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出自宋代晏几道的《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你挥舞彩袖手捧酒杯殷勤劝酒,回想当年心甘情愿醉倒于颜红。舞姿曼妙,直舞到挂在杨柳树梢照到楼心的一轮明月低沉下去;歌女清歌婉转,直唱到扇底儿风消歇。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自从那次离别后,我总是怀念那美好的相逢,多少回梦里与你共同欢聚。今夜里我举起银灯把你细看,唯恐这次相逢又是在梦中。

参考资料:

1、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58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06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pàn)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彩袖:代指穿彩衣的歌女。玉钟:古时指珍贵的酒杯,是对酒杯的美称。拚却:甘愿,不顾惜。却:语气助词。桃花扇:歌舞时用作道具的扇子,绘有桃花。歌扇风尽,形容不停地挥舞歌扇。“低”字为使动用法,使······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gāng)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同:聚在一起。剩把:剩:通“尽(jǐn)”,只管。把:持,握。银釭:银质的灯台,代指灯。

参考资料:

1、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58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06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言为心声,有至情之人,才能有至情之文。一首《鹧鸪天》,写悲感,写欢情,都是那样真挚深沉,撼人肺

  腑,具有强烈的感情色彩。虽然这首词的题材比较窄,不外乎伤离怨别,感悟怀旧,遣情遗恨之作,并没有超出晚唐五代词人的题材范围。小晏写情之作的动人处,在于它的委婉细腻,情深意浓而又风流妩媚,清新俊逸。白居易曰:“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古往今来,脍炙人口的诗词,大抵不仅有情,而且情真。所谓“真字是词骨。情真、景真,所作必佳,且易脱稿。”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新月,歌尽桃花扇低风。

  一个是殷勤地劝酒,一个是拼命地喝,为伊消得人憔悴。当年一夕初逢的倾心难忘,别后梦中的飘忽难寻,今宵突然重逢的恍惚难信,景境几转,人事剧变,一切都“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而重逢时的惊疑和惊喜之状也就自然而然,毫无忸怩作态。

  多情似小晏,天下能有几何?小晏词工于言情而能真,故陈廷焯虽嫌其不免思涉于邪,有失风人之旨,然又不能不称其措辞婉妙,一时独步。又言“浅处皆深”、“情词并胜”、“曲折深婉,自有艳词,更不得让伊独步。”小晏善写风流之情,欢娱之境,尽极沉郁之致,荡气回肠之胜,又能表现出纯真无邪的品性,使人不觉其卑俗,不感其淫亵,虽百读之而不厌。这一点,小晏受五代词尤其是后主词的相当影响。冯煦《宋六十家词选例言》曰:“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也”。把小晏、李后主、秦少游并称“词中三位美少年”,可见其三人之风格的确比较接近。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李后主、晏叔原皆非词中正声,而其词则无人不爱,以其情胜也。情不深而为词,虽雅不韵,何足感人?”王国维先生也说:“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小晏之作,已然近之。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回忆相会时的欢乐肆意,酣畅淋漓,正是为了反衬钟情至深,相思至极,魂牵梦萦,不免寤寐求之。而梦中的相会终归是空,清醒后的相思却越更深邃,越彻骨。以至于当真正相会之时,分不清眼前是梦是真,害怕再次醒来更加痛彻心肺的相思。

  小晏出身书香门第,不少婉雅佳言也化用了前人诗句。虽然前人言在,但是为己所用,和谐融贯,读来仍是自然生辉,更自有别一番情趣含蕴其中。梦的意境在小晏笔下,采用递进的方式,前一句的相思之情已是极限,后一句则递进一步,产生了循环往复的艺术效果,意象更为丰满。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晏几道以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的典雅风格和“秀气胜韵,得之天然”的清丽词风冠盖一时。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云:“北宋晏小山工于言情,出元献(晏殊),文忠(欧阳修)之右,然不免思涉于邪,有失风人之旨。而措辞婉妙,则一时独步。”陈振孙则赞曰:“其(叔原)词在诸明胜中,独可追逼花间,高处或过之。气磊落,未可贬也。”毛晋在《跋小山词》中称小晏词“字字娉娉,如揽嫱、施之袂,恨不能起莲、鸿、苹、云,按红牙板,唱和一过”。可谓倾倒之至。而其“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的佳句,千百年来一直为世人所传唱,至今仍有凫凫不息的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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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你挥舞彩袖手捧酒杯殷勤劝酒,回想当年心甘情愿醉倒于颜红。舞姿曼妙,直舞到挂在杨柳树梢照到楼心的一轮明月低沉下去;歌女清歌婉转,直唱到扇底儿风消歇。
自从那次离别后,我总是怀念那美好的相逢,多少回梦里与你共同欢聚。今夜里我举起银灯把你细看,唯恐这次相逢又是在梦中。

注释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五十五字。 此词黄升《花庵词选》题作《佳会》。
彩袖:代指穿彩衣的歌女。
玉钟:古时指珍贵的酒杯,是对酒杯的美称。
拚(pàn)却:甘愿,不顾惜。却:语气助词。
“舞低”二句:歌女舞姿曼妙,直舞到挂在杨柳树梢照到楼心的一轮明月低沉下去;歌女清歌婉转,直唱到扇底儿风消歇(累了停下来),极言歌舞时间之久。桃花扇,歌舞时用作道具的扇子,绘有桃花。歌扇风尽,形容不停地挥舞歌扇。这两句是《小山词》中的名句。“低”字为使动用法,使······低。
同:聚在一起。
剩把:剩:通“尽(jǐn)”,只管。把:持,握。
银釭(gāng):银质的灯台,代指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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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此词表现的是一对恋人的“爱情三部曲”:初盟,别离,重逢。全词不过五十几个字,而能造成两种境界,互相补充配合,或实或虚,既有彩色的绚烂,又有声音的谐美,足见作者词艺之高妙。

  “彩袖殷勤”二句,着笔于对方,落墨于自身,既展现了二人初识时的特定情境,也披露了二人一见倾心、愿托终身之际的曲折心态。“彩袖”,说明对方并非与自已门第相配的大家闺秀,而不过是侑酒于华宴的歌女。但此时伊人殷勤捧杯劝饮,却不仅仅是履行侑酒之责,而欲藉此暗通情愫。而心有屡犀的作者又何尝不谙其意?为了报答她于已独钟的深情,他开怀畅饮,不惜一醉。这就写出了感情的双向交流。

  “舞低杨柳”二句描写歌舞场面,渲染欢乐气氛,是对初识、亦即初盟时的情境的进一步勾画。不径言伊人舞姿曼妙,歌声婉转,而借时间的推移,从侧面表现出其尽态极妍,是作者的独出机杼之处。“舞低”句既点出了艳舞的持续之久,又将月升日沉的自然现象化为其动态效应。“歌颈句由暗示伊人轻摇纫扇,尽兴演唱,直至精被力竭,才暂歌喉——扇底风尽,不正意味着歌喉暂歇?这种竟夜歌舞、通宵欢宴的情景,无疑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宋代文人阶层的生活情趣。

  但作者之所以对它历久难忘,却不仅仅是出于对昔日歌舞生涯的眷念,更因为那是他与伊人相识相恋的契机。这两句造语精丽,发想新奇,于织浓绮华中别见韶秀之美,因而深为后代词论家所推赏。

  下片一笔跃至别后的相思,而将初盟以迄别离的种种情事尽皆略去,颇见剪裁之工。“从别后”二句点明初逢的场面是其别后怀念的主要内容。“几回魂梦”句直诉魂牵梦萦的相思情怀。“与君同”暗示不独自已如此,对方亦复频入梦境,想思无已,但梦中重逢的欢娱极其短暂,梦后独处的凄怆却格外深长。如是者三,必然既想入梦,又怕入梦,乃至将梦作真、将真作梦。这就逗出“今宵剩把”二句:作者以“剩把”、“犹恐”前后勾连,通过持灯反覆照看而犹难以释然这一对眷恋至深的情侣久别重逢的那种惊喜交集、喜极转忧的特殊心态。 唯其眷恋至深才唯恐此番又是将梦作真。

  陈廷焯《白雨齐词话》评曰:“下半阕曲折深婉,自有艳词,更不得不让伊独步。”这当不是溢美之辞。当然,末二句也许受到杜甫诗“夜阑更秉独,相对如梦寐”(《羌村三首》之一),及司空曙诗“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云阳馆与韩绅宿别》)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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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在仁宗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晏殊就已亡故,欧阳修则因反对新法,逐渐失势,后于熙宁五年(1072)病故,这使晏几道失去了政治上的依靠,生活景况日趋恶化。晏几道采用忆昔思今对比手法写下了许多追溯当年回忆的词作,《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便是这其中的佼佼之作。

参考资料:

1、 论晏几道的政治倾向及其词作.语文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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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二

  这首词是晏几道与几个相熟的女子久别重逢之作。这个女子可能是晏几道自撰《小山词序》中所提到的他的朋友沈廉叔、陈君龙家歌女莲、鸿、蘋、云诸人中的一个。晏几道经常在这两位朋友家饮酒听歌,与这个女子是很熟的而且有相当爱惜之情的,离别之后,时常思念,哪知道现在忽然不期而重遇,又惊又喜,所以作了这首词。

  上半阕写当年相聚时欢乐之况,下半阕写今日重逢的惊喜之情。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这首词上半阕是说,忆当年,你手捧玉鍾把酒敬,衣着华丽人多情;我举杯痛饮拼一醉,醉意熏熏脸通红。纵情跳舞,直到楼顶月挨着树梢向下行;尽兴唱歌,使得桃花扇疲倦无力不扇风。

  上半阕叙写当年欢聚之时,歌女殷勤劝酒,自己拼命痛饮,歌女在杨柳围绕的高楼中翩翩起舞,在摇动绘有桃花的团扇时缓缓而歌,直到月落风定,真是豪情欢畅,逸兴遄飞。词中用了许多漂亮的颜色字面,如“彩袖”、“玉钟”、“醉颜红”、“杨柳楼”、“桃花扇”等,写得非常绚烂。但是这一切并不是作词时当前的情况,乃是追忆往事,似实而却虚,所以它不像一幅固定的图画,而像一幕电影,在眼前一现,又化为乌有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下阕是说,自从离别后,纵向重相逢,多少次,你我重逢在梦中。今夜果真喜相逢,挑灯久坐叙别情,还恐怕、又是虚幻的梦中境。

  下半阕叙写久别重逢的惊喜之情。“银釭”即是银灯;“剩”只管。末二句虽是从杜甫《羌村》诗“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两句脱化而出,但是表达得更为轻灵婉折,不像杜甫诗那样悲怆沉重。词中说,在别离之后,回想欢聚时,常是梦中相见,而今番真的相遇了,反倒疑是梦中。情思委婉缠绵,词句清空如话,而其妙处更在于能用声音配合之美,造成一种迷离惝恍的意境,有情文相生之妙。下半阕共计二十七个字,其中有十六个字是阳声等鼻音者为阳声,即是“从”、“相”、“逢”、“魂”、“梦”、“君”、“同”、“今”、“剩”、“银”、“釭”、“恐”、“相”、“逢”、“逢”、“中”。而在这十六个阳声字中,收尾是ONG韵母者有八个字。即是“从”、“逢”、“梦”、“同”、“恐”、“逢”、“梦”、“中”。这八个ONG云母的字,分散在这几句中,反复出现,使我们读起来,仿佛是听一个谐美的乐曲,其中经常有嗡嗡的声音,引入一种似梦非梦境界,恰好与词中所要表达的情思相配合,而增强其感染力。

  晏几道这首词的艺术手法,上半阕是利用彩色字面,描摹当年欢聚情况,似实却虚,宛如银幕上的电影,当前一现,倏归乌有;下半阕抒写久别相思不期而遇的惊喜之情,似梦而却真,利用声韵的配合,宛如一首乐曲,使听者也仿佛进入梦境。全词不过五十几个字,而能造成两种境界,相互补充配合,或实或虚,既有彩色的绚烂,又有声音的谐美,这就是晏几道词艺的高妙之处。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539-5412、 张锐.《醉拍春衫惜旧香——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的另一种解读》.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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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几道

晏几道

晏几道(1038年5月29日—1110年),北宋著名词人。字叔原,号小山,抚州临川文港沙河(今属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晏殊第七子。 历任颍昌府许田镇监、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性孤傲,中年家境中落。与其父晏殊合称“二晏”。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有《小山词》留世。 307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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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75

举目纵然非我有,思量似在故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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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盘远势投孤屿,蝉曳(yè)残声过别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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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75
举目纵然非我有,思量似在故山时。
鹤盘远势投孤屿,蝉曳残声过别枝。
凉月照窗攲枕倦,澄泉绕石泛觞迟。
青云未得平行去,梦到江南身旅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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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262-12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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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之墠

: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附近的郊野平地,茜草沿着山坡生长。他家离我很近,人却像在远方。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东门附近种着栗树,房屋栋栋整齐排列。哪里是不想念你?是你不肯亲近我。

参考资料:

1、 杨伯峻等.白话四书五经:岳麓书社,1994年:46

东门之墠(shàn),茹(rú)(lǘ)在阪(bǎn)。其室则迩(ěr),其人甚远。
墠:经过整治的郊野平地。茹藘:草名。即茜草。阪:小山坡。迩:近。

东门之栗(lì),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栗:木名。有践:同“践践”,行列整齐的样子。家室:房舍;住宅。不尔思:即不思尔。不想念你。不我即:即不即我。我不想亲近你;即:走进,接近。

参考资料:

1、 杨伯峻等.白话四书五经:岳麓书社,1994年:46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这首诗为先秦时代郑地汉族民歌。全诗二章,每章四句。这是一首男女对歌言情的诗篇。男子由茹藘起兴,表达了自己对心中女子的爱慕之情;女子巧妙地以思家室作答,从而表明自己正期待着男子的爱情。

  首章前二句,赋中有兴。点明了实地,展现了女家住所的特定环境。通过这幅明洁而富有生意的画面起兴,烘托出女主人公的端庄大度和丰盈美丽的风采。同时,也含蕴了小伙子凝神相望、思潮起伏的情态;广场空阔,毫无遮掩,一切景象,尽收眼底,从中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又生发出无限的惆怅。因之后二句由景人情,展示小伙子烦忧的心境。“其室则迩,其人甚远“,正是咫尺天涯,莫能相近,其中自有无限的难言之痛

  有践家室,犹今谚语所称“好好人家”。次章变换场地,由女主人公登场,另是一番景象。前二句写景,一排排屋舍俨然的美好人家就坐落在城东那片高大的栗树丛中。从姑娘心目中的这幅繁茂的、欣欣向荣的图景来看,自是景中有情,它暗示了恋人的英俊与善良,是个理想的对象。其中也蕴含着美好的憧憬热烈的期待。后二句转人言情,正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姑娘在向意中人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忠贞之志也在埋怨小伙子近来为什么不来到自己身边表明心迹,因而姑娘感到孤独彷徨,她在哭泣,她在忧伤,她在饱尝着爱情遭受挫折时的无限悲苦。

  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指出:“就首章而观,日室迩人远者,男求女之词也。就次章而论曰:‘子不我即’者,女望男之心也。一诗中自为赠答而均未谋面。”一方在追求,一方在盼望,两种图景,一样心愿。本来是好端端的美满姻缘,却遭到某种社会原因的阻挠,使得这对恋人深深地陷入烦恼与忧郁之中。男女青年热恋中可望不可及的内容,在《诗经》中是屡见不鲜的,但这首诗却通过两个不同的典型场景,让男女主人公分别登场,在望而不见的特定环境中倾诉衷曲,有境有情,充分表现了双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真实情义。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174-1752、 金启华,朱一清,程自信主编.诗经鉴赏辞典:安徽文艺出版社,2006:214-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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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插脚红尘已是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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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一个人生长在人世间已是够癫痴了,再去孜孜追求功名富贵、企图飞黄腾达,那就更加癫痴。最近生活道路发生了重大变化,在山阴家乡,自己有一条船,可以在湖面自由往来,不用花钱。

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市中买酒,江上采菱,画船听雨,醉后披蓑衣而睡。自己真是可笑,长期糊里糊涂地生活,觉悟时已经迟了四十多年。

参考资料:

1、 蒋凡,白振奎编选.陆游集.南京:凤凰出版社 ,2014:169-1702、 严修编著.陆游诗集导读.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2009:310-311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gèng)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鹧鸪天:词牌名。又名《思佳客》《半死桐》《思越人》《醉梅花》。红尘:人世、社会。颠:通“癫”。新来:近来。生涯:生活。别:区分,异样。买断:全部买下。

(gū)酒市,采菱(líng)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沽酒:买酒、打酒。三山老子:作者陆游自称。三山:山名,在山阴西南九里,镜湖之滨。见事:明白事理。

参考资料:

1、 蒋凡,白振奎编选.陆游集.南京:凤凰出版社 ,2014:169-1702、 严修编著.陆游诗集导读.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 ,2009:310-311
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波不用钱。
沽酒市,采菱船。醉听风雨拥蓑眠。三山老子真堪笑,见事迟来四十年。

  开头两句,用自责的口吻,抒发愤激不平的感慨。陆游从三十四岁出任宁德主簿开始走上仕途,到四十二岁被免官,八年期间调动频繁,却一直未被重用,自然会有满腹的牢骚。他自已抱怨说,“插脚红伞”步入官场,这本身就是一个痴呆的人所作出的错误选择,可还想高升,还想被重用,这就像“平地上青天”一样的不切实际。接下来的两句,打开了一个新的局面:“新来有个生涯别,买断烟渡不用钱。”如今被免官,这倒好了,终于找到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归乡闲居。三山、镜湖自有山水之胜,闲居于此,正如李白所说“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襄阳歌》),又如苏轼所说“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前赤壁赋》)。昔贤之言深获陆游之心,于是发出了类似的赞叹:“买断烟波不用钱”。由感慨到赞叹,这表现了作者初识隐居之乐的一种新鲜的感受。

  词的下片又用具体的生活内容对隐居的乐趣作了一些必要的补充描写。如果没有“沽酒市,采菱船”几句,那么,前面所说的“别个生涯”和“买断烟波”就架空。最后两句是自嘲的话,是照应开头的自责而说的,说自己不仅痴呆而且还“真堪笑”,见事太迟,一直迟了四十午,还不知道生活的道路究竟应该怎么走,看来,过去的四十年算是白活了。虽然此词开头的自责给人一些沉重之感,但写到最后的自嘲,作者的笔调和心情就轻松得多了。

  刘师培对放翁词的总体风格评价是:“屏除纤艳,清真绝俗,逋峭沉都,而出以平淡之词,例以古诗,亦元亮、右丞之匹,此道家之词也。”(《论文杂记》)这首词极其鲜明地体现了该特色。

参考资料:

1、 蒋凡,白振奎编选.陆游集.南京:凤凰出版社 ,2014:169-1702、 王双启编著.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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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予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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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可怜我这三尺童,新遭父丧真悲痛,孤独无援忧忡忡。先父武王多英明,终身能够孝祖宗。念我先祖兴大业,任贤黜佞国运隆。我今年幼已即位,日夜勤政求成功。先王灵前发誓言,继承遗志铭心胸。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70-771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80-681
(mǐn)予小子,遭家不造,嬛(qióng)嬛在疚。於(wū)乎皇考,永世嬛孝。念兹皇祖,陟(zhì)降庭止。维予小子,夙(sù)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闵:通“悯”,怜悯,郑笺说是“悼伤之言”。予小子:成王自称。小子,年少。对先祖也可自称“小字”。不造:不幸,不善。此指遭周武王之丧。嬛嬛:同“茕茕”,孤独无所依靠貌。疚:忧伤。於乎:同“呜呼”,表感叹。皇考:指武王。永世:终身。嬛:能。兹:此。皇祖:对已故祖父的美称。此指周文王。陟降:上下,升降。庭:直。止:语气词。夙夜:原意为早夜。此指朝夕,日夜,即天天、时时。敬:谨慎。止:语助词。皇王:这里指先代君主,兼指文王、武王。序:通“绪”,事业。思:语助词。忘:忘记。

参考资料:

1、 王秀梅 译注.诗经(下):雅颂.北京:中华书局,2015:770-7712、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80-681

闵予小子,遭家不造,嬛嬛在疚。於乎皇考,永世克孝。念兹皇祖,陟降庭止。维予小子,夙夜敬止。于乎皇王,继序思不忘。

  嗣王朝庙,通常是向祖先神灵祷告,表白心迹,祈求保佑,同时也有对臣民的宣导作用。鉴于周成王的特殊境遇,这篇告庙之辞应有特殊的设计。

  开头三句,将成王的艰难处境如实叙述,和盘托出,并强调其“嬛嬛在疚”,无依无靠。国君需要群臣,嗣王更需要群臣的支持,成王这样年幼的嗣王则尤其需要群臣的全力辅佐。强调成王的孤独无援,于示弱示困示艰难之中,隐含了驱使、鞭策群臣效力嗣王的底蕴,这一点在下面即逐步显示出来。

  第四句的“皇考”指周武王。武王一生业绩辉煌卓著,诗中却一字不提,只说他“永世克孝”。为人子当尽孝;为人臣则当尽忠,其理一致,为什么不直陈其言呢?盖因在危难、困窘之际寻求援助,明令不如感化,当时周王室群臣均为武王旧臣,点出武王克尽孝道,感化之效即生。

  第六句的“皇祖”指周文王,而“陟降”一语,当重在“陟”,因为成王嗣位时在朝的文王旧臣,都是文王擢拔的贤能之士,他们在文王去世之后,辅佐武王成就了灭商的伟业,此时又该辅佐成王来继业守成了。

  周公是经历文、武、成三世的老臣,“自文王在时,旦为子孝,笃仁,异于群子”,又“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史记·鲁周公世家》),一些三世老臣如姜尚等,都长期与他共事,上述对文王、武王赞颂之语,出自他口中,自有非同寻常的号召与约束力量,穆王时太仆正伯冏作《冏命》,所说“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怀忠良”,正可见周公的威严。

  周公在其子伯禽受封于鲁后曾训戒伯禽要尊贤,说:“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于天下亦不贱矣。然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史记·鲁周公世家》)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贱”,当然知道成王的身份更为高贵。成王为文王之孙,武王之子,血统至尊,这也几乎就是他继位时全部的政治资本,周公对此不能不充分地加以利用,以期对文王、武王感恩戴德的群臣对成王也俯首听命。因此“继序”一语出现于《周颂·闵予小子》的末句,绝非偶然,它强调成王继承的是文王、武王开创的大业,而“思不忘”对成王固然是必须兑现的誓言,对于文王、武王的旧臣,则是理所当然应尽的天职。

  《周颂·闵予小子》隐含着对文王、武王旧臣效忠嗣王的要求,而在这方面,周公又是以身作则、堪称楷模的。他并没有忘记对儿子伯禽的教育与指导,用今天的话说是公私兼顾的,可他的主要精力一直集中于辅佐成王,他的主要政治业绩也在于此。这方面,《诗经》《尚书》中的许多篇章留下了可信的记录,孔子也一再表示对他的尊崇与景仰。周公与成王虽然一为臣一为君,一为辅相一为天子,但是,要了解成王时政事,却往往先要了解周公。《六经》皆史,读此篇亦可窥周初政事之一斑。

参考资料:

1、 姜亮夫 等.先秦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680-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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