至尚书右丞,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性好玄理,作史子杂论数十篇。今存《剧鼠赋》、《嵩高山庙记》。 2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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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子

: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
邈焉虞宾,历世重光。
邈龙勤夏,豕韦翼商。
穆穆司徒,厥族以昌。

纷纷战国,漠漠衰周。
凤隐于林,幽人在丘。
逸虬绕云,奔鲸骇流。
天集有汉,眷予愍侯。

於赫愍侯,运当攀龙。
抚剑风迈,显兹武功。
书誓河山,启土开封。
亹亹丞相,允迪前踪。

浑浑长源,蔚蔚洪柯。
群川载导,众条载罗。
时有语默,运因隆寙。
在我中晋,业融长沙。

桓桓长沙,伊勋伊德。
天子畴我,专征南国。
功遂辞归,临宠不忒。
孰谓斯心,而近可得。

肃矣我祖,慎终如始。
直方二台,惠和千里。
於皇仁考,淡焉虚止。
寄迹风云,冥兹愠喜。

嗟余寡陋,瞻望弗及。
顾惭华鬓,负影只立。
三千之罪,无後为急。
我诚念哉,呱闻尔泣。

卜云嘉日,占亦良时。
名汝曰俨,字汝求思。
温恭朝夕,念兹在兹。
尚想孔伋,庶其企而!

厉夜生子,遽而求火。
凡百有心,奚特于我!
既见其生,实欲其可。
人亦有言,斯情无假。

日居月诸,渐免子孩。
福不虚至,祸亦易来。
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
我家祖先甚遥远,帝尧之世称陶唐。

邈焉虞宾,历世重光。
其后为臣宾于虞,历世不绝显荣光。

御龙勤夏,豕韦翼商。
御龙效力于夏世,豕韦亦曾辅佐商。

穆穆司徒,厥族以昌。
周世陶叔甚端庄,我祖由此得盛昌。

纷纷战国,漠漠衰周。
乱世纷纷属战国,衰颓冷落彼东周。

凤隐于林,幽人在丘。
凤凰隐没在林中,隐士幽居在山丘。

逸虬绕云,奔鲸骇流。
虬龙奔腾绕乌云,鲸鱼奔窜掀激流。

天集有汉,眷予愍侯。
上天成全立汉代,顾念我祖封愍侯。

於赫愍侯,运当攀龙。
赫赫愍侯声威扬,命中注定辅帝王。

抚剑风迈,显兹武功。
英勇威武仗剑行,屡立战功在疆场。

书誓河山,启土开封。
汉帝盟誓泽子孙,我祖受封甚荣光。

亹亹丞相,允迪前踪。
陶青勤勉任丞相,先人功业得弘扬。

浑浑长源,蔚蔚洪柯。
涛涛大河源头长,茂盛大树干粗壮。

群川载导,众条载罗。
群川支流共来源,众枝虽繁依树长。

时有语默,运因隆寙。
时运有显有隐没,起伏盛衰岂有常?

在我中晋,业融长沙。
在我东晋鼎盛日,长沙郡公业辉煌。

桓桓长沙,伊勋伊德。
威武英姿长沙公,功勋卓著道德崇。

天子畴我,专征南国。
天子赐爵永世袭,分掌军权司南征。

功遂辞归,临宠不忒。
功成不居愿辞归,心明无须恃荣宠。

孰谓斯心,而近可得。
谁说如此高尚心,近世能得再遭逢?

肃矣我祖,慎终如始。
我祖严肃且稳重。谨慎善始亦善终。

直方二台,惠和千里。
正直严明树楷模,恩惠遍郡似春风。

於皇仁考,淡焉虚止。
可赞先父仁慈心,恬淡无为不求名。

寄迹风云,冥兹愠喜。
暂时托身于仕途,不喜不怒得失同。

嗟余寡陋,瞻望弗及。
叹我寡闻学识浅,仰望前辈难企及。

顾惭华鬓,负影只立。
自顾华发心惭愧,孤身一人负影立。

三千之罪,无後为急。
刑罚罪过有三千,身后无儿数第一。

我诚念哉,呱闻尔泣。
我心为此甚忧虑,欣然听你叭叭啼。

卜云嘉日,占亦良时。
我子降生我占卜,皆曰吉日兼良时。

名汝曰俨,字汝求思。
为你取名叫做俨,为你取字叫求思。

温恭朝夕,念兹在兹。
温和恭敬朝夕处,名字含义须牢记。

尚想孔伋,庶其企而!
孔子贤孙名孔伋,愿你效法能企及。

厉夜生子,遽而求火。
癫病患者夜生子,急取灯火瞧仔细。

凡百有心,奚特于我!
凡百君子皆有心,并非唯独我自己。

既见其生,实欲其可。
既见我儿喜降生,实愿将来有出息。

人亦有言,斯情无假。
人们经常这样讲,此情真诚无假意。

日居月诸,渐免子孩。
日月如梭去匆匆,我儿渐渐会成长。

福不虚至,祸亦易来。
幸福不会凭空至,灾祸容易身边降。

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早起晚睡须勤奋。愿你未来成栋梁。

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如你竟然不成才,休矣休矣我心枉。

参考资料:

1、 蔡文锦.陶渊明《命子》诗校正与注解[J].南京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5,04.

悠悠我祖,爰(yuán)自陶唐。
爰:乃。陶唐:指帝尧。尧初居于陶丘(今山东定陶县),后迁居于唐(今河北唐县),因称陶唐氏。

(miǎo)焉虞(yú)宾,历世重光。
虞宾:指尧的后代。相传尧禅位给舜,尧的后代为宾于虞,因称虞宾。重光:谓家族的光荣相传不绝。

邈龙勤夏,豕(shǐ)韦翼商。
勤:服务,效劳。翼:辅佐。

穆穆司徒,厥(jué)族以昌。
穆穆:仪表美好,容止端庄恭敬。司徒:指周时陶叔。《左传定公四年》记周灭商以后,周公把殷余民七族分给周武王的弟弟康叔,陶氏为七族之一,陶叔为司徒。以上是叙述唐尧、虞舜、夏、商、周时,陶氏的光荣历史。

纷纷战国,漠漠衰周。
纷纷:骚乱的样子。漠漠:寂寞的样子。衰周:周朝的衰落时期,指东周末年。

凤隐于林,幽人在丘。
幽人:隐士。这两句是说,在战国和周朝未年,陶氏人才像凤凰隐蔽在山林一样,隐居山丘而不仕。

逸虬(qiú)绕云,奔鲸骇(hài)流。
逸虬绕云:奔腾的虬龙环绕着乌云。虬:传说中无角的龙。奔鲸骇流:惊奔的鲸鱼掀起巨浪激流。这两句形容战国、周末群雄战乱、狂暴纵横的乱世。

天集有汉,眷(juàn)予愍(mǐn)侯。
天集:上天成全。有汉:即汉朝。有:名词词头。眷:顾念,关心。愍侯:汉高祖时右司马愍侯陶舍。

(wū)赫愍侯,运当攀龙。
於赫:赞叹词。运:时运。攀龙:指追随帝王建功立业。旧时以龙喻天子。

抚剑风迈,显兹武功。
抚剑:持剑。风迈:乘风迈进,形容英勇威武。显兹武功:显扬了如此的武功。陶舍曾追随汉高祖刘邦击燕代,建立了武功。

书誓河山,启土开封。
书誓河山:指封爵盛典。《汉书》记汉高祖与功臣盟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启土开封:陶舍封地在开封(今属河南),称开封侯。启土:指分封土地。

(wěi)亹丞相,允迪前踪。
斖斖:勤勉不倦的样子。丞相:指陶舍之子陶青。《汉书·百官公卿表》记:孝景二年八月,邈史大夫陶青为丞相,七年六月免。允:诚然,确实。迪:追踪。这两句说陶青确实能继承父亲的功业。

浑浑长源,蔚(wèi)蔚洪柯。
浑浑:大水流动的样子。蔚蔚:草木茂盛的样子。洪柯:大树。这两句用涛涛的大河和茂盛的大树比喻陶氏祖先的兴盛。

群川载导,众条载罗。
载:开始。罗:罗列,布列。这两句用群川始导于长源、众枝条皆布列于洪柯,比喻陶氏家族的后代虽枝派分散,但都导源于鼻祖。

时有语默,运因隆寙(wā)
时:指时运。语默:代指出仕与隐逸。《周易·系辞》:“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语或默。”语,显露;默,隐没。隆:高起、兴盛。窊:低洼。隆窊:谓地势隆起和洼下,引申为起伏、高下,或盛衰、兴替。

在我中晋,业融长沙。
中晋:晋世之中,指东晋。融:光明昭著。长沙:指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陶侃在晋明帝时因功封长沙郡公。

(huán)桓长沙,伊勋伊德。
桓桓:威武的样子。伊:语助词。

天子畴(chóu)我,专征南国。
畴:使相等。专:主掌。南国:南方诸侯之国。陶侃曾镇武昌;都督荆、湘、江等州军事;平定湘州刺史杜弢、广州刺史王机、交州梁硕的叛乱,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功遂辞归,临宠不忒(tè)
遂:成。辞归:《晋书》本传载,陶侃逝世的前一年,曾上表逊位。临宠不忒:在荣宠面前不迷惑。忒:差错。

孰谓斯心,而近可得。
斯心:指“功遂辞归,临宠不忒”的思想境界。近:近世。这两句是说,像陶侃那样的思想境界,在近世是难以得到的。

肃矣我祖,慎终如始。
肃:庄重,严肃。慎终如始:谓谨慎从事,善始善终。

直方二台,惠和千里。
直:正直。方:法则。二台:指内台外台。

(wū)皇仁考,淡焉虚止。
於皇:赞叹词。皇:美,正。仁考:仁慈的先父。考,是对已死的父亲的称谓。淡焉虚止:即恬淡无为的意思。焉、止,皆语助词。

寄迹风云,冥兹愠(yùn)喜。
寄迹风云:暂时托身于仕途。古人常把做官叫作风云际会。冥兹愠喜:没有欢喜和恼怒的界限。即得官没有欢喜之情,失官亦无恼怒之色。

嗟余寡陋,瞻(zhān)望弗及。
嗟:感叹。寡陋:见闻狭窄,学识浅薄。瞻望弗及:谓不如前辈。

顾惭华鬓(bìn),负影只立。
华鬓:花白的头发。负影只立:只身单影,孤独一人。

三千之罪,无後为急。
三千之罪:《尚书》:“五刑之属三千。”意谓犯五刑罪的有三千种之多。无后为急:《孟子·离娄》:“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后,即无子。急,指最重要的。

我诚念哉,呱(gū)闻尔泣。

呱:婴儿啼哭声。

(bǔ)云嘉日,占亦良时。
卜:占卜,古人用火的龟甲,视其裂纹作为吉凶的预兆。

名汝曰俨(yǎn),字汝求思。
俨:恭敬、庄重。古人的名与字多取相近的意义。

温恭朝夕,念兹在兹。
温恭:温和恭敬。念兹在兹: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一年》:“《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原指念念不忘于某一件事情,这里是诗人希望儿子要念念不忘自己名字的含义。

尚想孔伋(jí),庶其企而!
孔伋:字子思,孔子之孙。相传孔伋忠实地继承了孔子的儒学思想。陶俨字求思,含有向孔伋学习的意思。庶:庶几,表示希望之词。企:企及,赶上。而:语助词。

厉夜生子,遽(jù)而求火。
厉:同“疠”,患癞病的人。遽:急,骤然。

凡百有心,奚特于我!
凡百:概括之辞。。心:指对儿子的希冀之心。奚:古疑问词,何。特:独。

既见其生,实欲其可。
可:合宜,好。

人亦有言,斯情无假。
斯:此,这。

日居月诸,渐免子孩。
日居月诸:语出《诗经·邶风·日月》:“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意思是说时光一天天地过去。居、诸,皆语助词。孩:幼儿。

福不虚至,祸亦易来。
“福不”二句:这是诗人告诫儿子应小心谨慎地处世,懂得幸福不会凭空而来,灾祸却容易招来。

(sù)兴夜寐,愿尔斯才。
夙兴夜寐:早起晚睡,形容勤奋不懈。愿尔斯才:希望你成才。

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亦已:也就罢了。焉哉:感叹词。

参考资料:

1、 蔡文锦.陶渊明《命子》诗校正与注解[J].南京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5,04.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
邈焉虞宾,历世重光。
御龙勤夏,豕韦翼商。
穆穆司徒,厥族以昌。

纷纷战国,漠漠衰周。
凤隐于林,幽人在丘。
逸虬绕云,奔鲸骇流。
天集有汉,眷予愍侯。

於赫愍侯,运当攀龙。
抚剑风迈,显兹武功。
书誓河山,启土开封。
亹亹丞相,允迪前踪。

浑浑长源,蔚蔚洪柯。
群川载导,众条载罗。
时有语默,运因隆寙。
在我中晋,业融长沙。

桓桓长沙,伊勋伊德。
天子畴我,专征南国。
功遂辞归,临宠不忒。
孰谓斯心,而近可得。

肃矣我祖,慎终如始。
直方二台,惠和千里。
於皇仁考,淡焉虚止。
寄迹风云,冥兹愠喜。

嗟余寡陋,瞻望弗及。
顾惭华鬓,负影只立。
三千之罪,无後为急。
我诚念哉,呱闻尔泣。

卜云嘉日,占亦良时。
名汝曰俨,字汝求思。
温恭朝夕,念兹在兹。
尚想孔伋,庶其企而!

厉夜生子,遽而求火。
凡百有心,奚特于我!
既见其生,实欲其可。
人亦有言,斯情无假。

日居月诸,渐免子孩。
福不虚至,祸亦易来。
夙兴夜寐,愿尔斯才。
尔之不才,亦已焉哉!

  命子者,训子也。然而,从头到尾读者却没有感受到被“训”的压力,反而心中时时会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诗人对其子的慈善和宽容。

  此诗讲述陶氏远祖始于尧,源远流长,根深叶茂,且累世盛德,辉光相承。因时运而有盛有衰,有高有低。在中晋之时,长沙公陶侃功业昭著。祖父一生谨慎、正直义方、仁爱和顺;先父性情淡泊,不因仕宦与否而愠喜;在感叹自己的无成以及两鬓花白而仍无子嗣时,儿子陶俨出生了。从诗人对陶俨生辰的占卜、命名取字中,表现了他对儿子寄予的无限希望。他告诫儿子说,祸福不会无缘无故到来,都是由人自己生成。望儿子能早起晚睡,勤奋刻苦,努力成才。这些无不是一个慈善父亲的殷殷希望。最后,诗人宽容地对其子陶俨说,如果按照以上所说的去做了,你还不能成才,亦无可奈何了。

  另外,先祖的“功遂辞归,临宠不忒”、“慎终如始。直方三台,惠和千里”以及“淡焉虚止”盛德风范,也深深影响着淡泊名利的陶渊明。诗人的远祖始自尧。尧之子丹朱,虞舜待之以宾礼,称为虞宾,累世盛德,辉光相承。先祖御龙氏任职于夏,而豕韦氏又辅佐于商。陶叔又使陶祖得以昌盛。战国纷争杂乱,周王室衰微寂寞。在乱世中,贤人若凤隐于林一样隐居不仕,陶氏亦不显;纵逸之虬龙蟠绕于云间,奔逸之鲸鱼惊起于水中,群雄竞起。皇天使汉成功,并眷顾愍侯陶舍。愍侯得到追随帝王建功立业的机缘。持剑如风超越,显示了愍侯武功的高强。高祖书写誓言分封诸侯,陶舍得以分土于开封。陶青果能蹈袭父踪,而为丞相。

  陶氏源远流长,根深叶茂,后代指派分散。时运有盛有衰,有高有低。中晋之时,长沙公陶侃功业昭着,不仅有功勋,而且有德行。天子酬陶侃,受命都督南国。祖父一生谨慎,其正直义方之德闻于朝中,而仁爱和顺之风广被千里。诗人先父性情淡泊,不因仕宦与否而愠喜。嗟叹自己孤陋寡闻,望祖先之项背而不可及。看到自己两鬓已经花白,而仍无子嗣,只有影子相伴,心感惭愧。在各种罪过中已无后为最大。诗人给他儿子起名为“陶俨”,希望他牢记为人要时时文和恭敬,并希望他能追慕孔汲。日月流逝,陶俨已渐长大。作者望陶俨早起晚睡,勤奋刻苦,努力成才。

  这首诗共十章,前六章历述陶氏先祖功德,以激励儿子继承祖辈光荣的家风;后四章旨在表达对儿子的殷切 希望和谆谆诫勉,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有作为的人。全诗言辞恳切,感情厚重,表现出诗人对儿子的希冀之切。

参考资料:

1、 黄茜.对《命子》的赏析[J].读者,20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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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山海经十三首·其四

:
丹木生何许?乃在峚山阳。
黄花复朱实,食之寿命长。
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
岂伊君子宝,见重我轩黄。

丹木生何许?乃在峚山阳。
丹木生长在何方?就在峚山南坡上。

黄花复朱实,食之寿命长。
黄色鲜花红果实,食之可以寿命长。

白玉凝素液,瑾瑜发奇光。
白玉凝成白玉膏,瑾瑜发出奇异光。

岂伊君子宝,见重我轩黄。
岂止君子视为宝,轩辕黄帝早赞扬。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38-255

丹木生何许?乃在峚(mì)山阳。
峚:逮本作“密”,今从李本、焦本改。山阳:山的南面。

黄花复朱实,食之寿命长。
朱实:红色的果实。

白玉凝素液,瑾(jǐn)(yú)发奇光。
瑾瑜:皆美玉。

岂伊君子宝,见重我轩黄。
伊:彼。见重:被重视,被看重。轩黄:黄帝轩辕氏。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38-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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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有车马客行

: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
念君久不归,濡迹涉江湘。
投袂赴门涂,揽衣不及裳。
拊膺携客泣,掩泪叙温凉。
借问邦族间,恻怆论存亡。
亲友多零落,旧齿皆凋丧。
市朝互迁易,城阙或丘荒。
坟垄日月多,松柏郁茫茫。
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
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
门前有车马经过,这车马来自故乡。

念君久不归,濡迹涉江湘。
因为顾念我久久未回,因而他们远涉而来。

投袂赴门涂,揽衣不及裳。
我听说有客人从故乡来,赶快整理衣服出去相见。

拊膺携客泣,掩泪叙温凉。
见到故乡旧友不禁感动得掉下泪来,亲手拉他进屋,擦干眼泪我们聊起了我离别家乡后彼此的境况。

借问邦族间,恻怆论存亡。
我问他现在乡国和宗族过得怎么样,他凄怆地对我说,自我别后的这些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亲友多零落,旧齿皆凋丧。
亲友也大都零落,不知迁徙到哪里去了,那些年迈的老人都已去世。

市朝互迁易,城阙或丘荒。
市集和朝堂都改变到了其他地方,以前的很繁华的地方都已成为了丘垄和荒地。

坟垄日月多,松柏郁茫茫。
坟茔越来越多了,坟地上的松柏也郁郁苍苍。

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
天道还有盛衰,何况是人生呢?

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
想想我自己的人生,顷刻之间觉得无限悲伤。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

念君久不归,濡(rú)迹涉江湘。
濡迹:留下踪迹。濡,沾湿的意思。

投袂(mèi)赴门涂,揽(lǎn)衣不及裳。
投袂:甩下衣袖。赴门涂:赶出门口上路。揽衣:整理一下衣服。

(fǔ)(yīng)携客泣,掩泪叙温凉。
拊膺:拍打胸部。掩泪:擦干。

借问邦族间,恻(cè)怆论存亡。
邦族:乡国和宗族。

亲友多零落,旧齿皆凋(diāo)丧。
旧齿:故旧老人。

市朝互迁易,城阙(què)或丘荒。
市朝:市集和朝堂。

坟垄(lǒng)日月多,松柏郁茫茫。
郁茫茫:茂盛的一片。这里指坟墓剧增。

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
崇替:盛衰。

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
俯仰:顷刻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门有车马客,驾言发故乡。
念君久不归,濡迹涉江湘。
投袂赴门涂,揽衣不及裳。
拊膺携客泣,掩泪叙温凉。
借问邦族间,恻怆论存亡。
亲友多零落,旧齿皆凋丧。
市朝互迁易,城阙或丘荒。
坟垄日月多,松柏郁茫茫。
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
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

  《门有车马客行》,乐府旧题。唐代吴兢《乐府古题要解》说:“皆言问讯其客,或得故旧乡里,或驾自京师,备叙市朝迁谢,亲戚雕丧之意也。”西晋武帝末年,陆机和弟弟陆云离开江南家乡,北上洛阳以求取功名。不久,晋武帝去世,围绕权力的再分配,统治集团内部各派系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陆机沉浮于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备感仕途艰险、人命危浅,由此也常常生发出怀念故乡亲友之情。这首诗虽沿用乐府古题,但反映的却是陆机自己的感情。

  诗的开端六句,交代有客自故乡来,诗人急忙出门迎接。首句点应诗题。“念君”二句,以故乡客口吻点明作者离乡时间之长,以故乡客远涉而来暗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一般,为下文的问讯作了铺垫。“江湘”,偏指长江,因从江东至中原无须经湘江,诗人此为协韵而已。“濡迹”,涉江时沾湿的足印,二字概写故乡客行旅的艰辛,起到以少胜多的效果。“投袂”两句,刻画诗人迎接故乡客的急切状态,神情毕肖,透过这毫无斯文气的动作描写,读者可以联想到诗人平素对乡音的殷切企盼。

  接下来“拊膺”二句,写诗人见到故乡客的激动情态。诗人连用“拊膺”“携”“掩泪”几个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词语,创造出一种极端伤痛的氛围,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他那积抑已久的悲情。重情是魏晋思潮的一大特征,由于个人意识加强,魏晋文人对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了更敏锐更强烈的感受;在情感的表达上,也冲破了汉儒“温柔敦厚”、“哀而不伤”诗教说的抑制,敢于尽力宣泄。陆机不仅在理论上首标“诗缘情”之说,而且在创作上大力实践之,他“观尺景以伤悲,俯寸心而凄恻”(《述思赋》),往往尽最大的努力来强化自己的感情。“拊膺携客泣,掩泪叙温凉”,不正是这种创作倾向的流露。

  “借问”八句,写亲友零落,桑梓倾覆的惨淡现实。重逢乡亲,自然就要问讯故乡亲友的情况。而世间最牵动人心的,莫过于亲友的存亡问题,譬如汉乐府《十五从军征》中的八十岁老兵,他“道逢乡里人”,最挂念的也是“家中有阿谁。”“恻怆论存亡”,同样真切地表现了陆机的这种心情。然而,答案却令人黯然神伤。“亲友多零落”六句,展示了一幅极其惨淡的图景:亲友大部分零落了,有德望的老人则全死光了;昔日豪华壮丽的官府殿堂倾颓殆尽,或沦为杂草丛生的荒丘,或沦为商贩出入的集市;放眼望去,郊原坟冢垒垒,松柏郁苍。六句诗,“亲友”两句和“坟垄”两句形成相反相成的强烈比照,“市”与“朝”,“城阙”与“丘荒”,也对比鲜明。这都体现着作者巧妙的艺术匠心,只有通过这种对比组合,才能创造出沧桑陵谷的气氛和惊心动魄的感染力。

  结尾四句,诗人把亲友零落、生命短促的现实痛苦升华为对整个人生意义和价值的悲叹感伤。“道”,此指自然规律。信,确实。“崇替”,衰亡,灭亡。“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长”——宇宙间万灵万类终归要走向衰亡,人又岂能获免!着一“信”字,更见沉痛。既然人的衰亡是宇宙之必然,那每个人都在劫难逃了,零落者的今天,便是“我”的明天,于是诗人便在一曲欲解不能的伤叹中收束全诗:“慷慨惟平生,俯仰独悲伤。”惟,思。“俯仰”二字突现诗人敏感的时间意识,与悲伤萦怀、感慨淋漓的气氛相吻合,更易产生“每读一过,令人辄唤奈何”的效果。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383-3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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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遥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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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车马遥遥行远去到何方,追念你的行踪啊不能把你遗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你游历到哪里呢?是否西入秦地,我愿像影子跟随在你身旁。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你在暗处时影子无法随身,希望你永远依傍着光亮。

参考资料:

1、 蔡景仙.传世诗词鉴赏: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8:552、 徐寒.历代古诗鉴赏 上:中国书店,2011:3493、 李元洛.历代文人爱情诗词曲三百首:岳麓书社,2012:130

车遥(yáo)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遥遥:言远去。洋洋:同“扬扬”,通假字,得意的样子。

君安思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安:怎么,代词。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qiè)所愿。
阴:暗处。光:明处。

参考资料:

1、 蔡景仙.传世诗词鉴赏: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8:552、 徐寒.历代古诗鉴赏 上:中国书店,2011:3493、 李元洛.历代文人爱情诗词曲三百首:岳麓书社,2012:130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人虽已经离去,情却常难断绝。因此就有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凄伤,有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无奈。此诗即借一位妻子真切的内心独白,抒写了这种难以言传的离情别意。

  “车遥遥兮马洋洋”——诗之开篇,是女主人公追忆夫君离去的梦幻般的虚景。不过,在此刻追忆之际,这虚景也可能为眼前所见的实景所引发。似乎是一个春日的早晨,阳光明媚、草色青青。画面近处,则是一位倚栏而立的女子,正痴痴地注视着穿过新绿树影的车马,东来西往。倘若能从近处观察,你便可发现:她其实并不“看着”车马,而是沉入了迷茫的幻境之中——眼前的车马,勾起了她十分珍贵的忆念。她仿佛觉得,此刻还正是亲爱的夫君离去的时候:那车身也一样颠簸、轻摇,那马儿也一样舒缓、潇洒。就这样在遥遥无尽的大道上去了,什么时候再见到它载着夫君归来?当消歇的马蹄声,终于将她从幻境中惊觉,车马和夫君便全都云雾般消散。美好的春景,在女主人公眼中只变得一片黯然。这无情之景,不过让她忆及往事,徒然增添一段缠绕不去的思愁罢了。

  这就是“车遥遥兮马洋洋”所化出的诗境。这诗境妙在没有“时间”。它既可能是女主人公独伫楼头所见的实景,又为一个早已逝去的美好虚景所叠印,便在女主人公心中造出一片幻觉,引出一种惆怅失意的无限追念。

  “追思君兮不可忘”,即承上文之境,抒发了女主人公追忆中的凄婉情思。那情景怎么能够忘怀呢——当夫君登车离去时,自己是怎样以依恋的目光追随着车影,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倾身于栏杆。倘若不是空间之隔,她真想伸出手去,再攀住车马话别一番呢!夫君究竟要去往哪里?“君安游兮西入秦”正以自问自答方式,指明了这远游的令人忧愁的去向。她说:夫君之入秦,既然是为了求宦进取,我自然不能将你阻留;只是这一去颠沛万里,可教我怎能不牵挂你?句中的“安游”从字面上看,只是一种幽幽的自问之语。不过在体会女主人公心境时,读者不妨把它理解为对旅途平安的一片祈祝之情。她当时就这样噙着泪水,送别了夫君。全没有想到,夫君的“入秦”竟如此久长,使自己至今形单影只、空伫楼头。

  对往事的温馨追忆,由此把女主人公推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而人在痛苦的时候,想象力往往异常活跃。在女主人公倚栏独立、顾影自伤之际,一个重要的发现吸引了她。她想:世界上什么事物最难分离?这静静跟随着她的地上的身影就是!影之于身,朝暮相随、无时不在,没有人能将它们分离须臾。那就让我作夫君的身影吧!那时候不管登山还是临水,我都能时时陪伴着他。倘若是举杯邀月,他便可和我月下共舞;倘若他夜深难寐,我便跟随他漫步中庭——我再不会感到孤单,夫君也不会再有寂寞,那该有多好呵!“愿为影兮随君身”一句,正是女主人公顾影自伤中触发的奇妙诗思。这诗思妙在来自日常生活,而且特别适合于常常陷入顾影自伤痛苦的女子心理。这诗思又异常动人,表现的是虽在痛苦之中,而关切夫君犹胜过自身的妻子的深情。

  想到这里,女主人公似乎颇有些喜意了,因为她“解决”了一个日日萦绕她的痛苦难题。但她忽然又想到,身影之存在是需要“光”的。若是身在背阴之处,那影子也会“不见”的,这样岂不又要分离?她简直有些焦急了,终于在诗之结尾,向夫君发出了凄凄的呼唤:“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夫君哪,你可不要到那背阴处去呀,一去我就会不见了。你站在阳光下好吗?那可是我的一片心愿呢!

  这位深情的妻子,分明是被别离的痛苦折磨够了。在她的心中,再挨不得与夫君的片刻分离。痛苦的“追思”引出她化身为影的奇想,在这奇想的字字句句中,读者所听到的只是一个声音:“不离”!“不离”!“不离”!而诗中那六个连续使用的“兮”字,恰如女主人公痛苦沉吟中的叹息,又如钢琴曲中反复出现的音符,追随着思念的旋律,一个高似一个,一个强似一个,声声敲击在读者的心上,具有极大的感染力。

  这首诗完全是女主人公的内心独白,或者说是她一片痴心的“自说自话”。迷茫中把眼前的车马,认作为载着夫君离去的车马;为了不分离,就想化为夫君的身影;而且还不准夫君站到阴处:似乎都可笑之至、无理得很。然而,这种“无理得很”的思致,倒恰恰是多情之至微妙心理的绝好表露。

参考资料:

1、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年9月版,第351-3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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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天台山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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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矣。所以不列于五岳、阙载于常典者,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或倒景于重溟,或匿峰于千岭;始经魑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举世罕能登陟,王者莫由堙祀,故事绝于常篇,名标于奇纪。然图像之兴,岂虚也哉!夫遗世玩道、绝粒茹芝者,乌能轻举而宅之?非夫远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余所以驰神运思,昼咏宵兴,俯仰之间,若已再升者也。方解缨络,永托兹岭,不任呤想之至,聊奋藻以散怀。

  太虚辽阔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嗟台岳之所奇挺,实神明之所扶持,荫牛宿以曜峰,托灵越以正基。结要弥于华岳,直指高于九嶷。应配天以唐典,齐峻极于周诗。邈彼绝域,幽邃窈窕。近智以守见而不知,仁者以路绝而莫晓。哂夏虫之疑冰,整轻翮而思矫。理无隐而不彰,启二奇以示兆: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

  睹灵验而遂阻,忽乎吾之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寻不死之福庭。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释域中之常恋,畅超然之高情。被毛褐之森森,振金策之铃铃。披荒棒之蒙笼,陟峭崿之峥嵘。济栖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征。跨穹窿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揽桕木之长萝,援葛藟之飞茎。虽一冒于垂堂,乃永存乎长生。必契诚于幽昧,履重险而逾平。

  既克济于九折,路威夷而修通。恣心目之寥朗,任缓步之从容。苏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 窥翔鸾之裔裔,听鸣凤之邑邑。过灵溪而一濯,疏烦不想于心胸。荡遗尘于旋流,发五盖之游蒙,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阁玲珑于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彤云斐玉以翼棂,皎日炯晃于绮疏。八桂森挺以凌霜,五芝含秀而晨敷。惠风伫芳于阳林,醴泉涌溜于阴渠。建木灭景于千寻,琪树璀璨而垂珠。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驰神辔之挥霍,忽出有而入无。

  于是游览既周,体静心闲。害马既去,世事多捐。投刃皆虚,目牛无全。凝思幽岩,朗咏长川。尔乃羲和 亭午,游气高褰,法鼓琅以振响,众香馥以杨烟。肆觐天宗,爰集通仙。挹以玄玉之膏,漱以华池之泉;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悟遗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恣语乐以终日,竺寂默于不言。浑万象以冥观,兀同体于自然。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矣。所以不列于五岳、阙载于常典者,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或倒景于重溟,或匿峰于千岭;始经魑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举世罕能登陟,王者莫由堙祀,故事绝于常篇,名标于奇纪。然图像之兴,岂虚也哉!夫遗世玩道、绝粒茹芝者,乌能轻举而宅之?非夫远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余所以驰神运思,昼咏宵兴,俯仰之间,若已再升者也。方解缨络,永托兹岭,不任呤想之至,聊奋藻以散怀。
  天台啊,是天下山岳当中的神奇秀丽之山。远渡大海,就会看见方丈山和蓬莱山,登上陆地,就能进入四明山和天台山,这些山都是先辈圣人游方行化、神灵仙人当成住宅的地方。它高峻到极致的样貌、吉利祥和的身姿,穷尽了山川河海的丰富美满、人间天上的宏伟秀丽。之所以没有列入五岳、也没有记载在通常的典籍里,还不是因为所在的地方幽深、道路不同于一般的曲折,有的景点七巅八倒藏在重重深谷之间,有的山峰朦朦胧胧隐匿在千山万岭之中。一开始就要经过到处是妖魔鬼怪的道路,最终还要走向渺无人烟的地方,世上很少有人攀登跋涉,王霸之人也没有理由来祭祀,所以,有关天台山的事情在通常的篇章里没有,它的名字呢只有在特殊的记载里才能找到。但是,山川星象的兴盛,又怎么会是假的呢?若不是违背世俗,修仙学道,辟谷食芝之人,怎能全部居住到这个地方?若不是冥思苦想,尽力寻找,坚信通神之人,怎肯早就想生存在这儿?我因此心驰神往、日夜歌咏、府仰之间、好象再次得到了升华。终于解开了世俗的缠绕,永远托身在这天台山岭,忍不住吟诗的念头达到了极致,姑且奋笔疾书华丽的辞藻以抒发情怀。

  太虚辽阔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嗟台岳之所奇挺,实神明之所扶持,荫牛宿以曜峰,托灵越以正基。结要弥于华岳,直指高于九嶷。应配天以唐典,齐峻极于周诗。邈彼绝域,幽邃窈窕。近智以守见而不知,仁者以路绝而莫晓。哂夏虫之疑冰,整轻翮而思矫。理无隐而不彰,启二奇以示兆: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
  浩浩星空,辽阔无边,自然运行,从无到有。融合,变成了河流;聚结,变成了山峦。赞叹天台山岳的奇异挺拔,实在是神明做出来的。庇荫牵牛星照耀山峰,托福越地神灵稳固基础。它的根脉与华山与泰山相弥漫,它直冲霄汉比九疑之山还高。应该在尧唐的典籍里配天合地,在周朝的诗文里与其他名山等量齐观。那样遥远奇绝地域,幽静深远曲折美好。附近知道的人以固有的成见说不知道,而来到这里的人因为道路险绝而不能了解全部。可笑夏天的虫在怀疑冬天的冰,调整轻松的翅膀让思绪飞翔。整理以前没有或者隐藏而没有表现出来的,先开启两个天台山奇突的地方以展示样貌。赤城山云蒸霞蔚,建立了天台山的标志;大瀑布飞流直下,分开了仙凡间的道路。

  睹灵验而遂阻,忽乎吾之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寻不死之福庭。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释域中之常恋,畅超然之高情。被毛褐之森森,振金策之铃铃。披荒棒之蒙笼,陟峭崿之峥嵘。济栖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征。跨穹窿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揽桕木之长萝,援葛藟之飞茎。虽一冒于垂堂,乃永存乎长生。必契诚于幽昧,履重险而逾平。
  目睹灵验,立即前往;恍忽之间,我将动身。沿着仙人的道路,来到丹丘;寻找长生不老、全寿富贵的宫阙。如果天台的山岭可以登攀,又何必羡慕昆仑山上的高城。放下人间常人的贪念,通达超乎平常的情怀。身上穿着毛绒绒的兽皮衣服,手里提着铃铃作响的锡杖。渡过楢溪,一直向前;丢下五界,迅速远征。跨过弓背悬空的石梁,身临高逾万丈之深渊。踏过满是莓苔的湿滑岩石,搏击壁立千寻的翠绿屏障。紧揽樛木上的长长藤萝,攀援葛藟上的支条茎蔓。虽然会处于危险境地,是为了追求永存长生。既然真诚相信冥冥之中的自然规律,那么碰到千难万险也就象走平路一样正常了。

  既克济于九折,路威夷而修通。恣心目之寥朗,任缓步之从容。苏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 窥翔鸾之裔裔,听鸣凤之邑邑。过灵溪而一濯,疏烦不想于心胸。荡遗尘于旋流,发五盖之游蒙,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
  已经能够登上重重弯道,心路曲折但修行通达。放纵心情,空阔明朗;闲庭信步,从容不迫。踏着繁茂的纤草,躲进长长垂下的松阴里。眼前看见的是“裔裔”欢叫、飞翔的鸾鸟;耳朵听到的是“嗈嗈”之声、优美的凤鸣。渡过灵溪,一洗疲惫;抛却烦恼,心旷神怡。流水奔腾,涤荡尘世;游蒙广大,遣送五盖。踩着伏羲、神农的独特轨迹,追随老聃、老莱的玄妙脚印。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阁玲珑于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彤云斐玉以翼棂,皎日炯晃于绮疏。八桂森挺以凌霜,五芝含秀而晨敷。惠风伫芳于阳林,醴泉涌溜于阴渠。建木灭景于千寻,琪树璀璨而垂珠。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驰神辔之挥霍,忽出有而入无。
  上下攀爬,终于到达微妙的仙都。双阙高耸,白云缭绕在山道上;琼台冲天,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珍珠做成的精致楼阁,错落在林木之间;美玉砌成的宏伟殿宇,隐隐露出高大的檐角。红色的云彩,湲湲飘浮在窗棂之间;和暖的日光条条恍动,美丽而疏朗。桂树笔挺林立,凌霜不凋;五芝含秀晨展,色彩斑斓。好风轻拂,聚花香于南林;醴泉甘甜,正涌流于北渠。建木的影子在千寻以后消失,琪树璀璨垂下累累珠果。王乔控制仙鹤,冲天而去;罗汉脚踩锡杖,腾飞虚空。瞬息之间,神通变化,奔放潇洒;恍忽之时,已经走出“有”的空间,而进入“无”的地方。

  于是游览既周,体静心闲。害马既去,世事多捐。投刃皆虚,目牛无全。凝思幽岩,朗咏长川。尔乃羲和 亭午,游气高褰,法鼓琅以振响,众香馥以杨烟。肆觐天宗,爰集通仙。挹以玄玉之膏,漱以华池之泉;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悟遗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恣语乐以终日,竺寂默于不言。浑万象以冥观,兀同体于自然。
  于是,游览已经周全,身体平静,心情闲适。害马已经离开,俗事都将抛却。处事得心应手,观察细致入微。背倚幽黑的岩石冥思苦想,面对漫长的河流大声歌唱。那是,羲和正午,浮云高傲。法鼓琅琅响彻云霄,香烟袅袅如烟似雾。极力朝拜天尊,于是众仙会聚。舀尝玄玉琼膏,漱饮华池甘泉。自由探讨仙道学说,畅谈有、无、生、死篇章。刚刚领悟完“有”的无穷无尽,顿时又感觉牵涉到“无”的里面还有空间。泯灭色、空,来合并留下的东西,忽然得到空空如也的玄妙感觉。知道了有、无二名同出一源,消灭掉三幡为一,终归于无。整天放纵语言音乐,等于沉寂静默无语。深深地把万事万物综合观察,自然中所有的个体平等相同。

参考资料:

1、 吴礼明主编.汉魏六朝赋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08.01:289-2952、 方伯荣主编.历代名赋赏析:重庆出版社,1988年02月:109-118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矣。所以不列于五岳、阙载于常典者,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或倒景于重溟,或匿峰于千岭;始经魑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举世罕能登陟,王者莫由堙祀,故事绝于常篇,名标于奇纪。然图像之兴,岂虚也哉!夫遗世玩道、绝粒茹芝者,乌能轻举而宅之?非夫远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余所以驰神运思,昼咏宵兴,俯仰之间,若已再升者也。方解缨络,永托兹岭,不任呤想之至,聊奋藻以散怀。
  天台山:中国天台山有多处,此处指浙江省天台县城北天台山,西南连仙霞岭,东北遥接舟山群岛。为曹娥江与甬江的分水岭。主峰华顶山在天台县东北,海拔米,由花岗岩构成。多悬岩、峭壁、瀑布。方丈、蓬莱:二者皆是神话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与瀛州合称为三仙山。四明:浙江四明山有着第二庐山之称,林深茂密,青山碧水,各种鸟兽出没其间,生态环境十分优越,被誉为天然“氧吧”。玄圣:指仙人。游化:谓游行各处而教化之。窟宅:洞窟宅所,亦指居住、盘踞。峻极:山势陡峭。五岳:中国五大名山的总称,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重溟:指海。绝粒:指不吃不喝,断绝饮食。冥搜:尽力寻找搜集。驰神:驰思,遐想。缨络:缠绕,束缚。

  太虚辽阔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嗟台岳之所奇挺,实神明之所扶持,荫牛宿以曜峰,托灵越以正基。结要弥于华岳,直指高于九嶷。应配天以唐典,齐峻极于周诗。邈彼绝域,幽邃窈窕。近智以守见而不知,仁者以路绝而莫晓。哂夏虫之疑冰,整轻翮而思矫。理无隐而不彰,启二奇以示兆: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
  太虚:指天空。台岳:指天台山 。华岳:指西岳华山。九嶷:即九嶷山,又名苍梧山。唐典:尧唐的典制。周诗:指《诗经》。因其为周代诗歌,故称。绝域:与外界隔绝之地。仁者:有德行的人。夏虫:夏天的虫。霞起:红霞飞起。

  睹灵验而遂阻,忽乎吾之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寻不死之福庭。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释域中之常恋,畅超然之高情。被毛褐之森森,振金策之铃铃。披荒棒之蒙笼,陟峭崿之峥嵘。济栖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征。跨穹窿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揽桕木之长萝,援葛藟之飞茎。虽一冒于垂堂,乃永存乎长生。必契诚于幽昧,履重险而逾平。
  灵验:神奇的效应。羽人:古代汉族神话中的飞仙。台岭:指天台山。域中:寰宇间;国中。毛褐:兽毛或粗麻制成的短衣。蒙笼:草木茂盛貌。五界:世界分天、地、人、鬼、修罗五界。悬磴:指石桥。莓苔:指青苔。葛藟:读音gě lěi。葡萄科植物,果实味酸,不能生食,根、茎和果实供药用。垂堂:靠近堂屋檐下。幽昧:昏暗不明。

  既克济于九折,路威夷而修通。恣心目之寥朗,任缓步之从容。苏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 窥翔鸾之裔裔,听鸣凤之邑邑。过灵溪而一濯,疏烦不想于心胸。荡遗尘于旋流,发五盖之游蒙,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
  克济:谓能成就。寥朗:空阔明朗。纤草:细草。翔鸾:飞鸾。灵溪:灵秀的小溪。遗尘:指残留的灰尘。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阁玲珑于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彤云斐玉以翼棂,皎日炯晃于绮疏。八桂森挺以凌霜,五芝含秀而晨敷。惠风伫芳于阳林,醴泉涌溜于阴渠。建木灭景于千寻,琪树璀璨而垂珠。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驰神辔之挥霍,忽出有而入无。
  陟降:指上下,或往来。双阙:两相邻之山峰如古代宫殿之双阙。朱阁:红色的楼阁。彤云:指密布的阴云。惠风:柔和的风。建木:传说中木名。生天地之中,高百仞,众神缘之上天。王乔:古代神话人物、道教崇奉的神仙。即王子乔,周灵王的太子、王氏始祖。相传是蜀人,在邢台为柏人(今隆尧柏人城)县令数年,后弃官在邢台隆尧的宣务山修炼道术,得道后骑白鹤升天。辔:驾驭牲口的嚼子和缰绳。神辔:神仙用的御马用具。

  于是游览既周,体静心闲。害马既去,世事多捐。投刃皆虚,目牛无全。凝思幽岩,朗咏长川。尔乃羲和 亭午,游气高褰,法鼓琅以振响,众香馥以杨烟。肆觐天宗,爰集通仙。挹以玄玉之膏,漱以华池之泉;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悟遗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恣语乐以终日,竺寂默于不言。浑万象以冥观,兀同体于自然。
  游览:从容地到各处参观、欣赏名胜、风景等。害马:有害马的。后指危害集体的人。投刃皆虚:比喻处理事务得心应手。幽岩:幽静的山石。羲和:中国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人物,是驾御日车的神。肆觐:原谓以礼见东方诸国之君,后常用为语典,以称见天子或诸侯之礼。玄玉:黑色的玉。色空:指现实与虚无。语乐:指语言和音乐。

参考资料:

1、 吴礼明主编.汉魏六朝赋精华注译评:长春出版社,2008.01:289-2952、 方伯荣主编.历代名赋赏析:重庆出版社,1988年02月:109-118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矣。所以不列于五岳、阙载于常典者,岂不以所立冥奥,其路幽迥。或倒景于重溟,或匿峰于千岭;始经魑魅之涂,卒践无人之境;举世罕能登陟,王者莫由堙祀,故事绝于常篇,名标于奇纪。然图像之兴,岂虚也哉!夫遗世玩道、绝粒茹芝者,乌能轻举而宅之?非夫远寄冥搜、笃信通神者,何肯遥想而存之?余所以驰神运思,昼咏宵兴,俯仰之间,若已再升者也。方解缨络,永托兹岭,不任呤想之至,聊奋藻以散怀。

  太虚辽阔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融而为川渎,结而为山阜。嗟台岳之所奇挺,实神明之所扶持,荫牛宿以曜峰,托灵越以正基。结要弥于华岳,直指高于九嶷。应配天以唐典,齐峻极于周诗。邈彼绝域,幽邃窈窕。近智以守见而不知,仁者以路绝而莫晓。哂夏虫之疑冰,整轻翮而思矫。理无隐而不彰,启二奇以示兆:赤城霞起而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

  睹灵验而遂阻,忽乎吾之将行。仍羽人于丹丘,寻不死之福庭。苟台岭之可攀,亦何羡于层城?释域中之常恋,畅超然之高情。被毛褐之森森,振金策之铃铃。披荒棒之蒙笼,陟峭崿之峥嵘。济栖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征。跨穹窿之悬磴,临万丈之绝冥。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揽桕木之长萝,援葛藟之飞茎。虽一冒于垂堂,乃永存乎长生。必契诚于幽昧,履重险而逾平。

  既克济于九折,路威夷而修通。恣心目之寥朗,任缓步之从容。苏萋萋之纤草,荫落落之长松。 窥翔鸾之裔裔,听鸣凤之邑邑。过灵溪而一濯,疏烦不想于心胸。荡遗尘于旋流,发五盖之游蒙,追羲农之绝轨,蹑二老之玄踪。

  陟降信宿,迄于仙都。双阙云竦以夹路,琼台中天而悬居。朱阁玲珑于林间,玉堂阴映于高隅。彤云斐玉以翼棂,皎日炯晃于绮疏。八桂森挺以凌霜,五芝含秀而晨敷。惠风伫芳于阳林,醴泉涌溜于阴渠。建木灭景于千寻,琪树璀璨而垂珠。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驰神辔之挥霍,忽出有而入无。

  于是游览既周,体静心闲。害马既去,世事多捐。投刃皆虚,目牛无全。凝思幽岩,朗咏长川。尔乃羲和 亭午,游气高褰,法鼓琅以振响,众香馥以杨烟。肆觐天宗,爰集通仙。挹以玄玉之膏,漱以华池之泉;散以象外之说,畅以无生之篇。悟遗有之不尽,觉涉无之有间;泯色空以合迹,忽即有而得玄;释二名之同出,消一无于三幡。恣语乐以终日,竺寂默于不言。浑万象以冥观,兀同体于自然。

  这篇赋是孙绰在永嘉太守的任上所作,具体创作时间不详。《文选》卷十一《游天台山赋》李善注:“孙绰为永嘉太守,意将解印以向幽寂,闻此山神秀,可以长往,因使图其状,遥为之赋。”可见孙绰此赋并非真实游记,而是他对天台山神思飞扬的描述,是他所向往的山水佳境。作者想摆脱世俗羁绊,把生寄托于此,便写了这篇赋。

参考资料:

1、 方伯荣主编.历代名赋赏析:重庆出版社,1988年02月:109-1182、 张国星编著.六朝赋:文化艺术出版社,1998年01月:14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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