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玉萧萧伊水头,风宜清夜露宜秋。
萧萧瘦竹映在伊水之滨,跟露冷风清的秋夜多么相称。
更教仙骥旁边立,尽是人间第一流。
假如旁边再有孤高的仙鹤伫立,那全是人间第一流物象情景。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1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8瘦玉萧(xiāo)萧伊水头,风宜清夜露宜秋。
瘦玉:细竹的美称。萧萧:竦立貌。伊水:水名,即伊河,出河南卢氏县东南,东北流经嵩县、伊川、洛阳,至偃师,入洛河。
更教仙骥(jì)旁边立,尽是人间第一流。
仙骥:《相鹤经》称鹤为“羽族之宗长,仙人之骐骥”。神话传说中仙人多骑鹤,故称。
参考资料:
1、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11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8竹为树中君子,鹤称禽中高士。南朝谢庄《竹赞》说“贞而不介,弱而不亏”;鲍照《舞鹤赋》则称鹤“钟浮旷之藻质,抱清迥之明心。”“对竹思鹤”这一诗题本身,就先透露了作者的命意所在。对竹,是实景;思鹤,是虚拟。诗的构思,在历代众多的咏竹、咏鹤诗中又是蹊径独辟,自具一格。
“清”字,是全诗的立意所在。前二句,诗人“对竹”于洛阳伊水之滨,水竹相映,境界清而可见。这并非是首创,南朝齐时虞羲的《江边竹》诗已有先例,而唐人诗中更不乏其例,如白居易《画竹歌》说:“野塘水边欹岸侧,森森两丛十五茎。”可见不仅诗人,画师亦早已取此为景。然而钱氏连着“瘦”、“萧萧”、“风”、“露”、“清夜”、“秋”诸语,却又显示了西昆派诗人善于锤炼的艺术造诣。清伊东流,又正值风轻露白的清秋之夜。这清迥的背景,更衬托出丛竹的瘦劲之骨,箫萧之韵。两个“立”字韵味悠长。这萧萧瘦玉,只宜于清秋之夜,野水之滨,一种孤高不群的意态,顿时从两个“宜”字中传出。“宜”与“不宜”,又是诗人的主观感受,所以作者的情趣又从两个“宜”字中隐然可见。三句“更教”二字正就两个“宜”字接过,由“对竹”而到“思鹤”。鹤为“羽族之宗长,仙人之骐骥”(《相鹤经》),《诗经》也说“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以仙鹤配野竹,韵趣相通。
“尽是人间第一流”,是全诗的结穴。瘦竹、清风、凉露,仙骥,都是第一流的雅物。在这尘世,只有第一流的雅士才能欣赏这清超脱俗的第一流雅境。对这一点,陈衍在《宋诗精华录》中评此诗命意含蓄而贴切,评论中肯。不过,他忘了知人论世,忘了说明钱惟演是否够得上“第一流人”。
这首《对竹思鹤》,表面上是写浮云野鹤,清高脱俗,骨子里却是一种牢骚。他这只“鹤”是忘不了玉墀丹陛的。所谓的“第一流”,实有所不称。因此《对竹思鹤》作为诗来说颇有佳处,但却经不起深究。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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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岸足沙平,去根水冷留雁唼。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
清澈的水流穿过广阔的原野,与天光云影共辉映,烟雾迷蒙中,月色昏暗,远舟像一片片树叶漂在水面。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留宿于去苇丛中的大雁正在寒冷的秋水中觅食吞咽。对着晓风呜呜鸣响,那是江楼上的孤角在吟唱秋意。酒后初醒,体软头晕,太阳已高高升起。
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点检从前恩爱,但凤笺盈箧。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
离别的思绪相互缠绕,仔细瞧瞧、两鬓发丝已不堪夹镊。舞衫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吗?细数曾经的恩爱时光,只有书箱里装满关于她的书信和诗笺。带着愁容剪下燃尽的灯芯,昨夜泪眼与烛光相互映照。
参考资料:
1、 周邦彦.《周邦彦选集》.河南:河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06月第1版:第12页—13页川原澄映,烟月冥濛(méng),去舟如叶。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shà)。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yà)。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
华胥引:此调为周邦彦始创。陈本注“黄钟”宫,题作“秋思”,《百家词》同。冥濛:昏暗迷茫。唼:水鸟或鱼类吞食。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呜轧:此句化用杜牧《题齐安城楼》诗中“鸣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的句子。
离思相萦(yíng),渐看看、鬓丝堪镊(niè)。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点检从前恩爱,但凤笺(jiān)盈箧(qiè)。愁剪灯花,夜来和泪双叠。
相萦:相互缠绕。鬓丝堪镊:鬓发稀白,已不堪夹镊。镊:镊子,拔除毛发的用具,此作动词“拔除”解。点检:即检点。凤笺盈箧:谓书箱里装满昔日的书信和诗笺。凤笺:信纸的美称,指绘有金凤的纸。箧,小箱子,如书箧,行箧。灯花:灯芯余烬结成的花形。和泪双叠:谓含泪看灯花,花形两两相叠。
参考资料:
1、 周邦彦.《周邦彦选集》.河南:河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06月第1版:第12页—13页此词写歌女秋思,由送别情人到诉离别之苦,词意绵密,守托着一片深心。相思心切,霜染双鬓,表现了歌女的执着爱情。川原望远,秋月迷蒙,道尽了天涯情味。
词的上片抓住一个“秋”字,处处表现秋悲。遥远的爱,凄切之情,逐一尽显纸上。“川原澄映,烟月冥濛,去舟如叶。”一派秋凉景像!广阔的原野,掩映在清澈的江面上;云影秋月迷迷濛濛,洒下凄清的寒光。亲爱的人已登船启航。他就这样走了,越行越远,船儿变得像一小片树叶漂向遥远的地方。这里表面上在写景,实际是写心境,写难舍难分之情。
“岸足沙平,蒲根水冷留雁唼,”长长的河岸边是平顺的沙洲,菖蒲已老,河水浸人,仿佛还留下大雁呷吃东西的声音。再写凄清之景,加强秋凉之感。“别有孤角吟秋,对晓风鸣轧。”孤角,角即画角,古乐器,用竹、木、皮或铜制成,外加彩绘,发音哀厉高亢。《玉台新咏》梁简文帝《和湘东王折杨柳》:“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这里是说,又听到孤独的画角奏出哀厉的调子,咏叹这悲凉的秋色。伴着清晨的秋风阵阵,发出呜呜的声音。越写秋凉秋悲,越加深情思。“红日三竿,醉头扶起还怯。”昨夜借酒浇愁,今朝醉意难醒。太阳都已经升得很高了,脑子还昏昏沉沉,连抬起头来都有几分害羞。言愁之深,真像病了一样,连床都起不来了。
下片抓住一个“思”字,处处表现相思。忆旧日恩爱,相思伴着寂寞泪,相思愁得鬓发白。秋思苦,入憔悴。
“离思相萦,渐看看、鬓丝堪镊。”离别后的思念时萦心怀,一天天过去,渐渐地鬓发变白,都已经可以拔下银丝了。真个是忧愁催人老呀。“舞衫歌扇,何人轻怜细阅。”过去舞蹈穿的衣衫,歌唱用的绸扇,品物依旧,可如今哪里还有人来怜爱细看呢?意思是,一个可怜的歌女,只有你曾经真心爱我,同情我,怜惜我。而今你已远去他乡,我就更孤独无依了。“点检从前恩爱,但风笺盈箧。”想起你,我翻开书箱,那里有你用美丽的信笺写来的满满一箱情书呵!它记录着我们往日的恩爱, 抚慰着我这孤寂的心。“愁剪灯花, 夜来和泪双叠。”然而愁思难消,独坐在烛台前,毫无睡意,越想越孤单,越思越凄切,止不住热泪长流;伤心的泪水和蜡烛的泪,双双叠印在一起。人们常把蜡烛熔化称为流泪,孤苦的人和泪观烛,更增伤悲;泪眼与泪烛映照,加深了相思和凄苦的描写,确是妙笔。
全词一气呵成,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内在联系紧密;朝朝暮暮,相思无限,牵心挂肠。词中景随情转,情依景移,哀婉妻切,动人心魄。走笔有如游龙,意味深厚。“川原”、“烟月”、“去舟”、“孤角”;“鬓丝”、“凤笺”、“灯花”、“叠泪”,都连着秋思,堪称绝构。词家深得味外之味, 可说是写别情的动人篇章。
参考资料:
1、 吕美生.《中国古代爱情诗歌鉴赏辞典》.安徽:黄山书社,1990年11月第1版:第7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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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南藩郡古宣城,碧落神仙拥使旌。
日南边防重镇,古宣城历史悠久,有两千年的历史了,天上的神仙使用着旌旗。
津吏戒船东下稳,县僚负弩昼归荣。
管理渡口的官吏押运船只,安全前往东边,同县做官的背着弓箭走在前面光荣地返回故乡。
江山谢守高吟地,风月朱公故里情。
谢朓曾在宣城任太守,用歌吟唱此地,这里也是朱公爱情故事的发源地。
曾预汉庭三独坐,府中谁敢伴飞觥。
如果人们要坐着喝酒的话,像凌策的大人,谁还敢与他并起并坐,传杯把盏。
参考资料:
1、 毛健.东汉"三独坐"论[J].湘潭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第2期). 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编.古代汉语字典: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1:全书日南藩(fān)郡古宣城,碧落神仙拥使旌(jīng)。
凌侍郎:宋代工部侍郎,字子奇,泾县凌弯人。侍郎,官名。宣州:知府,知州。日南:汉郡,汉武帝时设立,在今越南中部,东汉末以后,为林邑国所有。藩郡:封建时代称属国属地或分封的土地,借指边防重镇。古宣城:自公设郡以来,历代为郡、州、府城,相沿二千多年而不辍,古称古宣城。碧落:道家称东方第一层天,碧霞满空,叫做“碧落”。这里泛指天上。使旌:用旌旗。
津吏戒船东下稳,县僚(liáo)负弩(nǔ)昼归荣。
津吏:古代管理渡口﹑桥梁的官吏。戒船:这里指押运船只。县僚:同在一县做官。负弩:背着弓箭走在前面,表示极为尊敬。归荣:光荣地返回故乡。
江山谢守高吟地,风月朱公故里情。
谢守:指谢朓,他曾在宣城任太守。风月:指男女间情爱之事。
曾预汉庭三独坐,府中谁敢伴飞觥(gōng)。
朱公:陶朱公,即范蠡,字少伯,生卒年不详,春秋楚国宛(河南南阳)人。汉庭三独坐:东汉光武帝在加强监察官僚权威方面,创造了一个有趣的形式,叫做三独坐。飞觥:传杯。
参考资料:
1、 毛健.东汉"三独坐"论[J].湘潭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第2期). 2、 《古代汉语字典》编委会编.古代汉语字典: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5.1:全书这是一首送别诗,是晏殊送当时的工部侍郎凌策返乡。
首联“日南藩郡古宣城,碧落神仙拥使旌”,介绍古宣城是块圣地。碧霞满空,神仙都要摇动旌旗,在那里聚集。历史上的宣城 “易置不常,统治称重”宣城地灵人杰,便有凌侍郎这样的人才。
颌联“津吏戒船东下稳,县僚负弩昼归荣”,写凌策任广南西路转运使时,受命重新筹划从岭南运输香药至京师,凌策请求先由陆路运到南安,然后向北改为水运,只用士兵八百人,比过去节省下大量人力和大笔运费。由此,“卢之翰任广州无廉称,以策有干名,命代之,赐金紫。”凌策任英州知州期间,其时广、英路从吉河到板步二百里,每年盛夏瘴气四起,来往过客十死八九。凌策请求从大源洞开山修路,缩短了行程,方便了运输行旅。“由此,“代还,知青州。东封,以供亿之勤,超拜都官郎中,入判三司三勾院,出知扬州。”凌策押船营运、开山修路获得如此的成功与殊荣。
颈联“江山谢守高吟地,风月朱公故里情”,写凌策的家乡宣城原是谢朓、朱公的所住地。谢朓曾在宣城任太守,在府治之北陵阳峰上建室,取名“高斋”,吟出“空为大国忧,纷诡惊非一。安得扫蓬径,销吾愁与疾”等诗句,故有“谢守高吟地”之说。朱公即范蠡,春秋末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实业家。他出身贫贱,但博学多才,与楚宛令文种相识,辅佐越国勾践灭吴国,功成名就之后激流勇退,化名姓为鸱夷子皮,变官服为一袭白衣与西施西出姑苏,泛一叶扁舟于五湖之中。因古宣城 “禹贡扬州之域,”故有“朱公故里”之称。
尾联“曾预汉庭三独坐,府中谁敢伴飞觥”,赞扬凌策的功绩,一般人是不能比拟的。诗人不是从正面来写,而是用“三独坐”典,显示凌策身份的高贵及功劳之大。诗人说,如果人们要坐着喝酒的话,像凌策的大人,谁还敢与他并起并坐,传杯把盏,从侧面颂扬凌策的功劳。
晏殊诗词有其思想上与艺术上的独特追求。他希望以歌颂太平为出发点,艺术上又追求“气象”,同时也讲求词的可歌性。在宋朝的所有宰相中,晏殊也许算是活得最明白的一个。歌颂太平正是其诗词创作趋于一途的共同表现,这也是由晏殊所处的环境、地位决定的。他不少作品直接写酒增加宴席上的欢乐气氛。如《奉和圣制上元夜》、《浣溪沙》等。这首诗借写酒来歌颂凌侍郎及他的家乡,但在一定程度上向“温柔敦厚”靠拢,无凄厉之音,得中和之美,珠圆玉润,其中感情如陈年甘醴,看似平淡,品之味长。
参考资料:
1、 邢少山.府中谁敢伴飞觥——晏殊《送凌侍郎还宣州》赏析[N].宣城日报,2012.02.15(第A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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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愚相去,算其间能几。差以毫厘缪千里。细思量义利,舜跖之分,孳孳者,等是鸡鸣而起。
人有贤愚之分,他们中间能差多少呢?不要小看了这个区别,可以说:差之毫釐,缪之千里之远。仔细地想想,义与利是舜与跖的分别。他们都鸡鸣即起,孳孳不倦地作事情。为善的就是舜的徒弟,为利的就是跖的徒弟。这两种人我们一定要分清楚。
味甘终易坏,岁晚还知,君子之交淡如水。一饷聚飞蚊,其响如雷,深自觉、昨非今是。羡安乐窝中泰和汤,更剧饮,无过半醺而已。
醴的味道甘甜,但它终久容易坏;水没有味道,它就能长久保持本色不变。我到了老年还知道一个道理:君子交朋友淡如水。吃一餐饭的时候,聚集一大批飞蚊,它们的响声如雷。现在想起来觉得:昨天错了,今天对了。我很羡慕能在安乐窝里有泰和汤喝,即便是剧饮也不会醉,但只打算喝个半醉就行了。
贤愚相去,算其间能几。差以毫厘缪(miù)千里。细思量义利,舜跖(zhí)之分,孳(zī)孳者,等是鸡鸣而起。
孳孳:勤勉不懈。
味甘终易坏,岁晚还知,君子之交淡如水。一饷聚飞蚊,其响如雷,深自觉、昨非今是。羡安乐窝中泰和汤,更剧饮,无过半醺(xūn)而已。
安乐窝:指住宅。泰和汤: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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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陶渊明写《归去来兮辞》,文章有词句而没有配声律。我在东坡置地之后,在坡上面建筑了雪堂。人们都笑话雪堂简陋,只有鄱阳人董毅夫过访觉得很喜欢,并有为邻的打算。于是拿来取《归去来兮辞》,稍微加以檃括,使它符合声律,用以赠送给董毅夫。 让家中僮仆歌唱,当时僮仆跟随我在东坡上,我放下农具与他唱和,敲击牛角为他打节拍,不是很快乐吗?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为了生存而委屈自己,为了追求而离开家庭,身体和内心都已疲惫不堪。回去吧,谁不想我回家呢。我感到从前的生活都不是现在所期盼的。路旁白露尚未干。行人指给我回家的路,门前有嬉笑的孩童。曾经种植的菊田已经荒芜,原先年轻的松树已经悄悄衰老,不得不感叹我如今已和它们一样。只有小窗容我驻足,关紧了院子的大门。拿起拐杖到窗前看风高云淡,暮鸟归巢。云飞天空,本没有心思,暮鸟归巢,也只是本能。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哎呀!回归乡下了。我忘却了自己,也忘却了世界。亲戚之间已经无话可谈,只有音乐和文学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在翠绿的山里崎岖的小路上散步,叮咚的小溪与我为伴,暗谷里同样有着春的希望。看见草木是何等繁盛,感叹说生命也该在这里结束吧。自家的破房能算哪一类呢?为什么要担惊受怕不可终日?收敛自己的心思,不管门外的变化。神仙只会在哪里呢?至少不是对富贵的渴求。只用在水岸在山巅自在地高呼,用壶中的美酒来超脱自己。这不就是神仙一样自在的天命么?像水一样前进,遇到坎就停下。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pó)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yǐn)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lěi)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治东坡:指在东坡垦荒耕种。鄱阳:今江西省鄱阳县东。董毅夫:人名。卜邻:选择邻居,即做邻居的意思。檃括:就某文体原有内容、词句改写为另一体裁之创作手法。释耒:放下农具。节:节拍,打节拍。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xī)。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zhì)。嗟(jiē)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fēi)。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口体交相累:因口欲而拖累身体,因身体不受委屈而影响口欲。交相,互相。晞:干。征夫:指行人。“门前”句:言儿童在门前笑语喧哗。嗟:慨叹。容膝:仅容下双膝,言居室狭小。扉:门。策杖:拄杖。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qí)岖(qū),泛溪窈(yǎo)窕(tiǎo),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shāng)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浪语:乱语。麓:山脚。窈窕:美好貌。一说幽深貌。幽人:隐居的人。这里系作者自指。皇皇:同“惶惶”。心不安貌。觞:酒杯。遇坎还止:意谓随意而安,顺其自然。坎,坑、穴。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檃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 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还,本非有意。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此词檃括陶渊明《归去来辞》而成。檃括,就是就原有的文章加以剪裁改写。此词仅微改《归去来辞》语句,不改其意,使之符合声律。
此词主旨即是“归去来”。苏轼之爱陶渊明,在于欣赏他的弃官归隐。苏轼在仕途中挫伤累累,太需要解脱,“归去来”便是他抚慰心灵的最佳方法,逃避现实的最佳途径。全词从未归以前之误、去彼来此之急写起,一直写到归来游赏之趣,田园之乐,及家人相聚之欢,最后以随缘自适作结,写得周到而浑成。尽管词意全系出自《归去来辞》,但抒写的是自己的怀抱,与胸中无此境界,徒以檃括为趣不同。
陶渊明《归去来辞》的文字,可说非常精练,没有一句废话。在这种情况下要加以檃括,有著相当高的难度,非一般人能为之。苏轼檃括此作的高妙处,在他融合了《归去来辞》的“序”与“正文”的精旨。譬如,《哨遍》的首句“为米折腰”,概括了陶渊明史传的可靠记载;次句“因酒弃家”,凝缩了“序”文的“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等语;第三句“口体相交累”,从“序”一下过渡至“正文”,除了味道不变,甚至还有导入主境的妙效。所以说,苏轼改写《归去来辞》,实际是一种艺术创造。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106-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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